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067 當衆跪下

第67章 067 當衆跪下

謝慈那般人物, 秋寒霜與他一比跟蝼蟻一樣,燕不屈卻偏生将天神佩劍賜給秋寒霜,分明是刻意辱之。

在場若幹不善目光落在了秋寒霜身上。

秋寒霜早就跟燕不屈對了劇本, 可人前忽生寒意, 不覺有些緊張。

他本不是膽怯之輩, 否則也做不出離開月劍臺之決斷, 然而到底是有些畏懼謝慈的。

不過心念數轉,秋寒霜也下定決斷, 恭聲說道:“屬下謝過仙長厚賜。”

他居然敢收,自是惹來周遭許多不滿, 謝慈的那些個仰慕者恨不得将秋寒霜給撕了。

黎皎皎估摸着是燕不屈的老把戲, 就如鳳凰之羽一樣, 燕不屈必然将這大音血雀提前鎮壓, 造成此劍“人盡可夫”的效果。

燕不屈修為高也罷了, 心機還十分的深沉。

秋寒霜走上前來,便要取劍。他念及謝慈, 不可遏制心生寒意,其實月劍臺弟子哪個不懼謝慈?不過如今已經沒有回旋餘地,故他也伸出手臂,握住大音血雀的劍柄。

手掌握着劍柄瞬間,有什麽東西快速流入秋寒霜的手臂, 使得秋寒霜心生異樣, 卻快得仿佛只是錯覺。

他不及細思,輕輕把這柄大音血雀提起,卻是安然無事。

秋寒霜臉上頓時露出了得意之色。

他這般得意,便有許多人面上不好看,不過這也應是意料之中。

黎皎皎算是看出來, 殺人誅心,燕不屈也是故意為之,削謝慈氣勢。

謝慈這個劍主實是太過于被神化,吹得跟神鬼妖魔似的,本境修士大都對他心生畏懼。

燕不屈算是打破神話,破衆人心中畏懼之意。

若謝慈是高高在上,供于仙臺之上的神,燕不屈也要把這厮拽下來,破了神話光環。

黎皎皎心念飛轉,這樣也好,算是有利于自己複仇。借燕不屈造勢使謝慈受了天雷天刑,就能報小葉村之仇。

不過黎皎皎又很謹慎,心忖萬一不成功呢?

這個世界仿佛有許多奇妙的且必須要遵守規則,比如必須投票來決定謝慈的生死,比如雪河天女留下的門派規則,比如神明法則庇護自己暫時不為燕不屈所殺。

每個規則背後都蘊含了奇妙力量,仿佛都不可違逆。

黎皎皎面上神色卻冷下來,眼底深處流淌異樣倔強之色。

她手掌驀然捏緊成拳頭。

黎皎皎很快擡起頭來,她無意間窺見秋寒霜面上神色,不覺微微一怔。

秋寒霜面色十分古怪,他面上蘊含一縷狂喜,而這縷狂喜裏又透出微微扭曲癫意。

這看着也不像個正常人。

窮人乍富,是有可能精神上癫狂一下。黎皎皎雖覺不對,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于是移開了自己目光。

只不知為何,黎皎皎心尖莫名有些熟悉之意。

正在此刻,人群中傳來一陣嘈雜聲。

黎皎皎尋聲望去,正是謝慈被送來。

謝慈手腕、足踝皆有漆黑鐵鏈纏繞,通身裹在墨色的大氅中,露出的臉蛋和手腕卻是一片蒼白。

他臉上無甚血色,卻容光絕世,極之好看,只一雙眼卻又黑又沉。

明明通身涼意,卻似有勾魂奪魄之能。

護送謝慈來的是寧玉仙,這位月劍臺監事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桀骜不遜,可擱謝慈身邊卻像個跟班,态度十分恭順。

明明不過是個囚徒,整出了衆星捧月的姿态。

黎皎皎驀然全身燥熱,不由得繃緊。

她瞧着在場修士許多向謝慈紛紛行禮,絲毫不避諱燕不屈,謝慈坦然受之,也沒什麽不好意思。

也不知謝慈有什麽魔力,這些信徒仿佛并不在意謝慈煉化一峰修士。

當然燕不屈看到這一幕,臉頰寒色更濃上幾分。

咚的一下,竟有人這般跪在了謝慈跟前。

謝慈驀然微微一笑,笑容竟透出了幾分神性。

黎皎皎見過謝慈大勝歸來矜狂不羁模樣,見過謝慈泯滅人性模樣,但從未見過謝慈如此具有神性樣子。

但見謝慈這般伸出手,那手腕上還有漆黑的玄鐵鏈,卻絲毫不影響這片手掌的神性。

這片手掌輕輕按住跪着修士頭頂,對方淚水頓時奪眶而出,一副感激涕零模樣。

黎皎皎看得喘不過氣來,十分厭惡旁人對謝慈追捧。

燕不屈嗓音卻是傳來:“謝劍主,汝之佩劍,如今我賜給秋寒霜,你可曾見怪?”

謝慈望向他,驀然一笑,說道:“無妨。”

他目光落在了秋寒霜身上,秋寒霜眸色有些晦暗,面上的肌肉卻不免輕輕顫抖。

無數嫌惡憎恨目光落在了秋寒霜身上,于謝慈支持者而言,這厮自然是個恬不知恥的叛徒,當真是可恨之極!

何昭嬈人在人群之中,卻不免口幹舌燥,面具下面孔也生出灼熱急切。

錯不了!除非神明分身,否則絕無此等魔力。她原本也有些遲疑和後悔,可如今卻覺t得只要能接近謝慈,那是極值得的。

更要緊是,自己替廣雪宮選的那枚釵,正穩穩當當別在謝慈鬓發之間。

何昭嬈一掐指尖,指尖傳來一縷銳痛,心上也掠動了幾分喜色。

至始至終,謝慈皆未多看黎皎皎一眼。

然後便是投票開始,在場修士皆如黎皎皎一般,将自己一縷靈息注入懸浮于空中金銀雙球之一,以此昭顯自己意見。

那些靈息注入後,宛如什麽活物般在球體內橫沖直接,游走不定。但以大修耳目之靈敏,自然也是能極輕易的分辨出數目。

黎皎皎記者數,心思卻沉了沉,兩球之中靈息數目差不多,票數也十分焦灼。

謝慈卻不甚在意,他色若靜花,漫不經心的看着自己手指尖。

他終于看着黎皎皎,看着黎皎皎容色專注,十分認真樣子,驀然笑了笑。

約莫一刻鐘,投票終于結束。

黎皎皎一顆心卻沉了沉,兩球之中數目相若,各自有二百六十七道靈息,票數竟是一樣。

不過既識得數,那便還有一人未曾投票。

黎皎皎這樣大修記憶力遠非凡人可想象,她略想了想,便想着那未投票之人是誰。

是管理三十三獄刑主姬暮雪,掌雪川宗刑罰,性子素來冷肅,平素也是生人勿近。

想到此處,黎皎皎心頭也是微松。

當初證據跟前,姬暮雪公正果斷,斷了謝慈有罪。彼時謝慈入三十三獄,亦是姬暮雪将這七十二根鎮魔刺打入謝慈的血肉之軀中。

謝慈擁護者們還将劍主心裏記恨仇人排了個名詞,黎皎皎跟燕不屈自然是争一保二,姬暮雪怎麽也能排第三。

黎皎皎認真思量,哪怕不大了然姬暮雪的人品,可無論姬暮雪有沒有個正常三觀,姬刑主總歸是要自保。

這謝慈出來姬暮雪能有什麽好處?就不怕謝慈抽了他骨頭來打鼓?

黎皎皎認真思量這些時,面上就莫名有些端莊。

燕不屈大約也是這麽想的,不過也有幾分警惕,他凝視姬暮雪,口中緩緩說道:“姬刑主,只差你的一票。”

等姬暮雪投了票,就能将謝慈給送走,也算拔出了燕不屈的心頭刺。

衆人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姬暮雪身上,這其中也包括黎皎皎。黎皎皎忽而冒出一個想法,那便是姬暮雪為什麽投票這麽遲?

是故意拿喬,刻意投得遲些,方便惹人注意,出出風頭?修士修行之途漫漫,有些古怪的心思癖好也不足為奇。還是說,能有別的緣故?

不過衆人很快知曉究竟是什麽緣故。

衆人注視之下,姬暮雪竟十分坦然跪于謝慈跟前,恭順行禮,口中:“屬下見過主人。”

如此跪拜動作宛如行雲流水,姬暮雪原本是個自尊心極高之人,如今竟沒半點不好意思。

誰都知曉謝慈有六血仆,結了血契性命握于謝慈之手,這六人皆為當世大修,不過人前卻只有兩人實名,便是白月情和寧玉仙。

沒想到如今第三人卻也浮出來,赫然正是刑臺之主姬暮雪。

燕不屈本來喜怒不形于色,如今面色明顯難看起來。黎皎皎當然知曉燕不屈面色為何這般難看,因為姬暮雪也是燕不屈的心腹。

似燕不屈這樣的人,雪川宗內重要職位自然皆要握于自己人手中,怎好相讓給外人?

無論是陸顯之還是姬暮雪,自然是燕不屈眼裏自己人。不過姬暮雪這厮十分狡詐,吃兩家茶禮,吃完東家吃西家。最關鍵是姬暮雪人前還給整個當衆一跪,那實在有些當衆打臉。

若燕不屈把謝慈佩劍賞給別人立威,那如今便是謝慈回擊。

秋寒霜有些失态,低低吼了一聲,大約是見謝慈勢大,不免有些心虛惱恨,乃至于憤恨不平。

眼瞧衆人這般情态,寧玉仙也不覺微微一笑。若非姬暮雪是自己人,寧玉仙也不能出入三十三獄探望自由,甚至讓謝慈親自挑選素瓊英去服侍黎皎皎。

謝慈容色不變,也沒有什麽驕傲之色,只伸出手将姬暮雪這般輕輕的扶起。

人前震驚效果制造差不多了,姬暮雪方才催動靈息,送去球內,給謝慈選了地刑,使自家主人能繼續茍一茍。

黎皎皎本盼有什麽變故,如今終于死了心。她臉上浮起氣惱的神情,被謝慈看見,使得謝慈笑了笑。

一切皆在謝慈意料之中,接下來便是下一步了,當然有些東西也醞釀差不多。

秋寒霜手握原本屬于謝慈的大音血雀,整個人沉浸于陰影之中,誰也沒察覺秋寒霜雙瞳之中浸出了殷紅血色。

他握劍的手在輕輕發抖,許多聲音都不由得傳入了秋寒霜的腦海裏,可識海似被什麽異物侵蝕,使得他腦海一片混沌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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