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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有一個很大的院子,地上畫着世界地圖,三層的房子挨着中軸線一分為二,左邊boy右邊girl,按男左女右進行房間分區。

中間的位置剛好是食堂,與食堂正對面是一面塗鴉牆,旁邊有個木質樓梯旋轉着直通二樓的過道。

二樓有架空的房間,一邊是咖啡屋,另一邊是閱覽室,過道上有只貓正在曬太陽,它看到連蕭走進院子,擡了擡眼皮,喵了一聲又閉上了。

連蕭擡頭看了眼那貓,貓咪尾巴微微扇着,他感覺這裏的人和動物,都被曬出懶癌了。

他經過塗鴉牆,看了眼女孩在作畫,腳邊還蹲着那只金毛,金毛哈哧哈哧地望着他,感覺很想甩他一臉口水。

女孩畫着一輪明月,連蕭駐足,覺得畫得并沒有那麽圓,看着像個柚子,他很想笑。

畫得比粗麻褲差遠了。

柚子下方是背包客的留言。

“佐小木到此一游!”

“李浬仁&陳漠的愛情天長地久!”

這兩男的吧。

……

連蕭歪着頭,把留言從上至下看了個遍。

女孩察覺到身後有人,她轉過身,一手端着調色盤,一手拿着畫筆:“你要留言嗎?”

連蕭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背包,門鑰匙挂在食指上晃了晃:“剛到,還沒醞釀好情緒,等我想好了,我要寫大長篇。”

“哦,”女孩笑了笑,“想好了随時可以寫上去,我給你留好半面牆。”

連蕭也跟着笑了。

樓梯上有人噔噔噔地往下,那人追着一只柴犬往下跑,連蕭順着聲音往上,看到了三樓的露天天臺。

粗麻褲就是在那畫的畫吧?

穿着那件臭屁的白t恤。

客棧天臺的視野很好,能看到雪山,能遠眺古鎮,還能讓抽不到ssr卡的非酋思考人生。

野男人沒抽到,跳還是不跳,這是個問題。

連蕭接着找房間去了。

他訂的是四人間的床位,跟他的大學宿舍一樣。

他可不是想讓那三個事逼跟他一起來,四人一齊,指不定大半天都得打麻将,太不文雅。

這裏的房門用的是老式的鎖頭,他打開後推門進去,發現房間不算大,四張床分上下鋪占據了兩面牆,屋裏沒桌子,牆的一邊放着櫃子,窗戶開在門上,院子裏陽光很足,光線透過窗戶照進來很亮眼。

連蕭擡頭一看,窗戶是單面玻璃但沒有窗簾,心想遭了,早上絕對會被光線晃醒。

他看向床鋪,四張床,只有門口左手邊的上鋪睡了人,屋裏算上他就住了倆。

那張床上擺着幾件衣物,白色t恤和格子襯衫,還有幾條褲子,粗麻布的,淺灰色的,卡其色的,零散地擺在床上。

下來的樓梯處,靠着一塊畫板。

連蕭微微揚了揚眉,那麽巧?

他做賊似的望了眼外頭,沒人,然後拿起畫板看了一眼,是一張鉛筆素描,畫的一個老奶奶坐在門口做手繡,挺逼真。

連蕭啧了一聲:“有才。”

他把東西從包裏拿出來,擺放在櫃子裏。

他帶的行李不多,一個背包塞不了太多,幾件換洗的衣服,洗漱用品,一雙拖鞋,還有一部單反相機。

他面對着還沒睡人的三張床,愣了一會兒。

睡哪?

首先他是拒絕睡下鋪的,覺得太沒挑戰性了。

自己生了一對大長腿,不用來爬樓太可惜。

可看着那張空着的上鋪斜對面睡着油畫,心裏便覺得有點兒奇怪。

算了算了,睡下鋪吧,大不了自己把腿伸直了,別人看到一樣很長。

那下鋪二選一,睡哪床?

油畫下面嗎?那不得天天看到他的大長腿從上面下來了……

他沒仔細量過兩人誰的腿長,不過根據他的目測,油畫的應該不比他的短,不過肌肉線條難說。

他自己經常游泳和打球,自信心還是有的,一想到這裏,他嘴角不由得一勾。

油畫成天擱天臺上畫雪山,不可能會比自己結實。

連蕭吹了聲口哨,睡他對面的下鋪去吧,這樣方便他看自己的腿。

麗江海拔兩千多米,網上的旅游攻略一般推薦有三,提前半個月吃點紅景天,保持充足睡眠,以及抵達當天不要飲酒。

連蕭雖沒到過高原,但兩千的海拔也還好,即便他沒吃什麽紅景天,也沒什麽不适的反應出現,也就是感到有點犯困,是生物鐘到了午休時間的關系所致。

睡午覺之前,他到客棧食堂吃了頓午飯。

全是家常菜,西紅柿炒雞蛋,打鹵面,米飯,豆角炒肉,還有海帶湯。

他從消毒櫃拿了個大碗,裝了滿滿的一碗面,再夾了些雞蛋擱面裏拌着吃,食堂裏沒別的人,他找了一空位坐下。

吸了兩口面條,味道挺好的,比學校裏強很多。

挂在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油畫走了進來。

連蕭擡頭看了一眼,嘴裏還挂着面,這一大口吃的,挂得像瀑布似的,他狠狠吸了一口,覺得有點兒狼狽,湯汁都飙到眼角去了。

我那風流倜傥的形象啊!

油畫眼皮擡了擡,見着眼前這個穿着運動夾克的男生,剪着短寸,看起來很精神,五官精致,留了點紮眼的胡子,有點兒小酷。

他嘴角不由得彎了彎,這家夥嘴巴也是夠大的,一碗面這會兒跟塞了半碗進去似的,鼓起來跟只河豚一樣。

客棧裏的背包客,不論你來自哪裏,将去何方,不問過往,不說将來,都能成為朋友。

廖冉主動朝他微微擡起下巴,頸脖處突起的喉結拉出一條優美的弧線,算是打了招呼了。

連蕭這口面咽下讓他狼狽不堪,嗆得打了幾聲咳,眼角嗆得泛紅。

他把筷子一放,擡起右手,拿着食指的關節揉了揉眼睛,然後向油畫露出一個不知道看着算不算好看的淺笑。

初次打招呼就當場翻車,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廖冉也拿了一個碗,裝上白米飯,挑了點好看的西紅柿和雞蛋,擺在米飯上。

他瞥見豆角炒得挺好的,于是夾了幾片,擱在西紅柿的邊上。

連蕭看着有點兒揪心,這啥毛病?

搞藝術的,吃個飯夾個菜都要講究構圖和布局嗎?

還好油畫沒自來熟地坐他邊上,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要跟油畫說點什麽。

你打哪來的?

去過雪山了嗎?

你這件t挺好看的,淘寶買的還是古城地攤撿的?

後面有沒有印着“其實我比你帥”這幾個字的?

他剛才眼睛一直擱油畫身上看,看到油畫似乎有點兒小胸肌,并不是那麽弱不禁風嘛。

想想還是老實吸面好了,真要是問出這些問題,他自個兒都覺得無臉面對。

兩人背對背坐着。

連蕭覺得屁|股上長了刺,坐得不踏實。

他身後的那位,輕飄飄如同仙人,吃個飯一點兒響聲都沒有。

該不會在對着米飯許願吧?

連蕭悄悄扭頭看他,卻正好碰到油畫起身去打湯。

油畫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瞬間發現了他的動作。

連蕭:“……”

兩人視線一對上,連蕭就覺得自個兒是不是該說點什麽,不然太他媽尴尬了。

“喝點海帶湯挺好的,養生又降火,還通便。”

“……”

說完連蕭自己都被雷得不輕。

廖冉微微怔了一下,通便什麽鬼,也不知道怎麽接話了,臉上繃着沒笑,然後道了句“謝謝”,趕緊轉身。

連蕭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結束這頓尴尬的午餐的,他只記得最後把碗筷扔進水槽裏,自個兒跟着了魔一樣,颠颠地就逃出了食堂。

回到房間,打開手機,整頓午飯用時五分鐘。

連蕭:……

噩夢般的五分鐘,他極度崩潰,估計油畫已經給他打上了兩個字的标簽,智障。

他脫掉上衣和鞋,穿着襪子直接鑽進被窩裏,一把扯起被子蓋住頭,啊啊地喊了兩聲。

一通翻滾之後,他自我安慰,咱也算見過大世面的,心夠大,別想那麽多了,要對個人魅力有信心,畢竟瑕不掩瑜!

神經大條就這個好處,自我疏通效果超級好,沒多久,他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廖冉這頓飯吃得比往常都要慢一些。

麗江的中午,是陽光最充足的時候,街上行走的人,跟他一般穿短袖的,也有點兒。

食堂其實有點涼,門口時不時鑽進點風,不過他的注意力全在身後那位海帶湯身上了,廖冉背後跟長了眼睛似的,海帶湯稍有點動靜他都能分了神。

海帶湯吸溜吸溜地吃着面,也不怕再嗆着。

看着挺大一碗,海帶湯不一會兒全吃完了,聽着他咕嚕咕嚕地把湯灌完,呲溜一聲端起碗,放洗碗槽裏匆匆走掉了。

廖冉眨眨眼,覺得有點好笑,又覺得冷清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女孩走了進來,是剛才前臺的眼鏡女孩小莫:“廖冉,今晚你烤肉還是唱歌啊?”

“都行吧,”廖冉淡淡道,“我是革|命一塊磚,哪裏需要往哪搬。”

“行,你看着辦,”小莫笑了笑,又看了眼洗碗槽,“咦?怎麽有人沒洗碗?”

“等下我洗吧。”

小莫好奇地看着他:“你吃的啊?”

廖冉笑笑沒回話。

連蕭一覺睡到了下午六點多。

他揉了揉眉骨,扒過放在枕頭邊的手機,點開屏幕,亮起的光有點兒刺眼,他眯着眼打開微信。

房門掩着沒鎖,窗戶透進來的陽光昏黃慵懶,連蕭坐起身子,擡頭望了眼油畫的床,東西沒動,看來沒回來過。

強子:【連子,你死哪去了?一聲不吭玩消失?!】

方岩:【對啊,一晚上不回來,我都快要報警了!你是開房開上瘾了還是掉糞坑了啊?】

強子:【誰讓咱連哥身板子好,妹子見了恐怕欲罷不能。】

微信的宿舍群,幾個哥們漫無邊際地一陣胡侃。

大四實習和在外租房的人多,學校也不怎麽管,沒人會查房,回不回來的根本沒人管,他們幾個恐怕是晚上睡覺吹牛皮少了個人,不适應才問的。

連蕭手指壓了壓眉心,慢悠悠地點着屏幕回複。

【老子正在麗江,沒事別瞎逼逼,辣眼睛。】

強子:【卧槽,真是去打炮的?!可以啊,移動炮臺。】

方岩:【至于跑那麽遠嗎?本地的小妹妹你是看不上還是咋的?】

王博:【哎不對,你跑麗江,不把哥幾個叫上,以後咱的聚會還搞不搞了?你百年後的追悼會,哥幾個還去不去了?】

【放屁,你們滾吧!】

……

連蕭跟他們幾個瞎聊了幾句,穿上衣服鞋子,推門出去。

院子裏陸陸續續的回來些人。

住客棧的都是年輕人,學生居多,他們逛了一天,大包小包的鮮花餅買了不少。

兩個女孩有說有笑地走過來,擡頭看到連蕭朝着夕陽打了個哈欠,兩人咯咯一笑。

紮着馬尾辮的韋絲絲問道:“剛來的嗎?”

連蕭伸了個懶腰:“嗯,今天剛到的。”

韋絲絲臉蛋紅撲撲的:“打算上哪玩呀?明天客棧組織戶外拍照,還可以報名哦!”

她旁邊的短發女孩徐莉拎起袋子:“鮮花餅嘗一嘗?”

兩妹子你一句我一句一點兒不怕生地跟他聊了起來。

連蕭眨眨眼,他睡意沒完全過去,還有點兒懵,他撓了撓脖子:“謝謝啊,今晚報了名吃燒烤,留點肚子,好吃回本。”

女孩們又笑了。

“我們也報了名呢!”

“第一次參加,不知道都有啥吃的啊?”

連蕭也是笑笑,我也第一次,我怎麽知道?

“嘿!那誰?”

二樓的過道上,有個聲音飄了過來,打斷了他們三之間兩問一答的不和諧對話。

油畫就站在那兒,背對着夕陽。

暖暖的最後一抹陽光勾勒出他身體的輪廓,看不太清他臉上的表情。

“上來幫個忙。”

油畫兩手撐在欄杆上,朝他說道。

連蕭:?

叫我?

連蕭擡頭看他:“啊?”

“幫忙扛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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