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科學的盡頭是神學

第一章科學的盡頭是神學

“并不是糊弄你。”

木尋聲被噎得耳根微微泛紅。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一向沉穩的聲音此刻卻略顯急躁。

“周易蔔卦之術并非我長項，這門網課我事先看過，語言直白、淺顯易懂，很适合初學者……”

“這樣啊？”卓玥恍然大悟似地一拍手掌，小聲咕囔道：“看來王道長眼光還真不錯啊！”

木尋聲下意識地皺了皺眉：“王道長是哪位？”

“哦，王道長啊，就是我們小區門口那個賣菜收快遞……啊不……一個叫「桂玉觀」的道觀的……現任法人代表，王道長算賬不錯、算卦不行，這一輩子就算準過那麽一卦……他最近也上網課學算卦來着。”

卓玥邊說着便，邊掏出手機打開微信，點擊開一個名為“限時優惠！《實用周易六十四卦之天氣篇》網課只要九塊九……”的鏈接。

他指着屏幕上那個一身喜慶紅色唐裝，精神矍铄、口若懸河的老師，眨巴這一雙亮晶晶的漂亮眼睛，沖着木尋聲問道：

“麻煩小仙君幫我看看，王道長在某多多上買的這個網課，跟小仙君你給我看那個，除了畫質更清晰一點之外，是不是一毛一樣啊？”

木尋聲：“……”

木尋聲輕咳一聲，板着臉，嚴肅又客觀地回道：“兩份視頻的內容，确實一式一樣，毫無二致。”

“呦，那這麽說王道長還真是遇着良心賣家了呢，九重天官方認證卦術入門網課，此等天書……哦不，天課，竟然只要九塊九？”

卓玥眨眨眼，道：“我看這課程購的買量……也有好幾萬呢，這要是每個買網課人都會了，哎呀，豈不是……豈不是把天機的底褲都給扒掉啦？”

卓玥強壓着嘴角的笑意，一雙桃花眼饒有趣味地注視着木尋聲，故作驚訝地打趣道：“哎呀，這不會是咱們公司的公益項目吧？”

“不是。”木尋聲應道。

Advertisement

“哦？原來不是官方公益項目啊~”

卓玥“啊”了一聲，一拍大腿，突然伸出手指指了指頭頂，壓低聲音，問道：“老板，那這老師，哦不，這位半仙…是不是上面有人？”

“不是。”木尋聲迅速別過頭去。

這個反應……明顯有事兒！

剎那間，卓玥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他“哼”了一聲，嘴角一癟，明豔漂亮的臉蛋兒迅速垮了下來，悶悶不樂地小聲嘟囔道：“不方便說就算了，我不問了……”

木尋聲看着那雙方才還星光熠熠的眼睛陡然黯淡下來，沉吟片刻，認命地嘆了口氣，道：“沒什麽不方便的，他不是上面有人，他是九重天財務處下來歷劫的仙君。”

“什麽？！”

方才的失落一掃而光，卓玥兩眼放光地問道：“神仙親自下凡錄網課教人算卦？！這……這不是開外挂作弊嘛？！”

木尋聲看着那雙瞬間神采奕奕的眼睛，不自覺地翹了翹唇角，輕輕“嗯”了一聲，回應道：“他所講都是些基礎理論，人間典籍多少零零總總也寫到過不少，他只是系統地整合起來；

而且只講方法，又不透露具體天機信息，算不得外挂作弊。”

卓玥被那一閃而過的笑意晃了神兒，怔了片刻，才繼續問道，“九重天財務處的仙君……那不就是……財神爺？！！”

“正是。”木尋聲淡定地點點頭。

卓玥一臉震驚，半晌，他難得結結巴巴地問道：“那個……財……財神爺為啥教人算卦啊？”

“自九重天績效改革後，為保證各位仙君渡劫效果，仙君下凡渡劫前均屬根據自身的職業特征，提交一個可量化的渡劫指标，只有達到量化指标方算渡劫成功，否則天雷加身。

因財神爺管轄世間財源，須得精通生財之道。

據說天帝給財神爺給此番渡劫定下了一個小目标：便是在不動用神力法術的情況下，在人間賺到一個億。”

“一……一個億啊？！”

不愧是神仙，格局就是大！

卓玥咽了咽唾沫，追問道，“那若是完不成這小目标呢？”

“完不成便是渡劫失敗，首次渡劫失敗，會取消九重天正式編制，轉為臨時工；連續三次渡劫失敗，則降仙級一等，須得重新修行了。”

卓玥：“……”

這世道，當真是行行都揾食艱難！神仙這活兒也不好幹，九重天正是編制不好拿啊！

卓玥灌了口茶，冷靜了一下，繼續問道：“那財神爺要賺一個億，又為何會跑去賣網課啊？他不是應該開公司、搞金融……”

“聽聞都嘗試過，”木尋聲頓了頓，道：“只是都失敗了。”

“不會吧？”卓玥驚訝道，“那可是財神爺哎，他老人家親自出馬，還能賺不了錢？”

“財神爺成仙已百餘年，如今世事變遷，情況變化很多。

如今，每年財會、金融專業的畢業生多如過江之鲫，財神爺初到人間之時有些輕敵，只考了個普通一本，難敵周圍環伺的211、985、藤校選手；又恰逢「最難校招季」畢業即失業。

但財神并未自甘堕落，此後，他也一直緊追風口……”

木尋聲似是微微嘆了口氣，繼續道：“他押寶P2P金融理財，遇到金融公司暴雷倒閉；

轉投股市躬身入局，恰逢十年一遇的“熊市”，至今被“套牢”無法脫身；

後來恰逢“劇本殺”異軍突起，他又拿僅剩的積蓄買了劇本殺寫作課程輔導班、準備一本成名，交上第一個作品後卻發現指導老師連“的、得、地”的用法都分不清，包教包會包賣更是天方夜譚……”

随着木尋聲平靜地娓娓道來，卓玥了解到，財神在經歷了種種失敗後，進行了認真複盤，最終決定發揮「人無我有」的優勢，将自己的百年道法所學與知識付費、在線職業教育結合，借助直播的紅利進行線下引流，定制服務、在線課程兩手抓，打造“在線修仙第一人”的個人品牌形象，成為修仙界第一網紅。

天道酬勤，這次，財神爺運氣不錯，終于在網上垂直領域內也算是小有名氣，這幾年攢了幾百萬，距離一個億的小目标越來越近了呢！

卓玥聽得目瞪口呆、頻頻扶額，心道：高處不勝寒！修個P的仙，做個人，挺好！！！

半晌，卓玥才從這個感人至深的創業故事中抽離出來，義憤填膺地對木尋聲罵道：“哎！你既知他創業如此不易，就更不應該買盜版網課了！你知不知道，你在盜版網站的每一次點擊，都是在內容創作者豆腐般柔嫩的心窩上捅刀子……”

木尋聲疲憊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終于在卓玥罵得口幹舌燥、低頭喝茶的功夫插了句話，解釋：“那網課不是我買的，是我跟財神爺資源置換來的。”

“資源置換？”卓玥疑惑地眨眨眼。

他一時間實在是想不出，一個賣網課的和一個做戀愛游戲的，能有什麽資源好置換。

“財神爺賣課，需要營銷宣傳，常規的宣傳手段，賣營銷號、賣流量直通車等等，都得……”木尋聲頓了頓。

“大量燒錢。”卓玥附和道。

“沒錯，”木尋聲點點頭，淡聲到，“但當時財神手上資金有限，便想借我們的客服團隊做宣傳；作為回報，短期而言，他免費提供修仙課程，方便我們給新入職的同事做新人培訓；

長期而言，若是他日後當真成為修仙界第一網紅，也需要免費對我們提供一些流量、資金方面的支持。”

“等等……”卓玥敏銳地感覺到，剛剛那段話，似乎哪裏不太對勁。

財神不想用常規的宣傳手段……難不成，還有非常規的宣傳室手段？

財神要借木尋聲的客服團隊做宣傳……為什麽是客服團隊？

一般情況下，做宣傳的不都是營銷團隊和市場團隊嗎？

卓玥皺了皺眉頭，問到：“你們的客服團隊，是怎麽幫他做宣傳的？”

聞言，木尋聲擡眼看着卓玥，帶着幾分贊許地點點頭，道：“在夢裏。”

“什麽？”卓玥難以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說你說，在夢裏宣傳？”

木尋聲點點頭，冷靜地解釋道：“2012年3月，口合沸大學神經科學專家Thomas Andrillon教授在《科學》雜志上發表了關于《記憶與重現——夢境記憶的神經科學解析》一文。文章指出：

97%的人類在醒來後雖然無法記憶起夢中經歷的場景、經歷的事務或聽到得信息，卻會在現實中看到類似夢中場景或标志性物品時，喚醒夢境中的記憶，産生“似曾相識”的感覺；

并會在現實中，對曾在夢中出現的場景、産生較強的探索欲和親近感。”

木尋聲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打開一份英文文獻，推道卓玥面前，示意卓玥可以閱讀一下。

卓玥：“……”

他倒不是懷疑這份文獻研究的真實性；他只是覺得吧……

他剛剛才好不容易接受了同事是一個穿着漢服、束着發冠的神仙的設定，這會兒神仙就拿着一本《科學》，全神貫注、一本正經地跟他講“科學”研究這事兒，他實在是有點接受不能啊 OTZ

見卓玥依舊一臉懵逼，木尋聲頓了頓，體貼地問道：“可是有什麽問題？”

好在經過這一早上的錘煉，卓玥的三觀早已稀碎：

罷了，九重天的神仙都能下凡寫代碼、做全息網游戲了，怎麽就不能順便深入國際學術前沿、了解一下神經科學研究的最新實驗報告了呢？！

這次，卓玥三次深呼吸的時間，便平複了心情，內心毫無波瀾地接受了眼前的事實。

“沒啥問題，”卓玥扯嘴角，機械地笑了笑，“就是沒想到，咱們九重天還……還挺有國際化視野的，哈哈~”

“九重天科技雖然立足九州，但我們對自己的定為是一家國際化企業，會定期參加跟西方極樂世界、天堂聖地等東西方宗教界的交流研讨會。”

木尋聲看着卓玥，認真道：“如果你感興趣的話，下次我可以幫你報名，申請交流名額。”

卓玥：“！！！”

好家夥，現在他的三觀已經不是碎成片，而是碎成渣了……

“謝……謝謝老板，”卓玥艱難地咽了咽唾沫，舉全身之力控制着自己随時可能崩盤的面部表情管理，吊着一口氣問道，“老板您繼續吧……咱們具體是怎麽幫財神，進行宣傳的？”

聞言，木尋聲點點頭，繼續道：“根據Thomas Andrillon教授的研究結論，尤其是人類臨近醒來前的淺睡眠階段（學名：REM——快動眼睡眠期）經歷的夢境景象，在現實中遇到類似場景、事務信息時被喚醒的概率更高。”

因此，我們的客服團隊，分批次在不同人群的淺睡眠的夢境中階段插播一小段關于財神的網課視頻、或者關于他本人業務介紹的廣告……

而同時，財神會根據我們投放的人群，在次日或後七日的白天，在直播和短視頻平臺，以及搜索引擎、或其他常用應用軟件中定向、精準投放他的周易課程或服務廣告，引導用戶觀看、購買……”

卓玥一臉震驚地聽完，腦海中只剩兩個字——“牛逼”。

要不人家愛因斯坦說：科學的盡頭是神學呢！

這科學的态度、國際化的格局、與時俱進先進的廣告投放方法論，連做夢都不放過的騷操作，區區人類，怎麽可能能想得出來嘛！

卓玥怔怔地看着木尋聲，半晌，感嘆道：“老板，咱九重天裏有大學不？你是不是已經讀到玄學博士了啊？”

木尋聲：“……？？？”

作者有話說:

財神爺：家人們！走過路過，別忘了收藏評論海星，一鍵三連！謝謝！！！

木尋聲：玄學博士正是在下~

（PS：所有報告都是瞎編的，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