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冒犯

第06章 冒犯

沈周寧适時回來,一手搭在男子腰間,眉目間強勢冷凝,出聲便是宣告主權,“他有主了。”

她手裏捏着藥膏,臉色不怎麽好看,在京城誰人敢這般撬她牆角,簡直找死。

齊慕清沒想到被人抓了個正着,腰間有力的手攢着腰身不容拒絕,這話被人聽去,他有些羞赧,微微低下頭去。

“平寧侯府沈周寧。”

她報上名號,李安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看她一身華貴,氣質斐然,非富即貴,所言應當不虛,也不敢再多說什麽,只能不情不願的行禮。

但看向齊慕清的視線就帶着難以言說的輕蔑。

方才她還覺得此人看着頗有氣質,模樣身段也好,不曾想是個伺候人的玩意,攀着侯府,還裝的什麽清冷不可近?

“李安。”

到底不敢得罪侯府,通過姓名,李安便灰溜溜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一時無言,齊慕清看着前頭面色沉寂的女子,沈周寧向來愛玩,萬事不經心,此事只怕是戳中她心中痛處了。

當時穿到書中世界,他內心極為不安,為避免悲慘結局,他出手破壞劇情,對于彈壓書中炮灰沈周寧,只不過是順手的事。

此舉既能避免她卷入主角是非,又能使自己掌握男主性命,握有主動權,可謂一舉雙得。

卻不想陰差陽錯,讓她越陷越深了。

一向高傲的侯府娘子,京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與人在青樓争一男子,不僅輸了還被三殿下撞上狠狠教訓了一通。

最讓人笑掉大牙的是那深受沈周寧寵信的男子竟還拒絕了他轉而投了三殿下。

此事鬧得很不好看,一時間淪為京城的笑柄。

也難怪今日她反應這麽大。

齊慕清快走兩步與她并肩行走,視線落在女子眉眼,溫聲道:“娘子生氣了?”

看沈周寧不答,他拽了拽她的衣角,“我不會跟她走的。”

沈周寧嗤笑一聲,他是她的奴,賣身契都在她的手上,又能走去哪?

犯過一次的錯她不會再犯第二次,人心易變,若不能掌握其命脈,自己就永遠處于被動。

但這話讓沈周寧心中寬慰不少。

她停下腳步,男子就在她身旁,瑩潤的眸子裏帶着對她的關切,夜色遮掩下面容看的不太清晰。

她笑問道,“已有妻主,阿福說的是我嗎?”

兩人目光對上,齊慕清漲紅了臉,他抿了抿嘴想要解釋,“我只是想要打消她的念頭,并沒有......沒有冒犯娘子的意思。”

“無妨,娘子不怕你冒犯。”

沈周寧聲音輕快,樂得看他視線亂轉,緊張無措。

沈周寧輕笑道:“你倒是個有眼光的,跟了那樣的人,苦熬多少年不說,前程也難定,就你這雙手也不像是會伺候人的,倒不如好好跟着我。”

“娘子并未生氣。”他說的肯定。

“我家郎君被人看上,也是因為阿福你沈腰潘鬓,這樣的美人入了我府,本姑娘與有榮焉,為何要生氣?”

若是尋常男子或許會欣喜得主家喜愛誇贊,但這話聽在他耳中卻格外別扭。

齊慕清眉目疏冷,擡眸看了她一眼擡腳便走,他當真是多餘關心她。

沈周寧看着男子背影,擡手看着手中白玉罐子裝着的藥膏,腦中思緒萬千。

沒了高高在上盛氣淩人,這樣一張臉确實有勾人心魄之能。

她早已到了婚娶之齡,京中尋常人家都會在女子知事後在屋裏放些俊美嬌俏的小侍,慢慢教人曉得房中事。

她家裏也放有這些在她院中,但她玩心重,心思從來都不在這些打扮好看的男人身上。

如今經歷許多事,她的玩心早已退卻,雖一門心思想要考書院,但就這麽個大美人放在身邊,長得又與那金尊玉貴的人那般像,她心裏都是癢的。

冒出根苗的想法無限滋生,在今日被人觊觎之時最為強烈。

到了府裏,沈周寧并未回房安睡,反而一路跟着齊慕清到了他屋前。

聽着後頭的聲音,齊慕清腳步停下,下人早已點亮了屋內燭火,他停在門前,回頭道:“夜深了,娘子可還有事?”

沈周寧漫步走到男子身前,察覺到他緊張的收緊了呼吸,燭火下那雙幽黑的眸子輕顫,她伸出手,探向那雙骨節分明的長指。

冰涼的藥膏塗抹在挫傷的關節處,齊慕清輕“嘶”了一聲,指尖微顫。

“疼嗎?”

他驚詫于女子的敏銳,也終于明白了她忽然離開是去做什麽,心忽然軟了些。

聽着女子溫存的話語,齊慕清更是眼眸微顫,感覺鼻頭酸酸的。

開到這個陌生的世界,身份尊貴但如屢薄冰,一時大意更是被人算計至此,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頭但他從未落過一滴淚,如今聽着這話,他卻莫名覺得委屈。

她是第一個關心他,問他疼不疼的人。

“無妨。”

他聲音沉沉的,有些沙啞哽咽,一雙眼睛在夜色下變得柔軟。

“骨頭倒是挺硬的。”

沈周寧拉着他進屋,這是她第一次到他屋裏來。

“衣裳脫了。”

她把膏藥放在桌子上,手指蹭上藥膏朝着他開口。

齊慕清頓住,擡起頭看向女子。

“磨蹭什麽,先前被鞭子打的傷口可長好了?本姑娘今日纡尊降貴親自給你上藥,別不知好歹。”

被催促着,齊慕清後退一步,臉色不太自然,他連忙拿了桌上的膏藥到手裏,“我自己來就行,不敢勞煩娘子。”

“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那* 麽多話呢?”沈周寧不耐煩。

“你自己哪能探到,院子裏多是女子也不方便,怎麽,先前是誰說是我的人,這是反悔了?”

齊慕清并非土生土長的當地人,對于在女子面前脫衣上藥這種事并沒有那麽難為情,但他卻還是有些臉紅。

“沒有。”他嘴硬開口,又察覺這般回複也不妥。

“奴孤身一人全賴娘子收留,自然是不敢忤逆娘子的,只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做這種事不合适。”

所謂燈下觀美人,沈周寧逼他到桌邊,看着他躲閃的神情,挑眉道:“哪種事?”

齊慕清還想躲,被沈周寧按住了肩膀。

溫熱的手不知何時穿過了衣裳落在了後腰,酥癢的觸感讓齊慕清下意識一顫,握緊了手指骨節泛白。

“我來還是你自己來”

她的手落在腰間系着的繩子上,所說的絕不可能是讓他自己上藥,她是要他脫衣。

齊慕清壓在那只解他腰帶的手上,“我自己來。”

齊慕清反抗無果後只能任由她上藥,沈周寧推着他轉身趴在桌前燭火下,借着燭光看清這一身皮肉。

食指在他護着的藥膏裏蘸取攪動,輕柔的塗抹在他背上。

怪異又舒服的感覺讓人欲罷不能,齊慕清繃緊了身子,任由清涼的藥膏塗抹傷處。

先前那婦人下手狠辣,鞭子打在身上留下深深的印記,到如今仍紅腫發燙,但卻難掩越人的線條。

“也怪我那日喝了酒,竟是忘了憐香惜玉,讓阿福你白受了這麽一遭罪。”

沈周寧看的心驚,從小到大她也沒少被家裏頭揍,但那長棍子看着吓人,打在身上根本就不疼,可不像這馬鞭,吓人得緊。

她向來看不得人在眼前受苦,心裏也生出幾分愧疚。

齊慕清腰窩一顫,忽得感受到一陣涼氣自腰後傳來,握緊的掌心都出了一層細汗。

即便他不在乎脫個衣裳,但他怎麽說也是個男人,論定力屬實一般,出口的嗓音都變得沙啞了起來。

他躬着腰身,衣衫落下纏了幾圈,露出勁瘦的腰腹,他眸中藏火,想讓她趕緊離開,遂道:“娘子這是又把我當了什麽人嗎?”

沈周寧一愣,惱上心頭,一巴掌拍在男子臀部,“我與你上藥而已,你想哪去了?”

被打了一巴掌,齊慕清更覺得羞恥,他多大的人了,哪裏受過這樣的羞辱?

他急于把人趕走,因此直往人心口上戳,按着以往沈周寧的脾氣,提起此事她心虛不已,定會借口離開。

“男女有別,若非把我當了什麽人,娘子這是在做什麽?”

屋內安靜了下來,燭火輕輕跳躍,沈周寧這才明白他在別扭什麽。

看着燭火下紅透的耳垂,她倏然輕笑一聲,也不欲與他争辯,“你說是就是吧。”

“機緣巧合能救下你,也不枉我來這崇文一遭,此番若能托你的福考進書院,來日我回京之時帶你一起。”

身為男子,這般跟着她,所求無外乎一個名分罷了,她喜歡聰明的男人,這人聰明之餘還有些清高,演起戲來也是好玩的緊。

收服這樣的男人,讓他心甘情願的跟着她,不能不給些甜頭。

齊慕清心中一動,忘了羞惱,放下手上攢緊的藥瓶,想要起身時頓了頓,仗着夜色昏沉才敢緩緩起身。

“若是沒考進去呢?”他撐着桌子啞聲問道,“我沒用了娘子就不帶我了嗎?”

他說的可憐,擡頭看過來時眼尾下垂,讓人心生憐惜。

沈周寧很喜歡他這般模樣,聲音變得輕柔,這些話她從來沒和外人說過,但今日卻想一抒胸意。

她在一旁坐下,說起自己藏在心底的事,“離京之時我已做了決定,讀書不讀出個名堂絕不回京,此番若不能順利考入慶山書院,我便在此地苦讀,以戰來年。”

齊慕清忽然站直了身子,看着女子愁悶的模樣,一時間有些啞然。

“一定要考書院嗎,以娘子的家世……”

“你家主子是被趕出來的,不考上書院我就沒臉回京了。”沈周寧苦笑一聲,若非如此,她又豈會日日沉醉,以求麻痹。

齊慕清怎麽也沒想到,她竟是打了這個主意,若是如此,一年不行就再等一年,若是年年都不行呢?

她可以不回京,但他不行,若在外時間久了,不說京城局勢,只怕帝卿失蹤也瞞不住天下人。

一年不出門還可以說是瑾守男德深居簡出,若三年五載的不出門那就不正常了,何況男人到了年歲總是要嫁人的。

他穿好了衣裳,沈周寧拉着他的手道:“放心,不管是三年五年,我都會帶着你的。”

齊慕清幹笑兩聲,眼神落在沈周寧身上變得莫測,他聲音忽然變得堅定,“娘子今年一定會考上書院的。”

沈周寧笑了,她沒有這麽高的自信,但阿福有的話,或許考上書院的可能也會更大,因此她道:“那就辛苦阿福了。”

“不辛苦,娘子才辛苦。”齊慕清眼神幽幽,聲音低沉,說這話時像是下了某種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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