56 李沿安
第56章 李沿安
兩個成年人了, 當然要處理好在一起之後的事情,雖然世風已經不像十年前那樣,對同性戀的态度已漸趨寬和, 但是李沿安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慢慢給身邊人打預防針, 以致他最終開口的時候不會太令人驚訝。
畢竟誰能想到兩個要好的朋友在誰都沒找到對象之前先內部消化了呢。
一年的年末快要來了, 公司年底最忙,吳助理一摞一摞文件往辦公室送, 今天去城西談合約, 明天去酒莊看塊地, 下周就要出差,李沿安本人算是和陳盛如出一轍的工作狂, 經常忙到淩晨, 兩位對坐着開會處理文件。
這是他們無數共同愛好中最平平無奇的一個。
嗯, 雖然這個愛好聽起來稍微有點離奇。
這天已經稱得上是冬初了,空氣很幹燥, 沒有下雨也沒有太陽,他拿到了最後一份方一城的資料, 盡管李沿安沒有對這位主角投注以特別的關注,但是為了不讓局勢出現超出掌控的地方, 他還是把想知道的都收集過來了。
其實在少年時的那個夢之後, 他嘗試過找這麽一個人, 結果自然是大海撈針完全找不到人影, 畢竟對方不是本地人, 從名字到其他都沒什麽特點,找起來很是費勁。
資料上顯示, 這個在書裏搞了黑化又搞得滿城風雨的家夥最近在和鄭經年鬧分手,其實這不用調查, 圈子裏誰誰誰找了個小男友誰誰誰包了個人一傳就知道,李星擇前幾天和他聊天還提到過,不過這小家夥和事件的兩位主人公都不熟,也只是順嘴提到了方一城而已。
李沿安把這最後一份資料放進回收站,覺得這已經不再是他要關注的事情了。
好像所有的狗血文主角都要經歷一段愛恨糾葛,李沿安想。
他扶上額頭,對旁邊的陳盛苦笑着說:“你不知道,我差點就要成為一個混蛋了。”
現在他們在酒莊的候客廳,陳盛捧着茶,聞言看了他一眼,輕笑道:“你要是成混蛋了,我可能會變得更混蛋。”
整個四江城上層圈子裏一水兒聲色犬馬紙醉金迷裏,李沿安身板兒挺得可正,放年輕一輩裏又不死板,怎麽看都混蛋不起來。
李沿安笑了笑,把手伸進陳盛的大衣口袋裏,陳盛一只手還拿着茶,另一只手也伸了進去,兩個人在等待的時候玩起小動作,手握起來,又順着袖口往上攀,手臂溫熱的皮膚會被冰涼染得本能顫栗起來。
吳助理和一衆員工在旁邊正打得火熱,沒人注意這兩位老板的動作,也沒人會問明明是老板的對談工作怎麽老板的兄弟還在這,時間長了,已經習慣了。
男人的手臂握起來的手感和細瘦都沒什麽關系,冰涼一點點探進去的時候還會輕輕地顫,然後再被渡熱,緊繃的肌肉線條和袖口得體的剪裁讓手只能探進去一小截,挺舒服的。
公共場合不敢太放肆。
嗯,不敢太放肆。
很快報應來了,接待人員過來要帶他們進會議室的時候,他們倆的手還在一個口袋裏做不安分的小動作,李沿安咳嗽了聲,兩個人同時飛快抽手回去,被繃開弧度的袖口鑽進冷空氣,得打出個寒顫來,但他們面上都維持着一派風平浪靜。
接待人員的微笑沒有崩掉,吳助理站起來。
“眼鏡借我用一下,”陳盛從吳助理那裏抽走眼鏡,頗為潇灑地指了下,“放你半天假。”
吳助理:?
李沿安當然沒阻止,他在旁邊樂得手插兜看着,陳盛架上黑框眼鏡,半長的黑發和很俊的臉讓他看起來像個僞裝身份的特工什麽的,但是這家夥一開口還帶着笑意:
“現在我是你的助理。”
李沿安微微一笑,心想誰信呢,陳盛只有當老板的氣質。
架上黑框眼鏡的年輕人對自己的身份适應良好,吳助理雖然痛失身份,但是半天假顯然不妨事,陳盛還接過了他手裏的文件,裝得像模像樣。
如果能忽略掉他身上昂貴的大衣就更好了。
談生意的時候對面酒莊的老板多看了他這位新鮮出爐的助理幾眼,陳盛工作時正經着呢,毫無破綻,他們這一行員工眼觀鼻鼻觀心,李沿安在下面踢了下陳盛的腿,對方架着個黑框眼鏡認真做會議記錄,沒搭理他,他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
酒莊老板是個頗為豪爽的中年人,生意談完結束還帶他們看酒莊,沒周圍人跟着,他們兩個在後面走,酒莊老板在前面興致勃勃地給他們講,唾沫星子飛濺,講着講着就忘掉後面兩個人,忘情得恨不能撲在酒瓶子上品味美酒的芬芳什麽的。
他們在後面牽手,老板一個意猶未盡地看過來,陳盛才不緊不慢把手松開,還挺有偷情感覺的。
老板最後送給他們兩瓶珍藏多年的酒,目光還不動聲色從他們兩個身上掠過,然後才笑,合作愉快握手握手,此般走走過場。
陳盛把黑框眼鏡還給吳助理的時候,還在旁邊和李沿安說:“這下好了,他要是嘴不嚴點,很快就要出來個你和助理的緋聞了。”
吳助理露出個驚恐的表情。
李沿安搖搖頭:“沒事,也就是你回國沒多久,過些日子他就該認識你了。”
吳助理這才重拾清白,李沿安調侃:“有底兒的,你操心什麽。”
從酒莊出來外面天已經湧上青黑色,葡萄藤葉的味道從酒莊現代主義風格的建築逸散到外面,明天和廠商還有個會要開,就沒必要再回去,于是他們去了酒店。
天昏昏的,不亮,冬天特有的早早暗下去,李沿安開了車窗,晚風灌進來,他的手滑進陳盛的袖口裏,握住手腕的時候蠻用力的。
陳盛讓他握,觸感不溫不涼的,脈搏跳動用手感覺不太明顯。
“你能少用力一點嗎?”
“哎,沒注意嘛。”
李沿安嘴上這麽說着,手上沒動。
陳盛拿他沒辦法,手腕一轉,先把對方袖口給整齊,繃出來的弧度被撫平,規整的,很符合李沿安穿這套衣服的感覺。
“真是細心的小哥,”李沿安笑道,“小哥對我有興趣嗎?介意我租你一晚上嗎?”
他眨眨眼睛,笑得真誠:“順便方便問一下價格嗎?”
陳盛慢悠悠地開口:“限你,免費。”
真是糟糕的對話。
這對話糟糕到一直上了酒店電梯李沿安都沒緩過神來,他反應了一會,笑了笑去牽陳盛的手,兩個人手臂蹭着手臂的。
酒店房間裏的燈又白又亮,是萬年不變的冷色調,和外面臨近酒莊的夜色對比鮮明。
陳盛擦着頭發出來的時候李沿安正躺在床上肘支着頭看童話書,正好翻到睡美人那一頁,李沿安擡頭就看到洗完澡的陳盛,空氣裏被帶出來的水汽不是很明顯。
李沿安說:“請你暫時充當睡美人在床上等我可以嗎?”
陳盛說:“我認可你是美人。”
李沿安:“好的,睡帥哥。”
話剛說出口他才意識到這個詞還能當動詞,沒繃住笑,陳盛還穿着浴衣呢,俯下身吻他。
一個濕漉漉的吻。
酒店是陳盛家的,燈忒好看,親得也頭昏腦漲,沉浸在其中叫人忘了今夕是何夕,微涼的吻在初冬的夜晚一個又一個落下,像第一場雪短暫地在唇間停留。
親得喘不過氣,攻城略地你追我逐,從舌根開始發酸,炙熱的氣息被點燃,無邊無際得像一片原野上兀地燃起的熊熊大火,而吻是落進裏面的雪花。
“我去洗澡,咳,”李沿安覺得這再不上既對不起自己的身體還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在親吻的間隙他愣是喘出點理智來,落在陳盛後頸的手點了下,“等我去洗澡呗。”
他感覺再親下去整個人連僅剩的這麽點理智都沒了。
然後陳盛真的在他耳邊說了句髒話。
李沿安愣住看向陳盛,原諒他,畢竟前二十四年他見盛子講髒話的次數一只手就能數出來。
陳盛接着說:“洗什麽,洗得火都沒了。”
這哪還有繼續堅持的道理。
他一笑,接着穿過半長發絲鉗住人的後頸,力氣還是用的大,兩個人親得毫無理智,撕咬起來像他們十八歲那年打架,牙被猛地撞擊,磕得忒疼,滾上柔軟的床都像是在打架,頭發纏在一塊難舍難分。
李沿安親得腦袋發昏的時候差點以為陳盛是真的要和他打架,畢竟哪有人上床用的力氣簡直能把人扼死,他在頭昏腦漲的親吻裏還勉強最後伸手關掉了燈,手伸進床頭櫃的時候視野裏還能看見櫃邊的小夜燈在散發螢火蟲般的光,他順利把東西拿出來的時候,陳盛的手探進了他的睡衣裏。
他換了姿勢,親得依舊難纏:“靠、盛子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
說着他探進人浴衣裏的手也毫不猶豫,所過之處又是點火。
這都什麽時候了,陳盛認了,幹脆地把手撤出來,兩個人繼續在床上又親上,雪花落進火原裏被熔化沒影。
小夜燈壓根照不亮什麽,只能隐約看見一點晃晃的人影。
陳盛這個人慣來會隐忍的,一頭半長發又濕又散地落在床上,還不忘咬了一口李沿安的耳垂。
“我覺得你可以輕點。”他語調有些艱難地說。
李沿安誠懇地說:“因為你的力氣也有點大。”
床上哪有那些個講究的,兩個人都爽到了不就行了嘛。
最後床單上沾了點汗啊,也許還有其他的,手臂蹭過去有點濕。
陳盛把手牽給他,外面開始下雨,初冬的冷漸漸攀上來,雨滴打上葉子,深夜還開始泛霜。
李沿安喜歡雨天,也喜歡深夜,最喜歡陳盛。
是他十七年的朋友,還是他發自內心愛着的人。
雨滴滴地下着。
陳盛喘了口氣:“我和你熬夜抄作業的時候,一定不會想到有一天我們還會熬夜做這檔子事。”
李沿安:“想象力不夠豐富。”
陳盛笑了笑。
李沿安:“細心的小哥對我滿意嗎?”
陳盛:“你一直很好。”
李沿安:“拜托,小哥我們今天才見第一面。”
陳盛親了親他的手背:“那完了,我對你一見鐘情了。”
這下輪到李沿安笑。
酒店裏的房間暖氣驅散了寒,葉片染上霜又被夜雨打濕,滑滑的一片,暖氣烘得人睡意上湧,交換了最後一個吻後,兩個人睡在一起。
好眠的。
雨一直下,淩晨四點多的時候才漸漸歇下,雨後潮濕清新的味道湧上來,李沿安睡着睡着胳膊一搭發現旁邊床溫熱又空,腦袋裏還帶着困意就睜開了眼,小夜燈還亮着,暗暗的光,他适應了兩秒鐘。
陳盛盤着腿坐在床上,表情在小夜燈的光裏看不太清楚。
李沿安覺得腦袋還帶着昏昏的睡意,話依舊親昵:“怎麽了?”
風雨搖曳,一會不定有閃電,房間裏昏暗,沒準一會就能劈開個亮堂。
黑色半長發的年輕人輕聲開口,語氣有點惆悵:
“李沿安,我夢見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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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