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斷舍離 夜将明

第100章 斷舍離 夜将明

眼看着季稻和自家兄長并肩離去, 鄭窕心下別提多開心了。

“哎呀,雙喜臨門雙喜臨門!”

葉荼端着酒杯準備過來敬鄭窕,卻看見鄭窕笑得賊眉鼠眼的模樣, 她好奇地随着鄭窕的目光看去,這一看她心裏一跳。

“鄭姑娘, 您這是在……亂點鴛鴦譜?”

鄭窕聞聲看向葉荼,理直氣壯道:“我這哪叫亂點鴛鴦譜, 我這叫撮合有情人。還不是衡王不争氣, 留不住咱們季姑娘。哼, 世上男子千千萬,一個不行咱就換……”

“但是,這是兩國聯姻, 也怪不得衡王殿下吧,季姑娘若真喜歡上了旁人, 衡王殿下……有些可憐了。”小月嘆了口氣, 有些不忍。

“這也不是他跟旁人成親的理由……”何況季姑娘還捅了衡王殿下一劍,那不就代表不喜歡了嗎?

鄭窕想着,但是這件事也不能明說,于是鄭窕和稀泥道:“哎呀, 我兄長和季姑娘八字還沒一撇呢,是否有緣分得讓他們倆處處才知道嘛。來來來,別關心這個了,我們去喝酒, 今夜不醉不歸!”

“你方才說, 誰和誰八字一撇。”淡淡的一句話,意味深長。

“我哥哥和季姑娘啊……誰扯我衣裳……”鄭窕看了眼遠處,沒看清卻被扯自己衣裳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她回頭原來是葉荼。

“葉姑娘,你扯我做什麽?”

葉荼見她看過來,連忙搖頭。

鄭窕更看不明白了:“不是你?那是誰扯我,是你嗎,小月姑娘?”

小月小心翼翼看向遠處那緩緩走來的身影,壓低了聲音道:“不是我,但是……”

“但是?打什麽啞謎……”鄭窕嘀咕着,順着小月的目光瞧去。

這下才看清了來人,她立刻吓了一跳:“你,你是……”

來人一身月牙色錦衣,皮膚蒼白如雪,仿若大病初愈。

他身旁,墨綠色長袍的男子提着一紅漆色三層木盒,與他一同走來。

“完了完了,我不是派人去阻止了嗎……”鄭窕一看,那月牙色錦衣的男子手上正拿着一封紅封的帖子,一聲“糟糕”就要脫口而出,還好她終究是忍住了。

前些日子她聽了爹爹的話就叫人去攔截那封她發出的喜帖了,可這兩日遲遲沒有回應,沒想到還是送到了衡王手上。

哎,早知道她爹攔下那喜帖她就不該沒問就偷偷又發出去一封,她怎麽就這麽軸呢!

這下會不會害了季姑娘了?

鄭窕警惕地望着那人:“王爺是來參加鄭窕的喜事還是……為了旁人而來?”

商溫掃了一眼,看見了葉荼,看見了鑰兒,就是沒有看見印象中那熟悉的身影。

“咳咳……”

商溫用手帕捂着嘴,輕咳兩聲。

長墨擔憂地問道:“主子您沒事兒吧,果然行程太緊,還是得讓您養好傷再來的……”

“不礙事。”

他輕聲說完,看向鄭窕,自然他也看出了鄭窕臉上、眼中的警惕之色。

她會表現出這樣的模樣,一定是因為季稻就在這裏。

“長墨,将賀禮送給鄭姑娘。”

商溫沒有直接問季稻在哪裏,而是先送了賀禮。

長墨立即上前将禮盒送給了鄭窕:“鄭姑娘,這是我們主子的一點兒心意。”

鄭窕望着紅盒,她緩緩伸出手,在伸出手的那一刻又猶豫了一下看向商溫。

王爺的臉色好蒼白,果然是被刺了一劍嗎?

正想着,卻聽商溫道:“看看喜不喜歡。”

鄭窕接過紅盒,輕輕打開。

鄭窕一愣。

她全然沒想到裏頭竟然是一把匕首,還有一份……

聖旨。

在人大婚之時送這東西?這是何意?

長墨解釋道:“主子向陛下求了恩典,若有朝一日你鄭家蒙難,可用此匕首求一線生機,瞧,這匕首上刻着的字。

鄭窕看去,看見了“免死”二字。

鄭窕心一顫。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商溫:“這份禮太重了,不行,民女不敢收下。”

“鄭姑娘,不妨再看看那份聖旨。”這是商溫說的。

“民女不能收……”鄭窕忙道。

“聖旨不是給你的。”長墨提醒道:“鄭姑娘,我家主子是有事相求。”

“我不能出賣季姑娘!”鄭窕想也不想就道。

“不會為難鄭姑娘的,鄭姑娘先看了那份聖旨再說可好?”長墨耐着性子說道。

鄭窕擡起頭,猶豫了一下,見長墨眼中認真而誠懇,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聖旨,打開看了看。

這一看,她便愣了。

看向商溫地眼神驚疑不定:“王爺,這是真的?”

商溫點頭:“這下可以告訴我,她去哪裏了嗎?”

鄭窕抿了抿唇,視線又落在那聖旨上面,像是要把那聖旨每一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樣:“您真的不是來抓她的?”

“不是。”

鄭窕得到答複,她緩緩卷起聖旨,鄭重地還給商溫。

“斷橋,她去了斷橋。”

“窕窕這麽愣在這裏,你伯父們在問你何時和他們喝一杯……”

“等等,你是,衡王殿下?”

鄭裕酒過三巡,原本已經迷瞪的眼睛在看見商溫的那一刻兀自瞪大,他先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揉完後看向鄭窕,他往鄭窕處靠近,幾乎要和鄭窕貼上了,聲音壓得極低:“你叫來的?”

鄭窕心虛地低下頭:“沒攔住……”

“你!”鄭裕氣得被酒蒙住的腦子都清醒了。

“多謝!”

商溫得到想知道的消息,連忙就要離開。

“等等!”

鄭窕詫異擡眸:“爹?”

叫商溫停下腳步的竟然是鄭裕。

“鄭大人還有何事?”

鄭裕臉色很不好看,他的眉頭也皺成一團:“王爺,這話不該下官來講,雖然不恰當,但是下官還是要說……”

“王爺,下官想讓您回去,現在就回去。”

鄭裕第一次對商溫說出這樣的話,類似命令的語氣。

他也是第一次這樣看着商溫,眼中嚴厲。

“爹!人都來了,你怎麽能說這樣的話,衡王殿下對季姑娘還是一心一……”

“鄭窕,你閉嘴!”鄭裕狠狠瞪了鄭窕一眼,鄭窕被鄭裕的模樣吓到了,她忙閉上嘴不敢說話。

商溫察覺到不對,微微皺起眉:“理由呢?”

鄭裕眼神十分猶豫,他看了商溫一眼,又低下了頭。

他的态度很明顯,他不想說了。

商溫沒有勉強他,他微微掀起眼皮望向沉沉的天空,問起了別的話:“鄭大人,你可知這裏距離斷橋有多遠?”

鄭裕雖然不知道商溫是何意,但他想王爺必有其用意,他便認真想了想,才回到:“不足半裏地。”

“原來我與她相隔不足半裏地……”商溫呢喃,他回頭朝鄭裕一笑:“鄭大人,我無法放棄。”

鄭裕後知後覺明白那個她是誰。

他看着商溫的背影忙道:“殿下!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商溫回答得很果斷:“那就更不能留她在風雨之中。”

鄭裕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搖搖晃晃差點兒跌倒。

鄭窕忙去扶他。

這一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糟了!”

鄭裕苦笑:“是糟了,太糟了!”

鄭窕疑惑地看向鄭裕:“咋?爹,你也知道哥哥跟季姑娘約會的事情了?”

鄭裕身體一顫,猛地回:“什麽!”

鄭窕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沒事的爹,我們有免死金牌了,王爺不至于這點兒小事就讓哥哥死嘛,若真是……大不了把免死金牌還回去……”

鄭裕哀嚎出聲:“……天要塌了!”

*

喜慶洋洋的街道上,兩道身影緩緩并肩而行。

可愛的孩童在街道上穿梭,雜耍的聲響遠遠就傳了過來。

周邊小販吆喝聲不斷,而行人無不談論着鄭府今日的闊氣。

季稻望着眼前一切,不由得揚起眉眼,看上去很開心。

鄭穎瞧見了,好奇道:“季姑娘喜歡熱鬧?”

季稻側眸,看向他的臉:“還好。”

鄭穎摸摸臉:“季姑娘,我是不是和你的朋友長得很像?”

季稻睫羽微顫:“鄭公子何出此言?”

鄭穎回道:“季姑娘第一次見到穎便露出了震驚的表情,而這一路走來,季姑娘也時不時看向穎。還有,季姑娘可能沒有注意到,你看穎的眼神,很是溫柔,更是懷念……”

“懷念麽……”季稻被戳破也不尴尬,只是在重複鄭穎說的“懷念”兩個字時出現了複雜的眼神。

她微微垂眸,将情緒藏在了眼底。

“你的确和他長得很像。”

藏好情緒季稻擡眸看着鄭穎的臉:“我以為我已經忘記他長相了,沒想到再見到你那一刻,我才發現我從未忘記過。還有你的聲音也很像,唯一不像的,便是你的味道。”

“味道?”鄭穎疑惑不解。

季稻停住腳步,她湊近他,湊到他的脖子處:“是,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蓮……”

季稻愣住了。

“蓮花香……”

她怔怔擡頭,他黑色的鴉羽就在她眼中輕輕飄蕩,季稻不明白:“你為什麽也有。”

鄭穎擡起袖子嗅了嗅:“姑娘大概是聞錯了,穎沒聞到。”

“是嗎?”

季稻站了回去:“也許吧。”

她又繼續走。

鄭穎跟上她的腳步,越發好奇:“他和季姑娘是什麽關系?”

季稻望着不遠處那一盞一盞亮起的燈火,将漸漸黑下來的天空重新照明。

“農夫與蛇。”

她淡淡說道。

鄭穎一怔:“姑娘被他傷害過?”

季稻回眸:“我是蛇。”

鄭穎沒想到季稻會這麽說,他擰起眉,眼中有深深的疑惑:“季姑娘不像這種人。”

季稻望着遠處斷橋,雜耍聲越來越近,人也越來越多。

季稻的聲音混在人群裏面:“若是看臉就能看出人心,世界上還哪有那麽多妖魔鬼怪。”

鄭穎想了想:“既然姑娘還懷念他,那為什麽不去找他?”

“為何要找?就因為懷念?找回來如何?還能一起過日子嗎?”季稻嗤笑一聲,踏上斷橋。

看着季稻的模樣,鄭穎頓住了腳步。季稻察覺到,也回頭。

二人四目相對。

人群熙熙攘攘。

在人群之中,季稻聽見一道聲音問她:“是因為,你愛上了別人了嗎?”

他望着她,眼中沉沉,沒有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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