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流言

第117章 流言

自打李凝香住在長州城, 老老實實,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後,江易周對她的監視就放松了些許。

主要是跟着李凝香來此的大長公主的手下, 幾乎全都悄悄離開,去了其他諸侯的領地,那些人不信任江易周,覺得江易周并非他們心中,能夠笑到最後的人。

江盛當初和大長公主發生了矛盾, 才會致使他身死,若不是江易周将鍋扣在了原州那些人頭上,大長公主将首當其沖, 他們作為大長公主的手下,當然不敢賭江易周能心胸豁達到,輕易接納他們, 重用他們。

等這些人都離開, 光憑李凝香自身, 很難翻出大風浪,因此江易周才放心地不在盯着。

沒想到李凝香還真有點兒用,至少從她那裏可以得到宗親的消息。

“借兵。”江易周重複兩字, 說了幾次, 然後才笑道:“請神容易送神難, 如此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果真是行至末路, 一群蠢貨。”

大莊的宗室若是有聰明人,大莊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風雨飄搖。

不過此舉方便了諸侯。

江易雅同樣露出些許笑意, “我打算讓李凝香上書,推薦長州軍。”

“哦?你現在倒是和她相處融洽。”

江易周挑了下眉, 想起之前兩人在客棧的談話,那個時候的李凝香,看上去可不像是會幫忙的樣子。

說李凝香不想活了,江易周都信。

沒想到才過去不久,江易雅就穩住李凝香了。

“凝香她其實是個很好的人,重情重義,心裏一直牽挂着親朋。”

江易雅其實也覺得稀奇,以她對李凝香的了解,任何人都很難說服李凝香才對,包括她。

可沒想到,她纏了李凝香幾日,李凝香真就改了想法,跟随她的意見去做了。

江易周知道是為什麽,江易雅她的一張嘴,不客氣得說,活人能說死,死人能說活。

“你覺得好便好,這樣說來,我确實不能做什麽事情,不然我這名聲在外,可就徹底壞了。”

江易周沖江易雅笑了笑,随後看了一眼後院,擡步往書房走,前廳太吵,她還是回書房看會兒話本子吧。

最近長州城特別流行休夫另娶的話本,原本的夫婿不合意,那就換一個更好的。

日子就是得越過越舒心才算好日子,若是日子越過越難,那還過個什麽勁兒,不如趁早抹脖子,投胎或許還能投個好人家。

遠在平州的蘇破玉覺得,這日子是越過越糟心了。

長州在舉辦年宴,她卻遠在平州回不去,不光她回不去,謝葉瑤也回不去。

元盼雁已經好久沒見過自己女兒了,她們現在忙着打天下,哪裏有時間去管那些個人情往來的小事。

回不回長州過年,對蘇破玉來說并不重要,她覺得糟心,是因為她現在要管着大半個平州。

原州和長州都已經盡數歸于江易周之手,再鬧騰,那也是州內的事情,州與州之間自有邊界,沒人會來回跨邊界,騷擾駐軍。

那不是故意挑事,找打嗎?

可平州情況不同,平州一個州,裏頭有三股勢力,以平津城為中心的一大片地界此刻屬于江易周。

另外還有以安川城為中心的士族勢力,以及以平州城為中心的原州牧勢力。

這兩個勢力,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過年了,他們還要派兵過來,不時跨過暫時設下的邊界線,來回試探。

蘇破玉能理解這兩家是想幹什麽,現在這兩家的主子,心裏肯定都特別慌。

江易周的地盤已經擴張到接近兩個半州了,這放在以前戰國時期,絕對是大國地盤,大小很可觀,人口資源都很多。

蘇破玉在此駐軍,就像是一根刺,直接刺入他們的心髒,讓他們睡覺都睡不安穩。

怕江易周什麽時候動兵攻過來,又怕她一直不動兵,安心發展,發展的更強,一口氣吞了他們。

鍘刀懸在脖子上的感覺真的太難受了,也難怪他們異動頻頻,想打又不敢打,行事作風都賤得慌。

“嘭!”

營帳的鏈子被人粗魯掀開,打在了一旁放着的木架子上,引着木架子上放置的兵器一陣搖晃。

在亂糟糟的聲音裏,來人踩着因為氣憤而略顯沉重的腳步,走到了蘇破玉的案前。

“第十七次了!三天裏的第十七次!”

司徒菁攥緊拳頭,在空中打了一通亂拳。

恨不得将敵人拽到跟前來,她定要将人打個鼻青臉腫。

“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被氣死,怎麽回事?之前不是說,他們已經同意了現在的界限劃分了嗎?一波波往外派人,咱們還不能全殺了,也不能出征打他們,這是在幹嘛?過家家酒嗎?”

蘇破玉很少看見司徒菁如此生氣的模樣,她嘆口氣,動作輕柔地将手上的文書放在一旁。

這文書是江易周親自寫得新年賀詞,不能随便亂放。

“消消氣。”

蘇破玉起身,拽着司徒菁,讓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還親自給她倒了一杯茶。

端着蘇破玉給自己倒得茶,司徒菁一臉懵,高漲的怒火被打斷,唰的一下就熄了。

“唉,不是我願意生氣,是這群人太煩了,你若是同意讓我放開手腳,讓他們有來無回,我倒是不生氣了。”

司徒菁用如同朋友一般的語氣,同蘇破玉說着話,可見她現在确實不生氣了。

蘇破玉已經習慣了,某種程度來說,司徒菁真是個很好哄的人。

蘇破玉重新坐回位置,有些頭疼地眯了眯眼,“我也想動手,但是州牧想過個太平年。”

“啊?州牧親自說了?”

司徒菁不太相信,江易周可不是個會忍氣吞聲的主兒,平州發生的事情,若是江易周知曉,怕是明天就揮兵打下那倆傻貨的家了。

讓江易周不順心過年的家夥,就不配看見明年的太陽。

“嗯,特意叮囑,最近不要起兵事。”

蘇破玉示意司徒菁過來看一眼,她桌子上的文書。

司徒菁起身,也不伸手拿,只伸着脖子去看,上頭寫得* 還真是如此。

“這……”司徒菁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她懷疑有人用巫術,蠱惑了江易周。

“可能是京城有什麽事。”蘇破玉沒有拿到內部的情報,但她有腦子,會自己分析。

能讓現在的江易周收斂三分的,只有京城那頭的事了。

司徒菁站直身子,她身量極高,大多數這麽高的人都喜歡曲着身子,她卻每一次都站得筆直。

她是蘇破玉身邊的親兵,自然是軍隊裏最優秀的兵。

武功高,身手好,蘇破玉不要求她多聰明,所以她平日裏多以憨厚示人。

此刻她面無表情,看上去有幾分駭人的冷。

“将軍,若是動兵,屬下請令,親手砍殺那兩個賤人。”

司徒菁是真被勾出火來了,眼底閃動着真切的殺意。

蘇破玉點點頭,“行,他們的頭顱,歸你了。”

司徒菁拱手一拜,提出自己還要去巡邏,便告辭了。

她的茶是一口沒喝,氣則消下去大半。

蘇破玉看着那茶杯,微微搖頭,她就說嘛,司徒菁是真的很好哄。

只是京城究竟會發生什麽事情,竟惹得州牧暫時壓住火氣,願意與那倆家虛與委蛇一陣子呢?

蘇破玉實在有些好奇了。

過了年後,長州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江易周找來每一個下屬開會,跟她們強調,最近這段時間務必謹慎小心,行事不要太過張狂,外加在外宣傳,她這人随和,好相處。

反正就是拼命去塑造一下,江易周純良無害的形象。

每一個聽到江易周這麽說的下屬,都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目光,看了江易周一眼。

江易周當然知道這些下屬都在想什麽。

大概就是,誰純良無害?州牧?州牧什麽?純良無害?

反正無論怎麽想,都沒法将這兩個詞聯系到一起,因此有些腦袋短路了。

雖然不明白州牧想幹什麽,但州牧這麽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秉承着這種單純的想法,江易周的吩咐,她的手下們都遵守的很好,外面很快就有了純良無害長州州牧的傳說。

這傳說主要是奔着京城去。

但是比起京城,平州距離長州更近一些,因此平州兩個日夜休息不好,天天想着蘇破玉會不會明天就打上門來的人,真情實意的沉默了。

長州州牧純良無害,是他們終于瘋了,還是長州人瘋了?

這話長州人怎麽說出口的!

兩人當然不相信純良無害的說法,可這話落在他們耳朵裏,多少讓他們有些上心,聽得次數多了,漸漸就覺得有些道理了。

原州不是江易周想去打的,是原州的那群人,先殺了她父親,她不得不動手,平津城也不是她想去打,而是因為張大壯等人不要命,非要去攻打長州,江易周聽了消息,才選擇先下手為強。

不管怎麽說,江易周都很無辜,她一直是被動防禦。

所以不能怪她殺人時狠辣,她不殺人,別人就得殺她,她都是迫不得已。

她其實是個性情平和,不喜打仗的人。

信了這種言論的人,對江易周不免起了三分輕視之心,之前他們還将江易周放在第一個需要警惕的位置,現在都将江易周默默挪了下來。

人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明明心裏都向往和平,卻天生覺得,愛好和平的人,等同于軟弱可欺。

流言傳得沸沸揚揚,很快傳到了京城裏,京城的宗親心裏的天平開始瘋狂往江易周這邊傾斜。

李凝香這個大長公主的女兒,在長州城平平安安呆着,這一點也很加分。

再加上江易周一直沒有召蘇破玉回長州,在不知情的宗親們看來,是江易周心裏同樣害怕蘇破玉。

蘇破玉這個膽敢殺宗親的家夥,等于是被江易周趕到了平津城,類似流放。

想到這兒,他們更覺得江易周是個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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