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我錯了!大錯特錯![大哭]
第20章 我錯了!大錯特錯![大哭]
安溪錯了。
大錯特錯!
她不應該去懷疑一個大城市高校的教學水平!
誰能想到呢?
午休前一個偶遇垃圾的意外, 居然是課堂的一個環節!
虛假的實踐課——上課的時間戶外活動。
真實的實踐課——一次意外偶遇,然後課堂當衆播放。
安溪現在是有點坐立不安了,她開始回憶自己在沐辛然他們心裏的形象:可愛、弱小、需要保護。
她又開始回憶自己在真實實踐課裏的表現, 嗯?好像沒有什麽需要擔心的地方。
仔細想想,其實她處理的方式很中規中矩,既沒有特別的突出,也沒有特別的暴力。
安溪稍微放下心,看着班主任的動作。
班主任打開講臺臺面, 看不見怎麽操作的, 只聽他說道, “時間有限,咱們只挑選幾個典型。”
安溪更放心了!
絕對不可能有她!
她懂,這都是最好以及最差學生才會有的待遇!她之前在學校一直作為後者出席, 但是現在,不可能有她。
她這次不僅改變以往嚣張作風, 還很規矩,教科書式應對也不過如此了!
只聽到“叮”一聲,教室陷入死寂的黑暗。
三四秒的時間後, 黑暗中出現悉悉索索的,仿佛蛇類游行的聲音, 緊接着眼前浮現一抹白光,空氣中呈現出宿舍樓梯的畫面。
畫面徹底清晰時,吸引觀衆目光的是密密麻麻的黑發,樓梯上、扶手上、牆壁上、天花板上到處都是蠕動的黑發。黑發從高處懸挂下來,仿佛空氣都被黑發填塞得滿滿當當。
安溪意識到一開始聽到的悉悉索索聲, 就是黑發蠕動摩擦的聲音。
聲音跟畫面同步,維持了有半分鐘, 畫面裏響起像是很有彈性的球拍擊地面的聲音——
“啪”
“啪”
“啪叽”
一個球狀體疑似腦袋的東西,剛彈射進樓梯間就溺于發中,因為出現消失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不專注看都發現不了有個腦袋樣的東西被裹進頭發裏。
安溪看得津津有味,專注無比,鎮子裏哪有這種教學條件?
就在這時,她感受到身邊人急促的呼吸,想了想伸手摸過去。安溪摸到疑似手肘的部位,一路滑到手腕,還想再往下,被對方制止了。
安溪停了下動作,忽地想起自己身上還有個扒皮污染。
沒想到沐辛然一直記得,安溪沒有執着握手,就這麽握着沐辛然的手腕,希望給她提供一點勇氣。
誰料下一秒,沐辛然身體覆蓋過來,貼着她的手臂,氣息打在側頸,噴吐的氣息裏藏着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污染若致死,先下手為強。”
安溪:“?”
她驚詫轉過頭,黑暗裏什麽都看不到,但她可以肯定沐辛然在看着她。
她明白沐辛然的意思,單獨進入班主任辦公室接受懲罰,如果污染足夠致死的話,就先一步殺死班主任。
但就是因為聽懂了沐辛然的意思,所以才感覺到詫異,她最多也就想過打倒宿管上位,沐辛然看着脆弱,誰能想到心裏面居然想的是直接幹掉班主任。
她得重新認識他們。
這話實在是超過安溪的預料!
“別擔心。”
沐辛然的聲音再次傳來。
安溪眨了眨眼,張了張嘴巴想回什麽,但話嘴邊又咽了下去。
好恨!
該死的低分小學《語言》課程,她說不出話,肯定是學沒上好!
少壯不努力,老大苦語噎!
好在第二段畫面出現了,安溪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畫面上,用面對《美食制作》的百分百專注認真觀察畫面。
依舊是樓梯間裏,布局上看跟女寝一棟樓梯間沒有什麽區別,但是安溪知道這不是一棟或者二棟的樓梯間。
畫面裏的樓梯間窗外的樹,跟一棟二棟窗外的樹,長得不一樣。
他們班在課堂上播放的課前測試重播,主角一定是他們班級裏的學生。班裏的女生集中住在一棟宿舍樓,畫面場景不是一棟樓梯間,那就基本上排除了女生。
再者午休前十來分鐘,學生們除非很叛逆想挑戰規則,必定在寝室裏,否則絕對趕不上回到床鋪。
寝室樓內,不是女寝,那就只能是男寝了。
事實也是如此,一道身影出現在畫面中,鍋蓋頭黑厚眼鏡。
安溪在看到人的一瞬間,就認出這個人了:第一節課坐在長發室友隔壁桌的男同學,他說他叫“大嘴巴”。
大嘴巴出現在畫面裏,但他的狀态看起來不太好,整個人慌慌張張像是在躲避什麽,時不時回頭往後看,短短10個臺階他就回頭了五六次。
他一次又一次的回頭,那張被鍋蓋劉海以及黑厚眼鏡遮擋住的半張臉,就一次又一次的出現在畫面中。
視角上,好像有什麽跟在他身後對他進行拍攝。
一分鐘過去了,五分鐘過去了,大嘴巴還沒有到目标樓層,一直在往上跑。
“循環樓梯?”
安溪心想。
大嘴巴五分鐘內經過五扇窗戶,每扇窗戶後的樹木,無論是高度、樹葉分布還是其他細節,無不說明那是同一扇窗戶。
他在第一二層跑了五分鐘。
顯然畫面裏的大嘴巴也發現了這件事,他再次回頭露出的面部上就多了幾分焦躁跟暴戾。
與此同時他嘴巴周圍一圈,多了一些胡渣樣的東西。
時間是一秒一秒走動的,大嘴巴是一次一次回頭中逐漸變化的,他的恐懼跟無措在一次次回頭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狠戾與暴虐,嘴角那些胡渣般的黑點也漸漸凸顯清晰,那是黑色的線縫在血肉上,圍了他的嘴巴一圈。
安溪感受到沐辛然倏地抓住她的手腕,幾乎整個身體都貼着她。
安溪目視前方,身體緊繃着一動不動,完全不像之前主動跳着貼上去的樣子。
畫面還在繼續,大嘴巴都速度漸漸慢了下來,他嘴巴一圈的黑線越來越多,越來越靠近雙唇,而越是靠近唇的線條就越橫七豎八,線條起始的肌膚越紅腫。
終于,大嘴巴停下腳步,他弓着身體低着頭,瘋了一樣去抓扯嘴邊的線,因為低着頭,安溪看不見大嘴巴下半張臉的情況,但從滴滴答答滴落在地上的血液以及濺飛出去的肉絲血珠來看,大嘴巴情況不會太好。
很快安溪的猜測就得到了證實,大嘴巴停下了抓扯的動作,但他沒有放過自己,他雙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緩緩擡起頭,露出被抓到血肉模糊的下半張臉。
大嘴巴額前的頭發濕漉漉粘在皮膚上,總是怯懦驚慌的眼眸瞪着,猙獰兇惡地盯着前方,像是隔着鏡頭怒視觀衆。
安溪平靜注視着畫面,她的手臂被用力攥握着,耳邊的呼吸急促又混亂。
僅僅是觀看,就對沐辛然的精神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安溪想。
兩三秒後,大嘴巴又低下頭幹嘔起來。
他在一邊掐着脖子一邊幹嘔,安溪還在想這樣的動作能不能幹嘔出什麽東西,就看到大嘴巴從他血肉模糊的嘴巴裏吐出一團黑色粘稠液體般的頭發。
那團黏液般的黑發粘連着落到地上,像一條條活着的蛇蟲般在地上纏繞蠕動。
安溪手臂又被抓得一緊,感覺這節課下來,手腕能瘦兩圈。
她還沒來得及安撫沐辛然,畫面再次變化,第三段出現了——
新重播與前兩個不同,這一次大畫面旁邊多出一個小小的四四方方的新畫面。
新畫面沒有原本畫面十分之一大,但它先呈現出人物。
安溪看到新人物時當即坐直了身體。
小畫面裏出現的人物是,安溪目前座位的上一任主人,那位沒能在午休時間回到宿舍的男轉學生。
前兩段畫面的信息量實在有限,出現的人物都是安溪認識的,污染手段也基本上都是她在這個學校見過的。
這位男轉學生就不同了。
他或許能告訴她,違反午休規則的懲罰——如果他在午休前沒有被污染到失控,那麽他的失蹤或死亡原因,就是午休未歸。
當然,要是他午休時間前就失控或者死亡,那就不存在違反午休規則了。
很快,大畫面正常播放了。
第三段畫面非常混亂,如果之前的畫面是專業人士固定鏡頭穩定拍攝,那麽這次的畫面就是個剛會走路的孩子蹒跚着跟拍。
畫面混亂,畫面裏的人也很混亂。
很多很多穿着校服的學生,很雜很吵的聽不清字音的說話聲。
男生女生男聲女聲擠在空氣裏,看不見一張臉,聽不見一個字,安溪第一次感覺到暈人是什麽感受。
她不得不把視線放在獨立于畫面之外的一個小小的新出現的畫面上。
男轉學生,用轉學生們的話說也是男玩家,他背對着觀衆們,兩條手臂往前屈起,不知道在做什麽。
這時一只手忽然出現在小畫面裏這只手就像是憑空出現,朝着男玩家胸前抓去。
男玩家往後退了兩步,但從接下來畫面裏的內容來看,那只手拿到了它想要的——一個冊子。
安溪見過這款冊子,在宿管值班室裏,一個鎖着抽屜裏有這麽一本空白的冊子。
畫面裏的冊子并不是空白的。
那只手旁邊又多出一只手,兩只手合作将冊子翻得嘩嘩作響。
在翻動中,安溪隐約看到冊子上有黑色人影的圖畫,同時她注意到男玩家僵硬緊繃的身軀。
他是緊張?還是恐懼?
隔着畫面,安溪無法判斷畫中人的情緒,她有一瞬間想要使用右眼污染。
右眼上的污染有一定幾率觸發被動警示,但它也可以主動觸發——以透明化為代價得到一次“看到”[真相]的機會。
右眼污染被激起後,以核心位置開始迅速擴散污染:
它在右眼中,右眼就是最先被透明的,然後是眼眶、右臉、臉、頭顱乃至整個身體。
同時,它會“盯住”被注視的生命或者物體,只用注視就能夠污染到對方,讓其從核心部分開始透明化。
簡單來說,它在污染宿主的同時,還會污染到第二位倒黴蛋。
安溪的右眼是污染寄生處,安溪就能夠利用污染特性,去“注視”想要了解的生命或者物體。她能夠“看到”被注視者的真實面目,以及被注視者最核心的部位。
這個污染的風險很大。
安溪用了兩年實踐出來最佳使用辦法:一周一次,一次十個呼吸。
這個使用辦法,無論是對于作為宿主的她自己,還是每次激發右眼污染被選中的倒黴蛋來說,都是安全的。
這個辦法,是她一次次頂着被透明掉大半的腦袋,滿村亂爬,呲哇亂叫“媽媽!救救救!”,一次次被罰吊電線杆,得到的安全無危害的使用劑量。
為了實踐,光是為了找人跡罕至,又能第一時間竄出去救命的地方,安溪就廢了不少心力。
一周一次。
安溪有些猶豫。
她午休前的經歷,也就是課堂小測的內容——幾乎可以确定是鐘表污染。
雖然這個污染被當成課程工具,說明已經被老師們控制住了,它的特性也應當被學校研究分析了個底朝天。
但無論是時間欺騙,還是空間變換,誘惑力真的都好大。
安溪想把右眼污染留給鐘表,她從午休就開始琢磨怎麽悄無聲息得到這個污染:
最好越快越好,因為到手後即便被校方發現,她也能說剛到貴校,沒有學生手冊,不了解高校處置垃圾的手段呀。
她還以為先到者得呢!
管它是不是,反正她不知道,那就是是。
現在用了,還要再想別的辦法。
安溪猶豫的時間,畫面仍在繼續。
那只手似乎對畫冊內容不太滿意,它一只手握着冊子一角,揮動着手臂将冊子晃得嘩嘩響。
另一只手抓住男玩家的肩膀,強硬着将他往前拉扯,一把扯出小畫面,一把扯進大畫面裏。
***
男玩家像條喪家犬一樣被拖進大畫面裏,摔在背對觀衆的學生群體外圍。
男玩家的進入仿佛帶着靜音暫停的效果,在他進入畫面的瞬間所有的聲音都停止了,所有的動作也都停止了,畫面混亂的動态場景變成一張靜态的圖。
安溪深谙污染各種套路,眼前男玩家面朝下、頭朝人群、腳朝觀衆地趴在人群外圍,畫面沒有聲音、班級裏也沒有聲音,這是某種征兆,一種即将精神污染的征兆。
安溪是從未見過精神污染的,她只在課本上見過,說是精神阈值不高的人群,很容易被污染到思維、意識之類。
課本上一個例子上說:人只有兩條眉毛、兩只眼睛、兩只耳朵、一個嘴巴、一個鼻子。但有很多污染會導致人的身體多出或少一部分器官,比如一個三只眼的人,哪怕站着不動,由于相貌污染異常,也會對精神阈值低下的人群造成污染。
這類污染是會随着精神阈值的提高而漸漸消散的。
安溪想沐辛然這群人肯定是例子裏說得人群了,書裏還說了,精神污染是會致死的。
安溪過去沒有這種經驗,身邊也沒有有經驗的人,考試沒考過這個知識點,也就是安溪記性好,看過就不會忘,才能在這個時候想起來這個知識點。
她按照自己的理解理解了一下:越異于常人污染力度越大。
安溪感受到來自手腕的疼痛,心裏大致估算出了沐辛然的精神阈值,可以簡單理解為:任何風吹草動都能使沐辛然被精神污染。
她看着寂靜無聲的畫面,估摸着接下來的畫面沐辛然大概率接受不好,往沐辛然那邊湊了一下,輕聲道:
“然然,你睡着的時候,我其實還……”
安溪話沒說完,畫面裏那些背對着觀衆的人群齊刷刷轉過頭,露出一張張空白的,沒有五官的臉。
安溪剎住話,聽着身側猛然急促的呼吸聲,感受到愈發貼近的溫熱身軀,為自己的預判點了個贊。
兩三秒後,畫面再次響起混雜的聲響,無臉的學生們轉過頭面朝觀衆的方向,卡幀一樣移動,三四個眨眼的時間将男玩家圍了半圈。
搖晃的畫面裏竊竊私語,聽得人頭暈腦脹。
在嘈雜的聲音中,一道氣息不穩的氣音以幾不可聞的聲量貼着安溪問,道:“你還做了什麽?”
安溪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
真棒啊,安溪!
你成功拯救了新朋友脆弱的精神。
她仗着沐辛然看不見,眼睛眉毛嘴巴彎成得意的弧度,聲音卻壓低了,用嚴肅的語調說道:“我還睡午覺了。”
說完她感受到攥握手腕的力道松開了,緊接着一只溫熱的手拂過她的手臂,也可以說拍了她一下。
安溪笑嘻嘻扯過沐辛然的手腕,讓她重新抓住自己的手腕。等沐辛然抓好後,安溪看着畫面眼珠子一轉,将頭靠過去貼着沐辛然的耳朵,道:
“接下來有兩種走向:要麽那些人找男玩家要臉,然後所有人的臉都是男玩家的樣子;要麽男玩家聽他們的話,按照他們的要求做,”安溪頓了頓,背了段課文,“越是跟随污染的牽引越是安全,同時也越是危險。”
這是第一版《學安》裏的關于沼澤形預感知識點的其中一部分內容,之後好幾個版本裏都有這段,且都是重點。
《學安》将污染統分為兩大類:有形污染跟無形污染。
有形污染廣義是指有具體形态的污染,狹義是指感官能夠感受到的污染。包括不限于寄生物體類污染、寄生生命類污染、空氣污染、聲音污染等。
無形污染指沒有具體形态的污染,例如一些精神類污染,常常表現為外形無異樣,但思維方式等發生細微或明顯變化。
這裏沼澤式污染是統稱,一般是指一些潛移默化浸入污染精神意識,如入沼澤前期難以發覺後期難以脫離的污染。
安溪當初學習的時候,很難理解這個知識點的意思,只要考個人理解她一定是沒分。
她的理解核心是:不要被污染牽引走,要牽引污染走。
後來實在拿不到分,好朋友思思偷偷告訴她标準答案:一種沼澤式污染,違背污染會受到污染攻擊,跟随污染則會被當成污染一部分,不會受到攻擊。但與此同時自身污染會随着跟随一步步加深,直到徹底失控成垃圾。
理論可以照抄,然而實踐課上安溪有關這題的實踐仍舊拿不到分。
因為她喜歡暴力破題,總是仗着身後有師長隊友頭一硬就撞上去,根本體驗不到什麽是沼澤式污染,測試就結束了。
這是安溪第一次在課本之外看到沼澤式污染,那些課本裏總是無法理解的東西,在這個時候好像清晰明了了。
思思給她的标準答案居然是真的!
她以為只是應付考試的玩意而已!
她一直堅信自己的答案也是最優解!
“哪個可能的概率更大?”
沐辛然。
“第二種。”
安溪看着畫面,理論上說兩種可能的概率是一樣的,但是安溪認為第二種可能更大,沒有什麽依據,這是一種長期應對污染後形成的一種直覺。
接下來的畫面進一步驗證了安溪的想法。
無臉學生往兩邊分開,中間空出一條通道,露出人群盡頭的景象,觀衆們終于知道畫面一開始人群背對着觀衆圍着什麽——
一個女學生。
她貼牆坐在地上,昂着頭脆弱的脖頸被麻繩緊緊勒住,跟其他學生一樣空白的臉上,有一張大張着的嘴巴,嘴裏塞地鼓鼓囊囊,那是一團黑發。
女學生的頭發幾乎被剃了個幹淨,只有羞辱一般留下幾縷發絲,她的身上、腿上、腳邊,全是長長的細細的黑色發絲。
安溪感受到沐辛然加重的呼吸,跟之前的恐懼慌張的急促不同,現在更像是憤怒。
沐辛然身上總有許多不符合自身弱小的強烈情感,這是沐辛然跟她見過的所有人最大的不同。
畫面響起聲音,這次不再是之前無論音量多大總是聽不清的竊竊耳語聲,是很清晰的笑聲。
男玩家被好幾只手拉扯着站起來,畫冊被塞到他懷裏,學生圍在他身後,在他身後伸出一只只手推搡着将他往裏推。
男玩家被推得踉踉跄跄,好幾次都要摔下去,又被人群中伸出來的手拉住。
他身上沒有傀儡線,卻跟傀儡沒什麽兩樣了。
男玩家被這麽戲弄着推搡到女學生面前,兩邊伸出手撥弄着他的身體,像是玩鬧又像是催促。
“它們想要他記錄。”
安溪道。
“他不記錄會被針對,記錄會變成它們的一員。”
事實正是如此,在男玩家遲遲沒有動作後,那些拉扯擺弄的手就變了,變得兇殘變得暴虐,像一道道利器劃破男玩家的衣服,劃破他的肌膚。
血液從裂紋般的傷口中擠出滲入到破開的衣服布料上,血液的出現又讓學生們更加興奮。
畫面裏尖銳的笑聲混雜着突然出現的蟬鳴,陽光的光暈令人血液上湧頭暈目眩地陷入瘋狂。教室裏漸漸出現急促的、混雜的、努力壓抑的呼吸聲,顯然畫面之外的觀衆們受到了影像的影響,不僅感受到溫度的拔高,更與畫面中的學生群體感同身受亢奮激昂,血脈偾張。
男玩家臉上多了一道傷痕,傷疤從眉骨穿過眼睛越過鼻梁落到腮上,他痛苦扭曲的表情使得傷疤更加猙獰可怖。
安溪注意到,他被劃過的眼睛消失了,就像那裏本就沒有左眼。
他被污染了。
“他被同化了。”
安溪聽到沐辛然喃喃的聲音。
同化。
安溪沒見過同化,也沒學習過同化。她對這個新概念的全部了解都來自丸子的解釋。
按照丸子所說:同化的意思是變成本地人。
但畫面裏的男玩家只有一個結局——失控成垃圾,而她,他們是不把垃圾當同類的。
所以,要麽丸子的閱讀理解也不好,理解錯了“同化”的意思。要麽就是這個概念裏,将他們所有人包括失控的垃圾在內,都定義成“本地人”。
安溪皺起眉。
“小心他,安溪。”沐辛然的聲音傳入安溪耳中。
安溪感受隔着布料的溫度,收斂所有情緒,小聲哼笑道:“注意周圍的同學,然然。”
她道:“我們有麻煩了。”
聽到這話,沐辛然下意識握緊安溪的胳膊,她當然感受到周圍氣氛如烈火烹油,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反而更在意身邊握着的這人。
安溪的語氣,好像不是有麻煩的語氣。
安溪之前是對她說過課堂上會老實的……吧?
*
幾乎就在安溪說完“我們有麻煩了”,畫面裏氛圍進入白熱化,男玩家臉上多了兩道傷痕,少了一道眉毛、一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只耳朵。
他妥協了。
男玩家顯然從前後對比上發現了學生群體的态度差異,他大概猜測到了答案,第一次舉起畫冊。
他未必不知道按照學生群體的意願畫畫是一件更危險的事情,否則不會堅持到現在才開始照做。
但做是會更危險,而不做,死亡就在眼前!
随着男玩家的動作,小畫面再次出現,這一次小畫面上顯示出畫冊上的內容。
男玩家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畫技糟糕,動作慢線條抖,一分鐘過去連個圓都沒畫出來。
畫面裏、教室裏響起切切的笑聲。
在笑聲中沐辛然感覺到咽喉被扼住的窒息。
畫面外的沐辛然都有所感覺,畫面裏的男玩家只會更嚴重。他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快,他的五官在沒有人觸碰的情況下開始消失。
畫冊上很快勾勒出女學生的輪廓,坐在地上的、引頸受戮的輪廓。
笑聲不知道時候消失了,黑暗裏只有一道又一道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沐辛然仿佛又回到午休時,她失去了視覺,失去了大部分聽覺,剩餘小部分聽覺卻只能聽到會污染到自己的部分。
這剩下一部分聽到的正好就是呼吸聲。
呼吸的污染到底來源于何處?
為什麽午休時有,現在又有?
沐辛然無從得知答案,她只能任由比午休時多得多的呼吸聲,游蛇般游鑽進她的耳朵中。
“嘿!”
沐辛然在呼吸聲中聽到一聲氣音,緊接着耳朵被溫熱的觸感覆蓋,一道女音清淩淩地打破黑暗裏的寂靜。
“班任,再不結束,大家都要發瘋啦!”
所有的呼吸同時一窒,沐辛然的恐懼從身體裏褪去,她抓着安溪的胳膊,像只繃緊尾巴的貓。
她就知道!
安溪在安分這方面的保證,一個标點都信不得!
她幾乎能夠想象黑暗裏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發聲的安溪。
但班主任沒有說話,教室裏重歸平靜,沐辛然擔心的都沒有發生,第四段課堂小測的重播開始了。
畫面還沒出現,充滿生機的活潑女音先一步回蕩在寂靜的教室中:
“同學你好,你是需要幫助嗎?”
***
這是畫面裏第一次出現人的聲音,聲音清脆幹淨,生機勃勃。
簡直就像蓄意報複!
安溪想。
不然怎麽就在她發言之後,播放了她的……課堂小測?
安溪回想前面三段畫面:
第一段垃圾是腦袋同學,頭發以絕對優勢快速清理掉腦袋同學。
第二段垃圾未知,未知的污染使大嘴巴同學情況未知。
不過進教室後,安溪曾跟長發室友打招呼,那會兒目光掃過那一片,她确定那邊沒有空位,如果座位上沒換人,大嘴巴狀況還是很好的,沒到需要請假的程度。
第三段垃圾是無臉學生群,男玩家開場就确定了結局,他的每一步都在資料意料之內。
最絕的是那群無臉學生的污染,甚至影響到畫面外。
若不是及時打斷,教室裏的學生絕對會被鼓動起來,肆無忌憚釋放污染,沐辛然就很危險了。
一個絕殺污染,一個未知污染,一個污染絕殺。
她的小測放在這三段之後,甚至可以稱得上一句平平無奇啊。
她遇到的垃圾是第一個畫面中毫無反手之力的腦袋同學,雖然不知道一個腦袋同學是怎麽出現在兩個人的小測裏的,但是對比頭發主人,她的處理方式溫和又無害。
她根本就沒有什麽需要忐忑的地方嘛!
沐辛然說不定會因為她的表現,覺得她又謹慎又有能力,是個很可靠的朋友,然後投給她寶貴的一票呢。
安溪坦然地觀看畫面,這還是她第一次以這種形式看到自己呢。
興奮!
【“是需要紙嗎?”
“哈喽?”】
畫面持續播放,陽光活潑的女音混雜在一聲又一聲的撞擊聲裏,在明亮的衛生間裏有說不出的詭異。
但跟之前比,這個畫面也實屬是小清新。
安溪對自己的低調行事非常滿意。
【“同學,你是不是不能出聲?”】
【“待會兒有什麽動靜,你不要害怕,”畫面裏的安溪往後退了兩步,“我是來幫你的。”】
剛剛重歸教室的寂靜,再一次響起細碎的聲音。
安溪很清楚那是什麽樣的聲音,是學生們想要讨論八卦的聲音!
她鎮上那些雕塑一樣的學生,第一次邁向活潑就是發出這種,座位跟嗓子裏都好像長了針一樣的聲音。
安溪有種不好的預感。
為什麽大家對這段畫面的反應這麽大?
安溪看着畫面裏的“自己”已經開始往隔間上跳躍,實在想不出大家躁動的原因。她只能偷偷豎起耳朵,企圖從悉悉索索的聲音中,聽出一星半點的字音。
“為什麽不跑?”
沐辛然忽地壓低聲音問。
安溪:“?”
原來這題的标準答案是跑嗎?
安溪張了張嘴巴,想了半天硬是沒想出來沐辛然喜歡聽的內容。于是她裝作沒聽到的樣子專注看着畫面。
善良的女同學助跑跳到隔間門上,跟隔間裏地面上的腦袋對視。
安溪聽到旁邊沐辛然的呼吸都停了一瞬間。
她猜,沐辛然大概率是想到了她提進宿舍裏的塑料袋。
【“同學別怕,我是來幫你的。”】
在畫面中安溪露出溫暖的笑容說出這句話時,教室裏的聲音越來越大,不再是聽不出意圖的老鼠般的動靜,而是能夠聽清楚意圖的竊竊私語。
安溪經過長期面對這類同學的經驗,從不成字音的細碎聲音中,分辨出兩種傾向。
一個是:好欺負。
一個是:好恐怖。
安溪想不明白,為什麽會出現兩種截然相反的傾向。
接下來就是安溪跟腦袋同學在衛生間的打鬥。
在安溪用拖把纏着腦袋同學的頭發的時候,沐辛然貼上來的身體遠去了,沉默黑暗裏響起交錯的抽氣聲。第一種傾向的聲音消失,第二種傾向的聲音增多。
在安溪用《學安15》點燃腦袋頭發的頭發時,前一秒還緊握手臂的那只手遠去了,嘈雜黑暗教室再次陷入死寂。
幾分鐘後,也就是畫面裏安溪用紅色塑料袋将腦袋同學裝進去的時候,教室裏爆發出一陣細小的讨論聲——
“恐怖”
“簡直不是人”
“可怕”
“遠離”
……
可喜可賀!
同學們成功突破極限,成功在安溪入學第一天就變得活潑!
安溪感覺很欣慰很高興,以後上課不會無聊了,如果不是她在混亂的聲音中,聽到了一聲熟悉的笑聲的話。
安溪閉上了眼睛,有什麽比被班主任跟同學看到燒書更可怕的嗎?
有。
被燒書籍的任課老師,也在重播現場。
其實安溪是可以解釋的,比如《學安3》裏曾說過,一般的易燃物很難徹底點燃污染物,尤其是即将失控或者已經失控的污染物。
課本則不在這個一般易燃物裏,它是特殊物品,完好狀态下幾乎不會被其他任何生物或者物體污染,被點燃後也能迅速焚燒所有失控污染物。
這個學校認不認這個知識點啊?
這算不算學習致用?
這是不是應該表揚?而非批評哇?
畫面沒有結束,畫面裏安溪說要上交的時候,安溪聽到她周圍響起很大的動靜,哪怕沒有視野,安溪也能猜到這是什麽聲音,是周圍同學挪動桌椅的聲音!
在突破聲音的桎梏後,同學們肢體束縛也成功解除了,并積極主動在班任課堂上就開始活動桌椅……遠離安溪。
安溪現在顧不上這群沒有同學愛的新同學們,她意識到如果畫面還不結束,後面就是她鑽窗戶進入宿管值班室!
比起這件事,學生們的避之不及算什麽?
這群只聽到上交給宿管就随随便便突破自我限制的同學,哪能想到還有重量級的東西在後面。
【“奶奶?奶奶您在嗎?”
“我進來了哦?”
“您不說話,我就當您同意啦?”】
安溪聽到沐辛然的抽氣聲,開始回想自己在值班室有沒有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不需要她去回想,畫面持續播放——
【她坐在宿管的位置上;
她開始到處翻找;
她撬開了抽屜的鎖——】
鑰匙規則怎麽就不能把她帶走了!
抽屜門難道不是門嗎?!
教室地板為什麽沒有長出一張嘴,将教室裏的師生都吞進去呢?
教室是安靜的,是黑暗的,是不帶有任何污染攻擊的,安溪感覺自己好像感受到了精神污染。
她感受到來自同學們對作死之人的崇高敬意。
安溪開始思考她身上哪一個污染能夠在不致命的前提下,能将教室鬧得人仰馬翻。
【“每個拿起畫筆的人……哈,想不出一點!”】
忽地一聲笑,随後教室裏響起快活的笑聲。
*
第四段畫面在安溪将裝進塑料袋的腦袋同學,塞進值班室的抽屜裏結束。
安溪有點無助了。
畫面播放了她是如何輕車熟路鑽進宿管值班室,又是如何熟練開鎖将腦袋同學塞進去。
她作為一個有着當了十幾年學生的經驗的老油條,可以負責任的說,這個行為一定是違反規章制度的。
安溪開始期待第五段畫面出現,中規中矩的小測會被遺忘在一堆小測裏的。
兩三秒後投影消失在空氣中,教室徹底陷入黑暗,但并不安靜,悉悉索索的聲音又碎又多。
很快窗簾拉開了,窗外陽光照亮整個教室,同時徹底熄滅了安溪的希望。
安溪端正坐在座位上,專注地看着講臺。
周圍前後左右的學生都在盡可能遠離她,好幾個原雕塑學生偷偷回頭看她。
第一節課死氣一去不複返,第一節課整個教室規規矩矩如複制粘貼的同學們也一去不複還,整個教室找不到第二個比安溪更專注學習、渴望知識的學生。
班主任收拾講臺。
他站在講臺上總結:“清理最好的是微微。不過微微啊,你那個頭發平時在公共場合也這樣嗎?影響太不好了,被宿管抓到,你要被處分我還得挨批評,下次注意啊。”
安溪移動目光,原來長發室友叫微微呀?
長發的微微。
“這個,大嘴巴啊,你不要每次都搞的這麽不雅觀好吧?這都第幾次了?能不能行?能不能行?不能行就去高一重修!”
安溪身體端正,眼睛輕飄飄朝着當事人飄過去,眼裏閃爍着聽八卦的光芒。
“第三段這位同學的情況,非常典型的問題,重點中的重點,強調多少遍了?為什麽還會有人出錯?你們來說,遇到這種情況怎麽辦?”
安溪立刻舉手回答:“在被污染前,清理掉污染宿主!”
沐辛然根本聽不到班主任的話,那些聲音進入耳朵,跟之前看到課本的時候相同,頭暈目眩嗡嗡作響。她的臉也很不舒服,有輕微灼燒感,還有些發癢。
安溪的聲音傳進渾渾噩噩的大腦時,沐辛然甚至沒有反應過來,只是耳邊依稀響起一句話:
【“我會專心聽講的。”】
她的預感是對的。
……
“欸,沒錯,這類沼澤形污染,是很難脫離的,就算脫離成功也很難根除,最好的辦法就是在被污染前期解決掉源頭。”
班主任稱贊,“安溪同學知識點記得很牢固啊。”他想了想道,“你是那個虞老師的課代表是吧?”
“是的班任,我是《學安15》理論課的課代表。”
“知識很牢固,應用也很好嘛,還知道用課本燒掉宿主身上的污染源頭。”班任毫不吝啬稱贊道,“這種寄生類污染解決了寄生源頭,就從根本上斷絕了被污染的危險。”
寄生類污染是指以寄生為手段進行污染,是典型的有形污染。
比如長發室友就是典型的寄生類污染,污染源頭是頭發。
“最後還知道将宿主交給宿管,意識很好。但是安溪同學,我得提醒你,大部分垃圾需要當場徹底清理,就像微微那樣。”
安溪一副謙虛受教的樣子。
總算知道這個學校處理垃圾的規矩了,跟她那裏不同,這裏學生擁有更大的權限。
比如,既然不強制要求處理過垃圾後上交,那麽怎麽處理垃圾,哪些垃圾需要現場徹底清理,不就有很大的活動空間嗎?
“不過寄生類污染垃圾,解決掉污染源頭,宿主就不存在危險性了。”班主任說完,忽然拔高聲音:“為什麽不記下來?是都會嗎?”
底下同學們低下頭,教室裏響起毛骨悚然的指甲劃鐵皮的聲音。
“我在重複一遍,實踐課的唯一目标就是活下去。”班主任道,“所有的手段都是為了這一條,如果你們學不會,”他面部橫七豎八的疤痕,活了一般扭曲着蠕動,“我只好清理門戶,免得你們敗壞我的名聲。”
安溪心頭一顫,她的右眼刺痛酸澀,後背灼熱蟒紋眨眼間從衣領裏爬上後頸。
這只是個訓話,兩個污染感受到威脅被激起。
下課鈴聲響了。
“大嘴巴晚飯後,到辦公室抄寫《學安15》理論。”
班主任看向安溪:
“安溪跟我過來,其他人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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