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揚帆入海 命運玄妙,自有安排

第50章 揚帆入海 命運玄妙,自有安排。……

方斂疑惑地看着發黃破洞的地方:“我再看看。”

容欺不耐煩了:“到底能不能用?都看多久了!”他可是為了這塊帆布來回下了兩次水,這方斂還一副挑剔的樣子,實在可恨!

方若瑤急了:“你這魔頭,不許你兇我哥哥!”

方斂将她拉住,還算好脾氣地道:“說來慚愧,方某也不曾精研過此道。不過之前留心過船帆,應當是沒有破洞的。”

顧雲行出聲打斷了兩人:“也許,可以修補一下。”

容欺冷笑道:“修補?用什麽修,針線嗎?”話音剛落,他臉色一變,去看顧雲行的神情……頓時不說話了。

方斂還在繼續說着:“破洞不大,補上還是能用。只是,如何修補的确是個……”他的話戛然而止。

說話間,顧雲行已經取出了藏在腰帶間的“繡花針”。

方斂一下子認出了那是枚變樣的銀環刺骨針,表情幾經變化,最後化作一道複雜難言的視線落在好友身上。

顧雲行尴尬地笑笑:“那就試試吧。”

方斂:“……”他不是不能理解銀環刺骨針的變樣,可他不懂,這針為何是從顧雲行的身上拿出來的?

顧雲行熟練地從自己破損的衣擺處抽出一根絲線,穿好後便貼心地遞到了方斂跟前。

方斂沉默地看着那針,心中莫名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錯覺。

顧雲行神色如常:“束懷,此事便有勞你了。”

方斂面無表情:“我,盡量吧。”

“方盟主年紀輕輕便是正道之首,何必如此謙虛?”容欺看熱鬧不嫌事大,“本座相信,這東西難不倒你。如此,我們便等你的好消息了。”

他對縫補之事深惡痛絕,想到能把這事甩給方斂,又覺心情頗佳,于是踱步在不遠處尋了個位置,好整以暇地看他施展。

方斂只覺這魔頭哪怕與顧雲行交好了,也難改其惡劣的性子,正想再和顧雲行說上幾句,就發現對方後腳也跟了過去。

方斂:“……”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從外衫上撕下了一塊布料,比對着破洞,細細縫補起來。

容欺和顧雲行渡海而歸,身上衣物都還濕着,便待在一處烤火。容欺和顧雲行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面上不動聲色,實則眼神時不時落在方斂身上。

容欺靜靜看了會兒,忽然道:“沒想到他還真會。”

他頗感無趣,原以為能看到方斂出醜,沒想到他飛針走線,還挺有架勢。

“方夫人常年在寺中禮佛,雖說方家也有丫鬟,但在照顧幼妹這件事上,束懷有時也會親力親為。”後來小姑娘逐漸長大,方斂便不再繼續做了。

容欺一愣,想到方若瑤的粘人勁,原來竟是由哥哥半拉扯着長大的。

“還真是長兄如父,兄妹情深。”容欺半是譏笑着說道,“這正道中人還真是自小就同我等魔人不一樣。”

顧雲行立馬想到了離火宮不睦的師門,正想寬慰幾句,就發現容欺眼底并無傷懷。

顧雲行便也不多此一舉,默不作聲地取出了從東島拿回來的兔毛毯子。

“你把它拿出來幹嘛?”容欺臉色一變。

“渡海時不慎被打濕了。”

容欺沒好氣道:“快收起來!”

他瞟了眼方斂手中針腳細密的補丁,再看了看千瘡百孔的毯子,恨不得立刻毀屍滅跡。

顧雲行聞言疑惑地看向他。

容欺受不了地瞪他一眼,還沒來得及收回,就透過兔皮連接處的大洞,直直對上了方斂訝異的目光。

再一看,連方若瑤和嚴帆都好奇地往這邊張望。

容欺神色一凜,揚起聲音嫌棄道:“顧雲行,快把你縫出來的醜東西拿開,擋着本座了!”

顧雲行:“可這分明……”是出自他們二人之手。對上容欺威脅的目光後,他恍然改口:“還能用,顧某舍不得扔。”

容欺不說話了,只是側開身體離那破毯子又遠了一些。

方斂視線微動,目光移向顧雲行,眼底帶着些了悟——怪不得……他嘆了口氣,當着顧雲行的面,靈活地穿上一針。

顧雲行:“……”

方斂這一補,直接從黃昏補到了入夜。

容欺臨走前看了眼,推測若無意外,明天定能補好。

他剛一起身,連帶着顧雲行也一同站起身,伸臂攔住了他。

其餘人不約而同地看了過去。

容欺一愣,不滿道:“顧雲行,你這是何意?”

顧雲行笑了笑:“今日船已完工,食水都在船上。容右使神通廣大,顧某如何能放心你獨自一人離開?”

這話說得在理,此時此刻,無論他們中的哪一方離開都顯得可疑。

容欺眯起眼,嘴角勾起一絲獰笑:“所以呢?”

——這顧雲行,竟然這麽快就學以致用起來了。

果然下一句,他就聽顧雲行道:“看來今夜顧某不得不與右使同行了。”

容欺似乎被氣笑了,拂袖轉身離去。

顧雲行便也提步跟上去。

轉眼之間,兩人已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方斂:“……”

這兩人,還真是,避嫌玩出了新花樣。

第二日上午,衆人齊聚河邊,看着方斂爬上桅杆,将船帆重新挂上。一陣風吹過,帆布揚起,在風中發出獵獵響聲。

方斂沉聲道:“成了。”

他們一齊使力,将船推入河流,同前一次一樣,船身微微晃動了一陣,很快變得平穩。船身下方,河流湧動,帶着木船往前移動。

方若瑤驚喜道:“動了,動了,船動起來了!”

這樣的消息無疑振奮人心,方若瑤更是圍着兄長又蹦又跳,就連嚴帆的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真實的笑容。

顧雲行站在衆人身後,看着船只緩緩而過,笑着道:“這一次,我們是真的要離開了。”

他側頭望向身邊之人,神情柔和,于長袖間,輕輕地捏了捏容欺的手。

容欺微微一僵,發現前面三人都在為船的事而激動,并未有人注意到這裏,頓時松了口氣。

他飛快地瞪了顧雲行一眼,趁着衆人沒發現,默默将手背在了身後——不給碰。

幾人坐上船,看着岸邊山林不斷遠去,一時都有些感懷。到了河流盡頭,他們又合力将船推至海邊。海邊的風浪之聲一下大了起來。周順師徒的屍體無人處理,仍還在原地,他們脖間的藤條已經斷了,原先破敗的船只已在不知哪次的漲潮中被卷入深海。

初時的興奮褪去,面對未知的沉重感壓在了衆人心頭。

方若瑤回首望了眼小島,恍惚間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離開之後,我們還能找得到這裏嗎?”

方斂:“也許吧。”

方若瑤:“哥,我有些怕。”

方斂便摸了摸她的腦袋:“前路莫測,無論如何,我都會護着你。”

方若瑤的情緒來去都快,她很快就露出笑來:“沒錯,這世上最可靠的兩個人都陪着我,我有什麽好怕的!”

容欺嗤笑出聲。

方若瑤哼了一聲,不與魔頭計較。

“再磨蹭下去,天都黑了。”容欺揚了揚下巴,催促道,“出發吧。”

幾人推着船只一點點地往大海前進,過了淺灘,水越來越深,片刻後,木船一下就浮動了起來。

容欺足尖一點,旋身上了船。很快,其他人也陸續上來了。

船身并不算大,中間用幾塊木板拼湊出了一個船篷,裏面堆放着食物和淡水,還有一些雜物。船頭船尾上方并無遮擋,兩頭各擺放着一根粗壯的樹樁。

容欺沒有急着入內,站在船尾處遠遠望着島嶼的方向。

“今日恰逢退潮,風勢水勢俱佳,加之天公作美,是個出行的好日子。”顧雲行不知何時也過來了,并肩立于他身旁。

船入海中,便被風浪推着快速前行。遠處的景物也随着方向的變動發生了變化。

顧雲行忽然擡手指向一處,道:“你看那兒。”

容欺順着他的手指望過去,隐約看見了更遠處的淺灘。

“是……東島?”

顧雲行:“海水漲落每半月交替,當日沉船恰逢漲潮,潮水往西島而去,所以多數人都順着浪潮到了西島。”

容欺一愣:“可站在此處望去,東島是在西島的後邊。”

那他們是如何越過西島,被帶去了更靠後的東島之上呢?

或許也只有像海上風暴那樣的天災巨力之下,才會有這般不可想象的結果。誰也不知道他們當日沉浮逐流的路線,可偏偏只有他們二人被浪潮裹挾着抵達了東島。

顧雲行笑了笑:“每每想來,我都覺得……命運玄妙,自有安排。”

因着有旁人在,顧雲行說得模糊,但容欺聽懂他了的意思。

倘若當日他們與衆人一同流落西島,以他的性子必然會糾集離火宮弟子,同顧雲行相互傾軋,争鬥不休;又或者他們并未流落東海,來日相見,很大可能也是武林兩派相争……無論如何,他和顧雲行都注定不是一路人。

而這東海深處的無名島嶼,反倒成了他們之間一個極罕見的契機。

遠處的西島逐漸遠去,又過了許久,它也化作黑點,消失于茫茫大海之中了。

容欺收回了目光,進了船篷。顧雲行便也随他一同入內。船篷并不寬敞,他也不再避嫌,緊挨着容欺坐下。

衆人沒有了島嶼作為參照,只看見四面都是連綿不盡的海水,望不見半點陸地的影子。這樣的景象看久了,竟有種不知身處何地的恐慌感,甚至讓人懷疑,即便調轉方向,他們也尋不到來時的路線了。

海中航行的時光枯燥而漫長,起初衆人還會說上幾句話,到後來,便都沉默了下來。

他們并無辨認方向的工具,只能順着浪潮而行。

船老大曾說過,行船大概一日就可能回到原來的航線,到時來往船只就會變多,他們也可搭船求救。

可現在過去多久了?

他們上午登船,如今……像是過去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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