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我在

第063章 我在

接下來三日, 淩靈像上輩子出去玩時帶隊的導游似的,領着司寇堯在群仙峰能去的山峰逛了個遍。

暗鴉的麻雀叫影雀,是一種很低階的靈禽, 看上去和普通麻雀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身上的靈力也微乎其微, 加上群仙峰中各種大大小小的鳥類數不勝數,這種本身就生活在北方的鳥實在是又多有不起眼,所以直到司寇堯把所有的陣都布好,都無人注意到這些的小東西已經按規律重新分布在各個山頭。

只等師尊回來了。

司寇堯對再次鑽入自己床幔之中的小麻雀道:“都布置好了,露出點破綻讓師尊出陰陽五行陣吧。”

“宮、宮主,”小麻雀口吐人言,仿佛還咳嗽了一聲,接着道,“屬下無能,玄夜聖尊已破陣而出, 還找到了我們在塔靖的落腳點, 部衆們死傷慘重, 屬下也差點……”

“這麽快,真不愧是我師尊,”司寇堯似乎并不意外, 用修長的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撸着小麻雀圓滾滾的小肚子,“無妨,锟铻寶塔和魔元都在本宮手上, 只要你的鳥兒們別誤事,本宮自然能将師尊迎回神夢宮。”

“宮主放心, 只要屬下還活着,影雀們便不會失去控制, ”暗鴉頓了頓,又道,“屬下失職,混元莽被聖尊帶走了……”

“本宮也沒指望你這沒用的廢物能抵擋得住一個超凡境的半仙,”司寇堯懶洋洋地罵了一句,唇角卻勾了起來,“哎呀,那師尊豈不是知道小朋友的元神不在混元莽肚子裏咯?”

“聖尊當場便查探過,應該已經知曉。”小麻雀低下腦袋認錯,可愛的樣子和暗鴉沙啞的嗓音極為不搭。

“無妨,反正也沒打算瞞多久,”司寇堯又笑了一下,“上次和師尊匆匆見了一面,他竟還沒認最心愛的徒兒來,本宮可真是等不及要脫掉陸瑤這層皮,去正式拜見他了。”

頓了頓,他又問道:“能用的人還有多少?”

麻雀的小腦袋垂得更低了:“還能動的全部加起來也不到一百……”

“我神夢宮在東皇之戰本就損失慘重,現下位置暴露,要再來踩上一腳的門派只怕猶如過江之鲫,就這點殘兵敗将也不用過來送死了,叫他們都逃命去吧,”司寇堯捏了捏眉心,咬着後槽牙冷冷道,“待本宮接了師尊回宮,再一一收拾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

“是!”

司寇堯揮了揮手讓小麻雀出去,拿出了锟铻寶塔。

塔靖,神夢宮某個幽暗的地牢。

成堆的屍骨跟前,姬寒彧揮手将放出去的紙人都收回來,輕輕皺了皺眉。

這些人都是之前失蹤的修士,且都是在死之前便被抽走了元神,和孟曉晨一樣,只不過他們現在已經徹底沒了生機,連屍首都被妖獸吃了個幹淨,看來早就魂飛魄散了。

不過混元莽雖吃掉了曉晨的元神,這麽短的時間內一定還沒消化幹淨,它的靈臺中卻并沒有他的靈息,蒼雲川也還能感應到他,說明應當只是被轉移了。可他的元神又不在這神夢宮任何一處,能拷問的人也都直接拷問了一遍,竟無一人知曉,唯一可能知情的暗鴉手段詭谲莫測,裝死後元神出竅附在一個不起眼的小喽啰身上,趁他不備逃之夭夭。

姬寒彧又掐了個複雜的手訣,伸手将紙片重新灑向空中,喝道:“去!”

紙片人帶着金色的光芒在空中散開,快速朝四面八方飛走,消失在夜空之中。

耗費大量靈力開了兩次千裏陣後又被困在陰陽五行陣中,破陣後便馬不停蹄來了塔靖,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神夢宮,還被暗鴉利用神夢宮的陣法和陷阱帶着一群烏合之衆纏鬥了許久……姬寒彧清冷出塵的臉上少見地露出一點疲憊的神色。

他出了神夢宮飛離原地,在一處山崖上找了個幹淨的崖洞準備打坐休息,剛閉上眼睛運行了不到一個周天便仿佛聽到有個聲音在喊他:[師尊…師尊……]

姬寒彧一愣,睜開了眼睛。

是淩靈。

可淩靈只偶爾用用傳音符,傳音符出現後需要收到的人親自開啓才會聽到裏面的訊息,淩靈并沒有傳音法器,為何能不經他同意便在靈海中喚他?

他不是回群仙峰了麽,又遇到危險了?

韓羽呢?

想到這裏,姬寒彧重新閉上了眼睛。

他前兩日困在那五行陣中,被迫切斷了與外界一切感應,後來也沒感受到韓羽那邊有什麽異常,便一心專注眼前之事,現在仔細感受了一會兒,便知道那個分身對天機門那個叫陸瑤的小修士心存疑慮。那小修士的确有些奇怪,但此前并未引起姬寒彧多大的注意,不過既然韓羽這般忌憚他,等回去之後得看看他的靈臺。

韓羽還送了淩靈一顆心念石,卻沒告訴他這心念石一般是道侶之間才會相贈的法器,除了相互傳遞心意,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作用,所以他當初在編寫《法器圖鑒》時并沒有把這種東西算進去。

而且這滿腦子只想着談情說愛的分身明明找易星津打造了一對吊墜,卻只給了淩靈一塊,還滴了兩個人的靈血,只有他能知道淩靈在想什麽,淩靈卻無法感應到他,真是……

姬寒彧揉了揉眉心,他和韓羽本就是一個人,自然也能感應到淩靈的心意。

可淩靈為何……半夜在想他?

他停止思考,靜靜地感受着遠在天邊的小徒兒的心情。

與此同時,孤雲峰瓊霄殿,睡在淩靈隔壁的韓羽也猛地睜開了眼睛,睡意全無。片刻後他坐起身緩緩轉頭,一言不發地盯着和淩靈的房間相鄰的那堵牆。

“師尊…師尊…”淩靈把整個身體都裹在被子裏,含糊地喊着姬寒彧的名字,腦子裏卻總是想起韓羽的臉來。

盡管他們兩個長得好像沒有什麽區別。

這幾天韓羽沒再出現在他跟前,也沒再敲牆壁想和他搭話,他帶着阿瑤到處玩,每天都去陪孟曉晨呆一呆,還和薛仲铉聊了幾次天,看上去跟沒事人似的,可晚上一個人的時候卻總是想起在永川鎮的那個晚上。

明明他是被迫的,當時也根本沒有心思感受那些并不溫柔的吻和愛撫,一直在拒接和反抗,雖然知道那只是一場事故,後來還委屈得趴在師尊懷裏大哭了一場……可是為何他卻一再想起那些觸感,想起韓羽情動時的臉?

是因為他和師尊像嗎?

可是他清楚地知道他不是師尊,而且他好像并不讨厭他的觸碰,那些蠻橫的吻也總是被他想起,他到現在還記得韓羽唇間帶着酒香的氣息,每次想起就感覺嘴唇和口腔的觸感還殘存着,心跳也亂起來……

淩靈苦惱地翻了個身,他以後怎麽面對韓羽啊?

師尊怎麽還不回來,明明他才是自己的官配吧,為什麽總是見不到面?而且就算他和師尊都在瓊霄殿,他們之間也總是好像隔着很遠的距離。

別的穿書者都是怎麽攻略這些完全不給機會接近的師尊的來着?淩靈打開被子怔怔盯着床頂。

撒嬌賣萌這招小時候就用過,會有性命危險,而且他越長大和上輩子的自己越像,壓根沒有小時候那麽不要臉,這把年紀再去師尊面前賣萌也只會被他拍飛得更遠。

剩下的就是使手段把師尊關小黑屋軟禁、利用師尊對自己的感情賣慘操控師尊的心理、對師尊進行奇奇怪怪不能過審的體罰、毀掉師尊在意的人或物來摧毀師尊的精神、毀掉師尊的修為然後對師尊進行慘無人道的OOXX……

等等,淩靈甩了甩腦袋,他上輩子看的都是些什麽啊,怎麽越想越往奇怪的方向發展了……

而且這些辦法無論哪個他好像都用不了,一是這點弱雞實力根本不允許,二是他在師尊心裏壓根沒有那麽重要,況且現在好不容易和師尊稍微親近點,他這個點要是敢放肆,人家一個指頭就能把他彈飛……

要不然直接表白吧,打直球看看?

啧。

會不會太着急了?師尊肯定想也不想就拒絕,以後看見他就煩。

可是他跟韓羽……他已經沒有辦法忽略韓羽對自己造成的影響了。

淩靈煩躁地撓了撓頭,一腳蹬開被子,腳後跟卻不小心打到牆壁,發出“咚”的一聲。

原本他也沒在意,這聲音沒多大,又大晚上的,韓羽應該早就睡着了。

然而還沒等他把心放進肚子裏,牆壁那邊便傳來兩下敲擊聲,接着韓羽的聲音便穿了過來:“我在。”

淩靈猛地捂住嘴,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這家夥怎麽還沒睡?

“淩靈,”韓羽又道,“我在。”

在你的頭在!

我沒有要找你!

淩靈深呼吸了兩下,假裝平靜道:“我沒事,只是有點擔心曉晨師兄,這麽久了不知師尊找到他的元神沒有,你這幾日在扶搖峰聽到什麽消息了嗎?”

韓羽那邊靜了一會兒,然後把姬寒彧傳回來的消息大致說了。

淩靈心下一沉,雖然剛才只是随口說到孟曉晨,可他的擔心也是真的,便又問:“要是塔靖也找不到怎麽辦?”

“若找不到,玄夜師叔會先回來,”韓羽道,“其他洲仙府也已經加派人手在尋了。”

“嗯。”淩靈應了一聲,雖然還是很擔心孟曉晨,但聽到師尊要回來又有點開心。

“你方才,”韓羽問,“在想什麽?”

“嗯?”

“滴過靈血的心念石不是只有危險時我才感應得到你……”包裹了靈力的聲音有點輕微的失真,像帶着現世裏早期的老電話中那種磁電波,韓羽頓了頓,接着說,“你方才在想我?”

“什麽!我沒……”淩靈一驚,立刻跟脫水鯉魚似的從床上蹦起來,伸手便要去摘挂在脖子上的吊墜。

韓羽似乎聽到了他的動靜,提醒道:“摘下來我也感應得到。”

“你……”淩靈瞬間有種被人看了個精光的羞恥感,愠怒道,“你幹嘛用這種東西窺探我?!”

“我的确是給你防身用的,只是沒料到你會……”韓羽沒接着說下去,但唇角有些不受控地揚了揚。

心念石雖然不能清楚地聽到對方具體在想什麽,但能感覺到真實的情感,但他的确沒料到淩靈竟會在夜深人靜時想到姬寒彧和他身上,對前者是憧憬、酸澀、想念、喜歡,對他卻更複雜一些,焦慮、迷茫、掙紮,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渴望……

在淩靈毫無察覺的時候,他想的人已經知曉了他的心意。

“我、”淩靈面紅耳赤,瞪着那面無辜的牆,“誰叫你和我師尊那麽像的,我只是在想我師尊,順帶着想到了你一下,你不要誤會!”

“的确只想了一下,”韓羽輕笑,“也就小半盞茶的時間。”

淩靈用手臂擋着發燙的臉,又踹了下牆壁道:“我只是因為從沒和別人做過那些,所以一時無法忘記……我不讨厭也是因為你長得像我師尊,僅此而已。”

“你師尊對你……”韓羽的喉結顫了顫,“就可以?”

淩靈心裏一緊,想到他能感覺到,便決定直接攤牌算了:“對啊,要是那天中毒的是我師尊,我、我不會咬破舌頭要他停下的。”

話說得這麽白了,是個人都能聽出來那是什麽意思,韓羽應該懂了吧?

果然,牆壁那邊沒有人再說話,淩靈豎着耳朵聽了好久,甚至費勁地釋放出靈力裹在兩人中間的那面牆上,可韓羽再也沒出聲。

淩靈松了一口氣,重新蓋好被子,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又有點失落和難過,想到韓羽也能感覺到,立刻又甩了甩腦袋專心去想師尊,生怕他再誤會。

姬寒彧睜開眼,唇角勾了勾。

原來……

這分身也不是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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