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17章 第 17 章

“不是我說,你這麽大一人看着,那血都回流看不見嗎?按鈴找護士不會嗎?你是來照顧病人的嗎?”

站在急診室門口,賀韻低着頭,乖巧挨訓。

鐵椅上的宋茴懶散坐着,輸液管搭在手臂上,鮮血回抽了半管子,護士正給她補充藥液。

一邊補充一邊提醒:“血流回去就喊我們啊,別再睡着了,你這朋友不靠譜。”

宋茴的嘴唇比來時還蒼白,她笑笑,幫賀韻說話:“我手放在衣服裏面,她沒看到。”

護士:“別給她找補了。”

宋茴失笑。

賀韻那邊遲遲沒訓完,宋茴及時按鈴,把訓她的護士喊來。

針管拔了,護士又叮囑了幾句,言語之中盡是對賀韻的不放心。

宋茴一一應下,護士這才放過兩人。

賀韻格外沉默,許是內疚,她拎着外套走在前面,腳步有些許沉重。

宋茴把貼着創可貼的手揣進口袋,小跑着追上她。

“她們沒惡意的,你別放在心上。”

“沒有。”

賀韻掂了掂外套,眼眸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麽。

“她們對你挺好的。”

宋茴側頭,從她手裏接過外套。

很敷衍的回:“嗯,同事嘛。”

看着宋茴把外套穿上,賀韻挑挑眉,低聲問:“心理科離急診室兩棟樓,關系也能這麽好?”

宋茴:“我們醫院定期為各科醫生和護士開展心理檢測,心理科醫生不多,一來二去的,挺容易認全。”

“哦……”

賀韻若有所思。

宋茴沒繼續這個話題。

她翻看手機裏杜蘭淳和程紫露的消息,拖着還有些疲軟的身子往地下車庫走去。

杜蘭淳說手術很成功,讓她不要擔心,先照顧好自己。

程紫露說最近沒事,能來幫忙照顧,叫她挂完點滴就回家休息。

宋茴想着自己又是咳嗽又是發燒的,傳染給小孩也不合适,幹脆就不過去了。

給兩人報了平安,她轉頭問賀韻:“開車了嗎?”

賀韻搖頭。

宋茴:“我送你。”

“我送你吧。”

賀韻伸手奪了她的包。

車鑰匙在包裏,一翻就找到了。

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不适合開車,宋茴沒攔着,可仔細一想賀韻肩膀上的傷,她又停下腳步,對賀韻說:“打車吧。”

賀韻:“我沒那麽脆弱。”

“那你幹嘛不開車來?”

一語道破賀韻的僞裝,宋茴牽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外帶。

賀韻沒掙紮。

叫了網約車,兩人就在路t口等着。

七月夜晚的風是灼熱的,宋茴身體發燙,風一陣陣襲來,鼓脹的熱浪洶湧澎湃的流過四肢百骸,仿佛要将她蒸騰。

她快要站不住了。

一雙手及時撐住她的背。

“宋醫生,平時健身不管用啊。”

風将宋茴的外衣吹開,她彎彎嘴角,扯出笑來,“嗯,沒用。”

這樣順從?

賀韻側頭,瞥了一眼宋茴泛白的鎖骨。

片刻,她側身,一手扶住宋茴,一手拉住外衣的紐扣,兩指就将其扣攏。

宋茴瞧着她手指靈活的把紐扣一顆一顆系上,又看看她身上厚重的黑衛衣,嘴角弧度愈發高挑。

“賀老板,大夏天的又是衛衣又是外套的,不像你平時的穿衣風格啊。”

賀韻指尖一頓。

接着就曲指彈在宋茴腦門上。

“宋醫生,嗓子都快發不出聲音了,就少說話吧,給自己積點德。”

正好網約車到了,賀韻拽着她上車,再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車上颠簸,宋茴一路暈暈沉沉的。

賀韻扶着她進公寓,宋茴一頭栽在沙發上,“你今天擦藥了嗎?”

賀韻背對着她打開空調。

“宋醫生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

空調風涼飕飕的,宋茴捏着空調被坐起,“茶幾下面有藥膏。”

賀韻:“不勞煩宋醫生費心,我很好。”

“是嗎?”

宋茴按按眉心,伸手打開茶幾上的臺燈。

“衣服脫了,我看看。”

賀韻回頭看她。

臉上是譏諷的笑。

“宋醫生想怎麽看?要不我坐宋醫生懷裏,脫幹淨了給宋醫生看,省的宋醫生看不清楚。”

“行啊。”

宋茴答應的幹脆。

她張開雙臂往後一靠,那吊兒郎當的勁,像等着賀韻投懷送抱。

“行。”

賀韻咬着牙重複了一遍,她轉身,正對着宋茴,雙手交疊,麻利的将衛衣從頭脫下。

臺燈的光落在她身上,白的像一塊無暇的玉,唯有兩邊肩膀,一處陳年舊疤,一處新傷,青的紫的,腫了一大塊。

她坐在了宋茴膝頭。

“宋醫生看清楚了嗎?”

宋茴輕輕摁住賀韻的手臂,沒吭聲,她慢慢低下頭,好似被什麽吸引,迷離的,溫柔的,吻在那處腫脹的傷疤上。

賀韻渾身戰栗。

她不可思議的盯住宋茴,眼底寒意在一瞬間化為春水。

“一點傷而已。”

宋茴輕柔的說:“留疤又怎麽樣,不影響。”

賀韻:“宋醫生沒有傷疤,才能說的這麽輕松。”

宋茴低笑:“我有啊,小時候學不好英語,單詞怎麽都記不明白,我媽就罰我跪在家門口,大太陽底下,我跪了整整一天,街坊鄰居見着都在笑,晚上我媽心軟了,讓我起來,你猜怎麽着?”

她語速很慢,像是自嘲,又像是自我安慰,“我差點沒站起來,一膝蓋的血,送到醫院,醫生說沒辦法,肯定要留疤,但好在腿沒事,而且藏在褲子下,誰也看不見。”

賀韻沉默許久,才說:“那你現在學會英語了嗎?”

宋茴想了想,搖頭。

“一般吧,能考試,但口語不行。”

“宋醫生。”

賀韻挺直肩膀,将雙手搭在宋茴肩膀上。

她壓着嗓音,蠱惑的在宋茴耳邊吹風,“I teach you.”

宋茴想着自己大概是燒糊塗了,她居然覺得賀韻是在跟她示好。

她撇開頭,把空調被披到賀韻身上。

“我幫你擦藥吧。”

“不麻煩宋醫生。”

賀韻的氣息游走在宋茴頸下。

明白她的意圖,宋茴仰起脖子,側頭躲開,“我在發燒。”

“我知道。”

拇指按住宋茴的下巴,賀韻霸道俯身,含住她的下唇。

和之前幾次的吻都不同,宋茴能感受到唇齒間的柔情,她不是燒糊塗了,是賀韻真的在向她示好。

為什麽呢?

明明前一秒還在用那種眼神看她。

是因為她說了一個聽起來值得被同情的故事嗎?

可她不需要同情啊。

思緒轉動的比這個吻來的要慢,宋茴呼吸不暢,沒力氣掙紮,只能任由賀韻擺布。

記挂着她生病,賀韻很快就松開了她。

“好可惜,我也就這種時候能壓制宋醫生了,怎麽宋醫生就生病了呢?”

宋茴撐不住了,閉眼倚着沙發背。

賀韻站起來,把空調被還給她。

“确定不跟我睡一張床?”

宋茴搖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她倒下去,随手将被子裹上,就這樣昏昏沉沉的睡着。

重新有意識的時候,宋茴聞到了油香。

她撐起身子,迷迷糊糊的看到賀韻在廚房忙碌的影子。

揉揉眼睛,宋茴清醒片刻,餘光瞥到茶幾上的水杯。

裏面是一杯清水。

宋茴伸手碰了碰——

溫的。

收回手,她轉頭看向廚房裏的人,眉心跳了跳。

又要做飯給她吃了嗎?

不用對她這麽好吧。

無奈咳嗽一聲,宋茴起身,走向浴室。

等她再出來,賀韻已經把菜端上了桌。

就簡單的炒雞蛋,但成色很奇怪。

不像雞蛋,像爛掉的豆腐。

嗓子還隐隐作痛,面對這樣一盤菜,宋茴很難真誠的說出自己想吃。

賀韻笑着把筷子遞到她手裏。

“嘗嘗。”

宋茴再次咳嗽,“又要毒我?”

賀韻:“宋醫生太不給面子了吧?”

宋茴指指自己的嗓子。

“你覺得我變成這樣,和你上次那頓飯有關系嗎?”

賀韻想都沒想就否認了,“我只是做飯難吃,用料都很幹淨,也沒下毒,宋醫生生病,應該是煙抽多了吧,那晚我聞到了。”

宋茴平時抽煙不多,因為健身和愛幹淨,她身上不會有味道。

那是第一次,賀韻在她身上聞到了濃郁的煙味。

很難想象宋茴這樣自律的人,會失控到抽那麽多的煙。

“可能吧。”

拾起筷子,宋茴夾了一小塊雞蛋放到嘴裏。

味道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很難讓人碰第二口。

賀韻沒為難她,只是朝她伸手,“宋醫生,把煙給我吧。”

宋茴下意識的摸摸口袋。

剩的半包煙在口袋裏。

但,她為什麽要交給賀韻?

“宋醫生,不該碰的東西,還是戒了吧。”

賀韻态度強硬。

倒不是屈服于她的強硬,宋茴煙瘾不重,那半包煙抽的有多不舒服只有她自己知道,交就交了,等想抽的時候,她可以再買。

賀韻不會一直在她身邊的。

“宋醫生不會想着等我走了再買煙抽吧。”

點燃打火機,賀韻勾着指尖的煙,慢慢撩起星火。

把煙置于鼻尖聞了聞,賀韻皺起眉,彈掉煙灰,“宋醫生每次抽煙,心情好像都不好,但一次一根,不會多,那晚是為什麽呢?心疼那個孩子嗎?”

宋茴無言,默默搗騰着盤子裏的雞蛋。

“宋醫生是在心疼自己吧。”

賀韻掐滅煙蒂,眼神鋒利如劍。

“宋醫生和我是一種人吶。”

宋茴突然明白她親自己的原因。

內斂的扯扯嘴角,宋茴搖頭。

“我們不是一種人。”

她的僞裝是為了保護自己,而賀韻,是為了傷害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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