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天雷是7x24h節假日無休嗎

第一章天雷是7x24h節假日無休嗎

或許是卓玥已經被今天一早接二連三的“震驚”給震麻了，不過須臾，卓玥便已內心毫無波瀾地接受了“除他以外，同事全員非人”的事實。

他平靜地接過木尋聲遞過來的白瓷茶盞，抿了口茶，竟然扯着嘴角努力拼出個微笑，問道：“老板，您也甭鋪墊了，直接說吧：咱們九重天科技有限公司的真實身份，到底是個什麽啊？”

“是九重天專門在人間設立的子公司。”

“哦，原來如此啊~”

卓玥眨眨眼，若有所思地沖木尋聲點點頭，認真道：“老板，您覺得我能聽懂嗎？”

木尋聲：“……”

“九重天位于天界，是統一管理天下諸仙的機構，由天帝統領，下設南鬥六宮、北鬥七宮等司府，管轄三界諸事秩序。

兩年前，天帝自人間歷劫歸來後，發起了九重天現代化轉型改革。

為方便諸仙深入了解一線信衆的心聲，便在人間注冊成立了“九重天科技有限公司”，根據各司的管轄範圍設立了生命健康管理、內容與文創電商、社交互娛三大事業部……”

若是在今天之前，卓玥聽到誰這樣介紹自己公司，一定會翻個大白眼，扔下四個字：腦子有病。

但在親身經歷了老板從袖子裏掏出27寸LED曲面屏顯示器，同事辦公室淡定燒書，以及工位偶遇已經去世的前同事等一系列魔幻事件之後，卓玥竟然認真地聽完了這段荒謬至極介紹，并且只是咬着杯沿兒，小聲咕囔了一句：“呦，那我豈不是在給神仙打工？”

木尋聲點點頭：“嗯，可以這麽理解。”

“行叭。”

卓玥只是淡定地點點頭，便追問道：“那九重天社交互娛事業部呢？咱們部門在你們九重天神仙圈兒裏，負責哪一塊兒業務？”

“九重天科技-社交互娛事業部，負責三界姻緣配對率。”木尋聲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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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姻緣啊？”卓玥好奇道，“神話故事裏，那不是月老管得嘛？”

“社交互娛事業部雖是新設立的部門，但其前身，卻是前些年因業績不好倒閉的九重天紅繩廠；而九重天紅繩廠的前身，則是直屬于南鬥六宮管轄的姻緣司。”

“按你們人間的說法，負責牽紅線、撰寫《姻緣簿》者皆被稱為「月老」；

但在天界，雖然當初姻緣司下設有一十二位仙君，後來的紅繩廠規模更甚，擁有初、中、高牽線工三十四人，可當九重天衆仙班提及“月老”二字時，所指得卻從來都只有一位大人——便是姻緣司初代執掌，月卿上仙。”

“嚯~~~管姻緣的紅繩廠還能倒閉？！”

卓玥托着臉，好奇道：“你們九重天還真搞現代企業那一套啊？”

“正是。”木尋聲認真地點點頭。

“啊，這……”

卓玥怔了片刻，才驚嘆道：“莫不是當個神仙還看業務數據，還得寫周報、定OKR、績效考評，不會還得搞末位淘汰？”

木尋聲并未回應，神色卻是已然默認了。

卓玥：“……”

木尋聲颠覆了他對于神仙的美好想象，不，應該說簡直重新定義了“神仙”二字的意思。

于是，卓玥放下茶杯，十分真情實感地感嘆道：“哎，你們這神仙當得也太慘了吧……”

“聽聞之前并非如此。”

在卓玥滿是同情的目光裏，木尋聲解釋道：“只是天帝前些年來人間歷劫，在湖畔大廠工作了5年，直至尋得大福報飛升時，已獨立負責一條重要的業務線。

受這段經歷的影響，老板歸位後致力于将科學化、自動化的工作方式應用于九重天各部門的日常工作中，這之後才有了績效考評等現代化企業管理制度。”

“啧~原來你們大老板是湖畔大廠出來的啊~”卓玥當即心下了然，“難怪呢，你不是人可能不知道，我跟你說啊，那地方簡直就是內卷發源地！

……”

卓玥說得越多，看向木尋聲的眼神便是愈發同情。

直到卓玥說得口幹舌燥，才抿了口茶，又嘆了口氣，真情實感地總結道：“哎，世人都道「逍遙似神仙」，誰承想好端端的天界竟也卷成這樣，着實是可惜，可惜了呀……修仙修到頂竟是這般境地，圖個啥呢……”

“慎言！”

木尋聲神色一凜，趕忙捏了個防偷窺及聲音屏蔽，又疊加了個傳音符。

低沉的聲音便直接灌進了卓玥腦海裏：“你這樣說，倘若被上面的人聽到，是要遭雷劈的。”

在木尋聲那雙漂亮眸子認真又嚴肅的注視下，卓玥只得老老實實地舉了舉手投降，滿嘴“好好好”地應下，再三表示自己盡量不亂說話；心底卻暗自腹诽道：吐槽兩句就要遭雷劈，這九重天上的神仙也忒小心眼兒了叭。

說也奇怪，在得知九重天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額諸班神佛其實也是社畜、任是什麽妖魔鬼怪同事也都逃不過寫周報、開周會、畫餅做PPT的命數之後，卓玥整個人都放松了很多——

開玩笑，要說卷，那可是他的專業領域！

對一個卷了5年的老社畜來說，寫周報、做彙報就跟吃飯睡覺一樣自然……簡直就是生理本能了好嘛！

只見卓玥背靠椅背兒，雙腿交疊，優雅地押了口茶，眉眼一挑，輕聲道：“那快說說吧，咱們部門的OKR（業績指标）具體是是什麽呢？”

“提升三界姻配對率，和姻緣滿意度。”木尋聲毫不猶豫地回應道。

從剛才開始，卓玥已然進入了工作狀态。木尋聲話音未落，卓玥已經下意識地追問道：“定量指标呢？要提升多少？”

木尋聲倒也坦蕩，有問必答道：“三界姻配對率提升10%，姻緣滿意度提升20%。”

說罷，他一揮衣袖，正對兩人的會議室桌中心正上方，便憑空出現了一張3D立體折線圖。

“你現在看到的這張折線圖，是近一千年的三界姻緣配對率……”

眼前，身着華麗莊重的玄色交領長袍、正襟危坐、一本正經、神色嚴肅的木尋聲，與他前方懸在半空中的那張那以百分比為縱坐标、數據節點精确到小數點後兩位的、鮮紅的3D立體全息投影折線圖交疊在一起……産生了一種詭異錯亂、荒謬又滑稽的效果。

卓玥托着下巴，饒有趣味地欣賞了半晌，最後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木尋聲聲音一頓，遞來個清冷又疑惑的眼神兒。

“抱歉抱歉，”卓玥連忙給自己猛灌了兩口涼茶，沖木尋聲擺擺手，示意：“我好了，你繼續。

木尋聲微微颔首，攏了攏袖口，目光從卓玥上翹的嘴角和眉梢，再次回到那條折線圖上，仿佛方才無事發生。

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經、認真端正的态度，卓玥覺得更有趣了。

“數據顯示，近些年來，這條曲線一直呈下降的趨勢。”

木尋聲的聲音低低沉沉，很少好聽，卓玥聽着聽着便忘了調笑的心思，視線跟着他纖長的指尖，轉向那條折線圖。

卓玥看了一眼鮮紅的折線圖，當即下意識地“啧”了一聲，心道：

“一直呈下降趨勢”這表達也實在是忒含蓄了；

若要用一個字詞兒準确地描述這條曲線的走向趨勢，那必須得是：“一瀉千裏”。

尤其是近十年那段，簡直可以稱得上是——

“近期的配對率數據，更是斷崖式下跌。”

沒錯。

卓玥內心附和道。

“當然，造成這個現狀的原因比較複雜。”木尋聲平靜地說道。

“老板，展開講講嘛，”卓玥笑着眨了眨眼，“多了解了解背景，方便我後面開展工作~”

“好。”木尋聲倒也十分爽快地點了點頭。

“造成這個局面的原因，一來，是九州人口數量飛速增長，十幾億人口，但九重天紅繩廠的牽線工只有三十四人，數量有限；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九重天各司府工廠一直實行國企化管理，員工人浮于事、工作效率低下，導致大量溢出的姻緣需求無人處理，只得随機匹配，但随機匹配的結果，十有八九都不盡如人意，不少亂牽的紅線需要剪斷再重新牽定，浪費了雙倍人力……

長此以往，便陷入了：人力不足-随機亂牽-剪斷-重新牽線-人力更加不足的惡性循環，工作效率愈發低下。”

木尋聲聲音沉穩、說得十分淡定；

卓玥面帶微笑、聽得也十分淡定；

只不過卓玥腦袋已經宕機又重啓了幾回，一雙靈動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木尋聲的唇角，腦內彈幕已經密密麻麻地刷了幾層。

好家夥，敢情他這麽多年單身原因并不在自己，而是那幫端着鐵飯碗的“月老”上班摸魚混日子！無限套娃！

……

木尋聲并不知卓玥心中所想，只當他已經理解了第一點，便繼續道：

“二來，紅繩廠之前的工作方式比較傳統，工作流程沒有标準化，給誰牽線、怎麽牽線全憑牽線工的直覺和經驗自由發揮。

衆仙君久居九重天，不谙世事變遷已久。部分牽線工思想陳舊落後，牽線标準與牽線與社會标準、個人意願有一定偏差，導致被牽線雙方對姻緣滿意度較低，晚戀晚婚、恐戀不婚、先婚後離的情況逐年攀升。”

木尋聲彈了個響指，半空中的3D全息投影PPT翻了幾頁，圖文并茂地羅列了國家統計局近10年的單身調查問卷、離婚率數據等信息。

“确實，确實。”

這幾頁PPT邏輯清晰嚴禁、數據詳實出處可靠，便是卓玥也看得頻頻點頭稱是。

“所以，九重天社交互娛事業部成立的初衷，是希望通過大數據算法分析、科學地牽紅線，咱們産品技術部，便是整個事業部的核心，我們希望不惜一切代價，招到最優秀的人才。”

木尋聲停了停，擡眼看想卓玥：“這也是我們希望你可以加入的原因。”

“司命上仙給我看過你截止目前的生平簡介，你在卷心菜廠通過用戶細分、數據建模、全生命周期觸達、對照實驗等方式，以極低的預算，讓業務數據迅速增長了十倍。”

木尋聲十指交扣，清澈動人的眼睛一錯不錯地看向卓玥，語氣真摯地說道：“你很優秀。”

卓玥自認向來是個臉皮厚的，也知道木尋聲的誇贊中多半摻了些水份的。

可木尋聲那雙漂亮得眼睛卻仿佛會騙人，尤其當天烏黑的瞳仁中只映出他一人的影子時，當真

會讓産生一種被視若珍寶的錯覺。

卓玥覺得自己耳根有點兒發燙。

他又給自己灌了口清茶，正打算擺擺手，說句“過獎，您擡舉我了。”

便見木尋聲稍稍停頓，沉吟了片刻，低聲道：“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司命上仙做候選人背景調查的時候探過你的命數，你近日将有一劫。”

木尋聲低頭看了一眼手表，面色平靜道，今日午時前入職我司或可化解。”

卓玥：“……”

原來鋪墊了半天，擱這兒等着我呢！

你們這候選人背調做得可真夠細致的！！

“我說，小仙君吶。”

卓玥輕笑了一聲，托着臉看向木尋聲，眨了眨眼睛：“常用道：天機不可洩露，命數不可說破。敢情兒這約束只對我們凡人和那些個半仙管用吶？咱們有正規編制的九重天仙君就不用理這茬兒啦？”

“啊，我知道了，”卓玥歪着腦袋，指尖沿着茶杯口的邊緣畫圈，“莫非是小仙君特別惦念着我，寧可違背天規，也要替我擋了這一劫啊？”

“并非，這是……”木尋聲眉頭緊皺，面上依舊一派一本正經的神色，耳根卻已經有點泛紅。

卓玥覺得他這模樣可愛極了，作亂逗弄的心思更甚。

他索性拖開椅子，繞到木尋聲身邊，往前湊了湊身子，故意拖長了調子打斷道：“仙君吶，你這叫雙标~”

“不是雙标，”木尋聲終于忍無可忍地瞪了他一眼，輕咳一聲道，“這是……這是員工福利！”

“啥？”這下倒是給卓玥說懵了。

木尋聲趁機微微側身，跟他拉開一段距離，理了理衣襟，面色波瀾不驚，卻稍稍加快了語速道：

“你通了面試，便可能是九重天的員工，提前了解你的過去未來和将來，有利于你專心工作，于公于私，都是雙贏；

況且，你的機緣和命數，在你早上簽訂合同、确定入職九重天時已然改變，過往之事，說出來也無甚不可。”

木尋聲一口氣說完，端起茶盞抿了口茶，淡聲道：“當然，信不信由你。”

饒是卓玥向來不信神佛，但看了這一早上的“怪力亂神”，此刻，過往二十多年的世界觀早已崩了個稀碎；

何況說這話的，還是五官身材都長在他審美點上的木尋聲。

“信信信信信~”卓玥彎着嘴角，一雙眸子燦若桃花，“小仙君都這麽說了，我哪兒能不信吶~”

“不過小仙君啊…”

卓玥轉了轉手中空茶盞，托着下巴，沖木尋聲眨了眨眼睛，輕聲道：“你們這麽急着招我入職……該不會是你料定了咱們組這業績是達不成了，想趕緊拽個人背鍋吧？”

“我給你的印象便是這樣的？”

木尋聲眉頭微皺，放下茶盞，略顯清冷的聲音中帶了點溫惱之意：“不管你信不信，我并無此意。”

卓玥心中暗自啧啧稱奇：

都說神仙高深莫測、心靜如水；怎麽眼前這小仙君，就這麽好逗呢？

見卓玥沒說話，木尋聲只當是他不信，便更進一步解釋。

“目前的三屆姻緣配對率只有13.47%，起點低，意味着業績提升空間極大，你只要稍微努力一下，績效絕對不會太差的。”

木尋聲伸手取過卓玥手中的茶杯，給他添了杯熱茶，悶聲道：“雖然我還不太清楚你突然想要離職的具體原因，但我希望你可以再多考慮一下。”

像是想起什麽似得，木尋聲放下茶杯，又補了一句：“放心，你們人類需要的五險一金，公司也會按淺川市标準上交的。”

因為傳聲術的緣故，木尋聲的聲音一字不落地直直融進了卓玥的意識裏，就連略顯清冷的聲音裏混入的那一抹微不可查的惱怒和委屈，都一絲不落地墜入了卓玥心裏。

上一秒，卓玥還在啧啧稱奇：原來這看着清冷的小仙君也是會惱人的啊！

下一秒，那微妙地情緒便像是一片柔軟的羽毛，搔得他心口癢癢的。

這種感覺……有點奇怪。

眼前的小仙君，眼神堅定中藏着點委屈，視線交錯的瞬間，卓玥看得給他看得心軟，差點兒就直接點頭說“好”。

僅存理智揪住了卓玥那幾乎點頭叛變的腦袋：人神有別。給神仙打工，可不是鬧着玩兒得。

于是卓玥錯開視線，扪心自問道：在工資給夠、不違法的前提下，給人類資本家打工還是給鬼神資本家打工，到底有啥區別呢？

在木尋聲無聲的注視下，卓玥思考了半晌，終于得出結論：好像還真沒區別。

反正都是打工，找個純情俊俏的小仙君做老板，至少養眼啊。

卓玥決定接下這個offer。

但打工多年的直覺還是讓他在點頭答應前多問了一句：“老板，如果我工作了一段時間，還是覺得不太合适，那我……還能提離職嗎？”

“嗯，理論上是可以的。”

木尋聲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堅定而靠譜，只是那雙明亮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眨了眨。

視線交錯的瞬間，木尋聲迅速地低下頭盯着自己的手表。

卓玥：“……”

你還能心虛地再明顯一點嗎？！

卓玥心中頓時警鈴大作，好不容易鼓起的決心瞬間潰散。

只見他深深吸了口氣、靠緊椅背，迅速地給自己做一次全面的心理建設，才擡眼看着木尋聲，一字一句地問道：“但是呢？”

“但是，你跟九重天簽了合同，根據合同條款，合同到期前單方面解約……屬于違約行為。”

似是擔心卓玥聽不懂，木尋聲頓了頓，又十分貼心地補充四個字，解釋道：“有違天道。”

“啥？！！！”

卓玥一臉震驚，“合同裏還寫着了這條。”

“嗯，聽說你早上簽合同簽得很快，想必是沒看仔細，”木尋聲一臉平靜地看着他，“但HR說，她還專門提醒過你一次？”

“啊，這……沒錯，确實是提醒過一次的……”

卓玥洩氣地點點頭，半晌，他摸着自己鼻尖兒問道：“那如果違背天道……不是，我是說如果，如果，我單方面違約……會怎麽處理啊？”

“根據合同條款，應該是得挨幾道天雷的。”

木尋聲眉頭輕皺，神色中隐約露出一絲擔憂：“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住。”

眼瞅着卓玥整個人面無表情、身體僵硬，仿佛已經被天雷劈了一遭……木尋聲趕忙安慰道：“不過這個也不一定，畢竟目前為止還沒人試過。你也無需太過擔心。”

卓玥：“……”

呵呵，我謝謝你，真的有被安慰道呢（bushi

卓玥思考了半晌，擡起頭，看向木尋聲，認真地問道：“老板啊，咱就是說，那個天雷它是7X24小時全天候随叫随劈、節假日無休的嗎？”

作者有話說:

天雷：謝邀。我熱愛工作，工作然我快樂！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