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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第二天一早,元亓回來了。
張束青連忙問,“怎麽樣,确定了嗎。”
元亓面色如常,淡定道,“是的。李文耀這次,是真的入獄了。”
張束青眼睛一亮,“太好了……”
“據說,他全部都招了。該他的不該他的,都供認不諱。”
“這是好事啊,”張束青興奮道,“只有這樣他才徹底沒有翻身的機會,我等一刻,已經等了太久了。”
元亓目光深邃地望着他。
張束青只是滿面欣喜得冒紅光,他低聲念道,“最好能關個十年八年,或者幹脆判個死刑,讓他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太陽。”
元亓輕嘆一句,“看來你真的很恨他。”
張束青一怔,随後笑道,“你不也一樣,他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是我們倆共同努力的結果。”
元亓深深地看着他,瞳孔裏流動着波詭雲谲。
“你的那些錢都還在吧,”他說,“我們得離開這裏了,你把相關證件都收好。”
“離開?”張束青一愣,“李文耀已經不再是我們的威脅了,我們為什麽要離開。”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元亓臉色陰沉,“李文耀是進去了,但他手下這麽多年培養出的兵兵将将,規模實力均不容小觑。”
“就他們?頭都沒了,不該全做鳥獸散嗎。”
“不知道內幕的以為李文耀罪大滔天,可他身邊那些知根知底的,怎麽會願意眼看自己的老板含冤而無動于衷呢。”
“這就好比一盤棋。現在我們只是挖空了核心,許多邊邊角角如果不留意可能就會成為大隐患。”
“我的建議就是,你跟我一起去東南亞,再也不用回國。”
張束青一臉驚詫,“你之前怎麽沒說過要我也出國?這裏有我的朋友家人,你要我再一次背井離鄉,那跟我前幾年過的人不如狗的日子有何區別!”
“最大的區別就是你報複了李文耀,你完成了這麽多年紮根心底的使命。現在只不過讓你為了安全換一個地方繼續生活,你有什麽好糾結的呢。”
“再說,”元亓自下而上打量他,“把你一個人留在國內,萬一哪天你腦子短路把我給供出去了,那我不就死路一條。”
“你當我蠢嗎,”張束青怒道,“把你供出來相當于附加上我自己的人頭,我還沒那麽閑。”
“那就跟我去東南亞試試呗,”元亓攤攤手,“正好那邊有我以前工作時的朋友,還給我們留着位置。”
張束青擰眉沉思。
元亓哼笑一聲,去了廚房。
張束青擡起眼皮,他看見元亓手裏吊着一把水果刀。
那鋒利的刀尖和明晃晃的刀面瞬間令他一陣發冷,“你幹什麽。”
元亓挑了挑眉,瞟了眼最裏面的卧室,惡意地笑道,“最燒不盡的野草,就是裏面那位。”
張束青臉色大變。
元亓正手抄起刀子,“我去把他解決了。”
張束青慘白了臉,一下子撲過去,把元亓拉了回來。
“不是說放人嗎,”他顫聲道,“不是說好李文耀一進去就放他走嗎。”
“放?”元亓冷笑,“他知道我們所有的秘密,包括那個u盤還在他那裏,放他走,放他去舉報我們嗎。”
“你……”張束青身體一僵。
“張束青,眼睛長着是用來看人的不是當瞎子,”元亓狠道,“你真以為我不知道,李文遜根本就沒把u盤的位置告訴你,你為了保護他,才對我謊稱已經毀了。”
“我沒跟你計較,是因為覺得這事兒已經快走到頭了,反正早晚李文遜都得死,也不差我那一針。”
“我從綁他的那一刻起,就沒想過要讓他活着回去,聽懂了嗎。”
“不行……”張束青死死地瞪着元亓,手指掐進了他的皮肉,“你不能殺他……”
“你想清楚了。”元亓冷道,“李文遜一自由,第一件事就是幫李文耀洗刷冤屈,我們這樣害李文耀,他不會放過我們的,也不會感激你放他走。”
“不……”張束青倉惶道,“這不是你可以殺他的理由……”
“到目前為止我們背負的人命還不夠嗎,這些孽債,這些……”他痛苦道,“我真的怕今後午夜夢回,自己會每天被孤魂野鬼索命……”
“別扯蛋了好嗎,”元亓嘲諷道,“你根本就是喜歡李文遜所以不舍得動手。”
“你要是不願意就別看,”他用力推開張束青,“我親自動手。”
“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張束青猛地一拳把元亓掀倒在地,“你敢殺了他,我現在就要了你的命!”
元亓瞪圓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往地上啐了口血,面目猙獰,“你為了他,連這種話都說的出口……”
“看來李文遜不是最大的麻煩,”他森然笑道,眼睛一眯,“你才是。”
張束青還沒反應過來,立刻腹部一陣鈍擊,他疼得眼前一陣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元亓騎在他身上,刀子直指張束青,面部瘋狂抽搐,“你這個叛徒,老子倒了八輩子黴才會選擇相信你!你想救李文遜?好啊,我送你們兩個一齊下地獄!”
張束青眼疾手快立刻扣住他握着刀柄的手腕,“這才是你的真實目的吧!你恨不得知道真相的人都去死,然後就可以厚着臉皮繼續不知羞恥地活下去!”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元亓眼眶瞪出了血絲,“我要你記清楚,是你一步步敗光了我的所有信任。我有意幫你你卻胳膊肘往外拐要聯合別人對付我,是你找死。”
“你和李文遜一樣,都是我命裏的宿敵,你們都他媽不得好死!”
“放屁……”張束青眼看着刀子離他越來越近,咬咬牙,力量猛然集中,他扣着元亓的手腕咔擦一扭,同時頂起膝蓋狠狠往他身下一踢。
元亓冷不防低叫出聲,直接從張束青身上滾了下去。張束青奪了他手裏的刀,抓住他那條受過槍傷的手臂,發狠向後一扭。
元亓臉色呈現完全被激怒的瘋狂,他毫無顧忌地也朝張束青撲了過去。
兩人扭打在一起,眼裏都裝着無法釋然完全贲張的恨意,每一次出手,都抱着置對方于死地的決心。
論體力他終究敵不過元亓,元亓的每一拳,他舉着刀子的手,一次比一次下的狠戾,張束青咬牙硬抗,仍然被劃破側臉和手臂,鮮血染紅了衣服,淋漓地抹了他整個脖子。
張束青努力保持腦袋的清醒,餘光向四周掃蕩,看見了茶幾上的玻璃煙灰缸。
他在元亓又一次拿刀朝他刺過來時,曲起腿狠狠地朝他腹部撞去,同時趁他右手卸了一半兒的力,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強行一別,另一只手摸住煙灰缸,想也沒想地朝他後腦勺砸了下去。
劇烈的撞擊聲後,元亓的瞳孔驀然凸出,他眼球訾裂地瞪着張束青,不敢相信地感受着腦後赤裸裸的灼熱和疼痛。
鮮血仿佛從頭皮炸開,順着他的額頭,脖子不斷淌下,流滿了他的臉,同時血滴也一點點砸在張束青的臉上。
元亓看上去就像一個厲鬼,一個滿心仇恨,卻被人用斧子劈開身體的怨魂。
張束青鼻腔中充斥着混濁的血腥味兒,眼前是被完全爆頭的元亓,他的手裏,還抓着那把同樣沾滿鮮血的刀。
張束青臉色慘白,吓得渾身直打哆嗦。
他看着手裏碎了一半兒的煙灰缸,和滿地紅色的玻璃碴,一股透骨的寒意盤踞他的大腦。
他殺人了。他竟然真的殺了人。
他是誰啊,他是張束青,是那個一生循規蹈矩,只想安安分分好好生活的張束青,是那個努力卻不起眼,優秀卻不突出,但還是對未來有寄托,有期盼的張束青……
可是現在這個人又是誰……這個滿手沾滿人血的殺人犯又是誰……
現實沒有給張束青太多思考的時間,他聽見樓道傳來腳步聲,估計是元亓的人回來了。
元亓捂着腦袋,痛苦地倒在地上,張束青來不及多想,手腳并用地爬起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明顯人數衆多,要是被他們發現自己殺了元亓,自己也沒辦法逃出去。
張束青把電視櫃的屜子倒出來,翻出元亓的手槍。
他忍着疼痛,跌跌撞撞地闖進了最裏面的卧室。
李文遜看見渾身是血的張束青,像一頭被惹瘋了的豹子一樣,搖搖晃晃地鑽進來鎖上了門。
張束青滿口鮮血,眼眶血絲遍布。手裏還緊緊地握着那把槍。
這種場景李文遜還能往哪方面想,他吓得身體開始掙紮,“你要……”
張束青很想說一句其實我是想救你和我一起出去,只是話還沒出口,他就聽到門外一聲巨響,震耳欲聾。
那是槍聲。
張束青愣住了,除了元亓和那些人,怎麽會有人開槍呢。
很快,他就聽到一個熟悉得讓他膽寒的聲音,“李文遜在哪兒。”
是李文耀。張束青全身僵硬,腦子還沒有回過神來。
他出來了……他怎麽會……
李文耀急促的腳步聲朝這邊走來,張束青看着李文遜的臉,心底的瘋狂像荊棘一樣猛長。
李文遜聽到這個聲音眼眶立刻就熱了,他大叫出聲,“哥!我在……”
張束青眼睛一眯,在察覺到李文耀已經到了門口,和他只有一門之隔時,他咬緊了牙關。
李文耀用槍打開了門,看見張束青拿槍抵着李文遜的頭,滿目猙獰。
李文耀舉着槍的手僵在空中好半天,黑洞洞的槍口筆直地對着張束青的腦袋,手指顫抖,卻怎麽也按不下去。
李文耀重重地呼吸了幾下,放下了手臂。
随後跟來的孔綻急了,“李總!”
“你們先出去。”李文耀聲音沉冷。
張束青咧嘴笑道,滿口的血污,“李文耀,你又想玩什麽花樣。”
李文遜擔憂地看着李文耀,“哥……”
所有人出去後,李文耀一腳踹上門,冰冷地看着張束青,“元亓的腦袋,是你開花的。”
“是,”張束青謹慎地看着他,仍按捺不住恐慌。
“我剛才,又幫你補了一槍。”李文耀平靜道,“他死了。”
張束青瞪大了眼睛,“你……”
“這是最便宜他的結局,”李文耀說。
張束青怔了一秒,随後輕笑道,“你的意思是,你也會殺了我。”
“不,我剛才說了,那是最便宜他的,”李文耀瞳孔幽深,“至于你……”
他看了眼李文遜,“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憑什麽,憑你那張嘴嗎,”張束青大笑,“你來吧,我人就在這裏,哪裏也去不了。”
李文耀冷道,“我們倆之間,多年前就埋下了恩怨,你恨了我這麽久,處心積慮對付我的人,也真是夠難為你了。”
張束青面露兇光,“我這一輩子,都被你毀了。從讀書時候,到現在,我的家人,我的事業,甚至我的愛情,沒有一個,不是活在你的陰影裏。”
“這些中的任何一個,都足夠你這種人渣去死一百次。你有什麽臉來威脅我。”
“愛情?你跟我談愛情?”李文耀眼神一暗,“你就是這樣對待你所謂的愛的人。”
“我也不想,誰讓這世界就他媽這麽操蛋,”張束青拿槍指着李文遜,面露不甘,“連我喜歡的人……都站在你那一邊。”
李文耀望着他,“你這種人,不配談喜歡一詞。”
“這樣,”他說,“既然你恨的是我,那就不要傷害他了。”
李文耀平靜道,“你開槍,打死我。”
李文遜臉色一變,“你瘋了……”
張束青一愣,手猛地一抖,“你什麽意思,你以為我不敢開槍嗎。”
他面部肌肉抽搐,“我告訴你,我連元亓都敢殺……我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什麽都不怕了……你不要激怒我……”
“我只是不想和你浪費時間,”李文耀說,“外面現在全都是警察,你就算挾持人質也別想跑掉,當然,我知道你已經沒想過逃跑了。”
“你最後的心願,無非就是希望我和你一起死。既然這樣,你為什麽不幹脆直接殺了我。”
“我……”
“我死了,你不過就是坐幾年牢,幾年以後出來,看見我的墳墓,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張束青臉色蒼白,目光躲閃,“你別說了……”
李文耀目光如炬,“所以別猶豫了,開槍打死我,人在你手裏我也不會反抗,你還在等什麽呢。”
張束青失神道,“你別再說了……”
李文耀只是死死地盯着他,聲線越拉越長,“開槍打死我,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我叫你別說了!”張束青忍受不住沉重負荷,大吼出聲,舉起槍直直地朝着李文耀摁了下去。
李文耀眉頭瞬間一凜,飛快掏出手槍,一秒之內,搶在張束青前面,扣下了扳機。
只有一聲槍響。
張束青低下頭,看見胸口被鑿出的血洞,汩汩地冒出黑血。
他擡起頭,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文耀,手裏的槍砸落在地,整個人直挺挺向後倒去。
他此時的樣子,和元亓一模一樣。
一樣的血腥,一樣的可怖,一樣的不甘,一樣的仇恨。
李文遜眼睜睜看着張束青在他面前倒下,吓得臉色蒼白。
這種場面換作任何人,看多少次都得留下心理陰影。
李文耀收好槍,三兩步上前,解開他身上的繩子。
李文遜坐久了,雙腿發麻,正要站起來又一屁股跌了回去。
李文耀直接把他抱起來,在他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下,“沒事了。”
李文遜鼻子一酸,雙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他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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