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戒煙(29)
第0051章 戒煙(29)
想來還是錢到位了,林戶也不再如那天一般反常,令他捉摸不透。柏梵那若有似無的危機感也就此消失的了無蹤跡。
試問,這偌大的蘇城還能找出誰與他匹敵?他自知慷慨闊綽,除卻不走心也稱得上有求必應。也正是如此,歷來都是他人趨奉于他,高高在上的柏梵也樂于被取悅。就像是林戶,在自己身邊待了這麽久,遠超乎其他任何人,柏梵也順理成章地歸于曲意迎合。以致于活了近三十年的他從未想過會有人不識好歹地離開。
柏梵冥頑不化地認為他和林戶之間的關系,只有到他開口說結束那一步才算徹底結束。也根本沒有想過自己真當說出那兩字的時候會遭受如此嚴重的後果。即便這已是後話。
時至今日,柏梵仍是自以為游刃有餘地活着,并為此沾沾自喜。對林戶一而再再而三的例外也不過是出于他金主的本能。
殊不知那早已改變的情感正是他所畏懼且嗤之以鼻的愛情。
日子如常。
沒什麽波瀾,若硬是要說那可能就是顧晟悄無聲息、沒有征兆地彎了。
當日顧晟将出櫃消息抛給家裏人,包括正在開會的柏梵。像是随意抛擲的石子卻威力無窮地丢出重磅炸彈的效果。
轟一聲,顧父一氣之下将他趕出了家門,饒是顧母百般勸阻都無法挽回。
無家可歸的顧晟不以為然,似乎比以往過得更是舒坦自由,三天兩頭的要叫柏梵出去喝酒,也不忘特地叮囑讓他叫上林戶。
柏梵借工作繁忙為由推了一次又一次,不過這非但沒讓顧晟死心反倒是越挫越勇,現在索性就跑到公司叫人來了。
顧晟吊兒郎當地翹着二郎腿,随意翻着他桌上的文件,視線卻總不經意地往百葉窗外的林戶望去。
“有事說事。”柏梵不留情面地說,“沒事就滾。”
“你不來就不讓我來了?”顧晟賤嗖嗖地說,“我就不能來看看你?”
“行,那你好好看看。”柏梵懶得與他耍嘴皮子徑直走到窗邊把百葉窗關上說,“看個夠。”
一臉笑,顧晟說,“也不至于吧,就因為年底的事兒?你這可也太記仇了吧。”
柏梵坐回原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你倒是也一點都不心軟啊。”
“有嗎?”顧晟裝傻,讪笑道,“這不是看到林戶覺着稀罕嘛。”
柏梵擰起眉毛,眼裏帶着戒備地重複,“稀罕?”
顧晟沒覺察地昂了一聲,掰着手指頭數道,“一,二,三,你們這有四年了吧。”比劃着四啧啧感嘆,“稀奇,真稀奇。”
柏梵自動忽略四年這比三個月久了不知多少倍的數字,聽他叽叽喳喳的說話頭疼得揉着太陽穴。
“你這不說是情人都有點過分了吧。”顧晟幹脆戳穿,“哪有在一起了這麽久依舊沒厭的床伴?再說你不是很快就膩了的人嗎?”
柏梵沒什麽心思聽他自以為是的分析,看着桌上的文件不置可否。
見他不作聲,顧晟斷定是正解,老神在在地搖了搖頭,又說,“那天你要是早說是情人,我也不至于灌他啊。”
“有完沒完。”柏梵啪一聲合上文件夾,硬紙殼發出重重地聲響,“那天要是灌出人命來你負責嗎?”
“……又不烈。”顧晟嘟哝了一句,“再說我又不是沒數。”
柏梵輕嗤一聲,“我可沒看出來。”
顧晟白了一眼,回怼他說,“你就是在乎他,瞎扯一些有的沒的,嘴比……”
後兩字還沒說出來,被柏梵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成,當我沒說。”他攤了攤手,“那這次來不來?我不灌他,也不灌你。”
“再說。”柏梵心煩地回。
什麽在乎不在乎,分明就只是人道主義的關懷,僅此而已,柏梵心想。
顧晟一出柏梵辦公室便轉頭叩響了林戶的門。
林戶不免意外地看着許久未見的顧晟,但一想到之前無意聽到他和另一男生間的對話又心虛地低頭看自己的皮鞋。
居然有一個小貓爪印。
“嗨,林戶。”顧晟自來熟地與他打招呼。
林戶應聲,喊了一聲“顧總”。
顧晟聽到“總”字,不自在地擺了擺手,“你還是叫我顧晟,顧總怪別扭的。”
即是柏梵的情人,那就是自家人。顧晟本身對林戶也有好感,也不在意所謂稱呼不稱呼。
“實在不行,你叫我一聲哥也行。”顧晟說,“上回灌你酒是哥不對。”
“沒事。”林戶回,“晟哥是來找柏總的嗎?”
“對,順道路過就上來坐坐。”顧晟面不改色地扯謊,總不能說是有求于他才借以喝酒名義來找他的吧。
也不知他老爹是怎麽想的,把他的卡停了。這幾日捉襟見肘哪還有錢去找那個混血男模。
林戶點了點頭說,“柏總在辦公室。”
“我知道。”顧晟颔首,環顧四周冷不丁地問了一句,“你喜歡柏梵嗎?”
林戶明顯愣了幾秒,晦暗不明的眼眸中浮出一絲淺淺的悲涼。
如果是之前問他這個問題的話,他定然是點頭說是,甚至是比喜歡再深一點的愛。但現在的話,林戶猶豫了,他不知作何回答。
“我就随口問問。”顧晟避開他的目光,心道,是多麽會說話的一雙眼睛啊,也不怪柏梵會無意識地沉溺其中。
言歸正傳,顧晟回神,他也不過是想知道喜歡是什麽。潇灑自如地活了二十多年,他居然為情所困了。關鍵對方還是個與自己勢均力、敵渣的要命的男人。
“對了。”臨走之際顧晟仍不忘拍拍他的肩膀,叮囑道,“今晚可一定要讓柏梵來一趟酒吧。”
沒等林戶回答,對面的柏梵拉開百葉窗,對上了他的視線。
隔了玻璃,柏梵聽不清兩人的對話,也不知林戶與顧晟有什麽話題可聊,他現在被顧父停了卡根本沒有經濟財力需他林戶動心思。
他皺眉,一動不動地盯着與之視線相碰的林戶,略帶有警告意味。
對視不到一秒,柏梵意外地看着林戶直截了當地避開自己,而後對着顧晟點了點頭。
頓感背後發涼的顧晟一回身,果不其然這嘴硬霸總哥在後邊杵着呢。不予理會,顧晟咧嘴沖他笑了笑,便把手繼續搭在林戶肩上說,“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與他說。”
看到林戶點頭,顧晟心情好地擺了擺手,“那行,我先走一步了。”
說罷,還不忘朝身後的柏梵眨眨眼。
柏梵無視,無情地拉上百葉窗。
當晚柏梵還是去了酒吧。
耐不住顧晟的軟磨硬泡,索性這一次去了以絕後患。顧晟這突然的性取向轉變,在原本波瀾不驚的柏梵心底也泛起了細微的漣漪。
好好的,怎麽就突然轉了性取向呢。
酒吧,顧晟一見柏梵如遇救星,說是不灌酒可改不了本性的他還是忍不住在裏頭兌了點威士忌。
林戶是陪同一塊來的,顧晟識相地沒給他遞酒。
有了酒的過渡,顧晟也好提錢了,不然幹巴巴的真就難以啓齒。
柏梵今日出乎意料,甚至是異常爽快地把卡丢給他。
一看就額度斐然,顧晟眼疾手快地抽走說,“謝了。”
柏梵嗯了一聲,側頭看向坐着發呆的林戶。盯了一會兒,他都沒有察覺,不耐煩地用鞋尖踢了踢他,問,“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沒有。”林戶收回視線說。
柏梵不信,順着他的方向看了看——除了一扇窗,沒有其他東西。
“下雨了?”柏梵注意到玻璃上挂着水珠說。
林戶嗯了一聲,又下意識地去看走廊盡頭的那扇窗,虛掩着微微拉開一條縫隙,隐約可見夜裏雨勢的滂沱。
夏夜的雨不如春雨淅瀝,也不如冬雨的寒涼,它來得突如其然也聲勢浩大,偶爾閃過幾道白光如白駒飛馳而過,林戶吓得抖了抖身子。
“害怕?”柏梵在一旁閉着眼睛說,他感受到與自己緊貼的林戶在動。
“沒有。”
“是嗎?”柏梵睜開眼,笑了笑,“哦,那是我害怕。”
做愛後的柏梵總會多幾分溫柔和耐心,大抵是嗅到林戶身上的味道,他湊近用鼻尖蹭了蹭他後腦勺的頭發說,“好香,是換洗發水了嗎?”
“之前的那個正好用完了。”林戶說。
柏梵并未在意地哦了一聲,說,“确實該換新的了。”
“嗯。”說完,林戶便往另一邊挪了挪,身子也慢慢地背向他。
“在做什麽?”身上的薄毯在他的挪動下從肩上滑落,柏梵微微地蹙了蹙眉,又順勢伸手摟住他的腰,一把摟了過來。
林戶又一次強勢地被他攬入懷中。
“把頭轉過來。”柏梵說。
即便不情願,但面對他冷漠近乎無情的命令中林戶還是妥協照做了。側過身與他四目相對。
“顧晟和你說什麽了?”柏梵問起下午的事,思索了一個晚上他最終還是忍不住質問他,“你跟他單獨在一起做什麽?你為什麽要點頭?”
挨得近,兩人呼吸糾纏,但明顯此刻柏梵的呼吸更為沉郁,頗具壓迫感地打在林戶的面頰。
“沒有說什麽。”面對他的步步緊逼,林戶不明白他問這出于何種立場,或是說出于何種心态,頓了頓又繼續道,“只是希望我能勸說你去酒吧。”
柏梵應了聲,沒再說話。
忽然的沉默襯得氣氛異常詭異。
柏梵說出口問完,後知後覺地也意識到了不對勁——他為何如此執着、迫切地追問?為何一下午心神不寧?難道就僅僅是因為他無視了自己轉而又對他人笑嗎?
昏暗的房間裏無征兆地又閃過一道白光,透過窗簾縫隙,柏梵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林戶那幽深眼眸中的自己。
還沒來得及聚焦看,白光一閃而過陷入更為黯淡的境地,憑借着方才的記憶,柏梵莫名覺得在林戶的眼裏他很是陌生。
翌日,雨後天晴。
瓢潑的大雨落幕,随之而來的是更為燥熱的天,窗外蟬鳴聒噪,聲聲入耳吵得柏梵不悅地翻了個身,伸手去抓身邊的毯子,試圖蓋在臉上已隔絕室外的喧雜。
床另一邊是空蕩蕩的。
柏梵猛然睜眼,只留一條薄毯孤零零地搭在枕邊,以及還沒來得及淡褪的熱意,卻不見林戶。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才五點半。
确切來說是離五點半還差了三分鐘。
這麽早,人會去哪兒了。在床上躺了會兒,待那微弱的熱意消失也不見林戶的身影。柏梵不解地索性起身,趿着拖鞋走出門。
林戶睡不着,一直到窗外雨聲漸弱直至沒了聲響也沒有入眠。
雨是四點多的樣子停的,那會兒的天已經泛白亮了起來。夏天的日子長,天也就亮得早。看着窗簾外透進來的細微光亮,林戶最後還是妥協地不再強迫自己入睡。
小心翼翼地掙開柏梵的束縛,他打算下樓找個地方坐一坐。
柏梵睡得熟,沒有覺察到他的動靜,只是懷裏突然空了有些不爽地皺了皺眉,但并沒有睜眼仍舊安然地睡着。
他睡覺喜歡抱着人睡,站在床沿的林戶想,或許換做是任何一個誰他應該也是這樣的。
看了一會兒,他才蹑手蹑腳地走出門外,一推門就與撲上來的小年撞了個滿懷。
到小年吃飯的點了,盡管喂食器是自動定好時間的,但小年總是不辭辛苦地跑上二樓乖乖地蹲在房門口等待放飯。
四點半,樓下喂食器滴一聲響,它就急不可耐地咚咚跑下樓了。
被小年的可愛之舉萌到,林戶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跟着下了樓,站在陽臺呆呆地望着遠處霧茫茫的水杉林。
良久,他壓抑不住地回客廳拿了個東西。
轉至樓梯口,一入眼就是林戶的背影。站在露臺外,他靠着欄杆若有所思地望着遠處晨光熹微的天。
一夜的雨将灰暗的天擦拭得澄澈透亮,一看就是明朗的好天氣。
只是,柏梵走近站在客廳處看他,他的周身好似彌漫着幾分淡淡的霧氣。
“你在那兒站着幹嘛呢?”
沒有回應。
柏梵再次走近幾步,正要推開移門,竟意外地發現林戶在抽煙。
駕輕就熟地夾着煙往嘴裏一送,悠悠地吐出一個勉強算是煙圈的煙圈。待煙散去,柏梵又見他的嘴角動了動,似是洩氣的笑了笑,随後又抽了一口,不過只是簡單地吐了出來。
他這是在學吐煙圈?柏梵看不懂地想,哪有人一大清早天還沒怎麽亮就跑出來抽煙的?
這林戶是瘋了嗎?柏梵眉頭緊鎖,想沖上前打斷他,可又有那麽一瞬間他矛盾地想林戶抽煙的樣子很是迷人。
光灑在他身上,尤其是他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湖面的粼粼波光,透着潋滟遠山,令駐足的柏梵沉溺。
想着想着,兩人的視線就撞上了。
隔着一扇玻璃,柏梵單手插兜、正大光明地沒挪開視線。倒是林戶,尴尬地将夾着煙的右手背到身後,眼神閃躲地說了一句。
看嘴唇,柏梵猜他說了一句“不好意思,柏總”。
推開露臺移門,清爽的土腥味中夾雜着淡淡的煙味,柏梵揚了揚下巴,沒說什麽,只是問了一句,“才五點半,好好的怎麽不去睡覺?”
“我…”小心翼翼地将煙頭掐滅,林戶心虛地随口道,“我出來透透氣。”
眼下的黑眼圈很重,柏梵心不在焉地想,是自己做得太狠了嗎?
點了點頭,柏梵便回身離開了,“現在還早,再去睡會兒。”
“……好。”
撣去身上的煙味,林戶隔了幾步跟在他身後,不知是否開口承認自己抽煙。
但最終,一直等到回了屋在床上躺下他也沒說出口。似乎柏梵對此并不在意。
上個月,柏梵很突然地做了一個決定。
決定戒煙。
或許是戒不了酒的緣故,他就選擇戒煙。林戶是這樣想的,因為他戒煙的決定太過突然。
就是月初,林戶陪他在露臺抽煙,快天黑時柏梵掐了煙對他說的。
“睡吧。”柏梵把手搭在他的腰上說。
林戶嗯了一聲,聞到自己身上的煙味,便往床的另一端挪去。
主卧的床快有兩米多寬,林戶這麽一動,縮在角落邊顯得更為空曠,柏梵沒說話,強硬地把他拽了過來,期間一直閉着眼睛。
又被束縛住了。
林戶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不睡?”覺察到他的嘆氣,柏梵睜開眼擡手摸了摸他的臉,動作輕柔地問,“不高興嗎?”
想了想,柏梵記起之前林戶說的話。
“是昨晚做的太兇?沒讓着你?你不高興了?”語氣柔和,柏梵将他額前的碎發撥開,指尖蹭了蹭他的眼睑。
昨晚柏梵能感知到他抵觸的情緒,甚至很不配合,但在興頭上的柏梵并沒有放過他,全然任着自己絲毫不給他反抗的餘地。後來林戶也妥協了,任由他擺布了。
林戶眨了眨眼回,“…沒有。”
纖長的睫毛劃過他的指尖,不禁讓柏梵的心癢無比,“那下次我輕點,好不好?”
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挽回。
柏梵又說,“現在還早,好好睡一覺,上午就不去公司了。”
說罷将林戶抱得更緊了。
過了好一會兒,林戶才點頭嗯了一聲,他閉上眼睛,心緒複雜,依舊難以入眠。
好像是過了很久很久,才意識模糊地睡着。
林戶說不清楚對柏梵的愛,他似乎總是若即若離,離近了讓他萌生出觸手可及的錯覺,離遠了,卻又讓他陷入遙不可及的困境。
他冷漠無情,卻總能在無助傷心之際展露出恰到好處的柔情,讓林戶彌足珍貴,一度陷入自以為是的愛情之中。
或許,正是如此支撐了這一段注定無望的愛戀。像是一場夢,在某天平靜無波瀾的日子裏徹底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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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