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畫尾聲

第68章 畫尾聲

餘水月把兔子遞給黃鹂收拾,擦了擦手,向柳白昭的方向走去。

柳白昭見她來了,便微垂眼睑,往旁邊蹿了蹿,給她讓出坐的地方。

餘水月毫不客氣的擠着他坐了下去,還伸手掐了掐他的耳朵,笑道:“相公不是愛吃兔腿嗎,我多抓了幾只。”

柳白昭“嗯”了一聲,眉梢微動,玉指輕挑,方才還哀婉幽怨的琵琶音立即就變了音調,

聽起來如叮咚泉水,沁人心脾。

“相公琵琶彈得真好。”

餘水月頭靠在柳白昭肩膀上,仰望天空中流動的白雲,趁熱打鐵補了一句。

果然,經餘水月一誇,柳大人的琵琶音更是不得了。

音傳十裏,讓人回味無窮。

後來甚至吸引來了幾批踏青人,想要一睹彈琵琶人的真容。

群山環繞,碧樹成蔭,一身白衣的柳白昭低頭撫琵琶的畫面十分美。

餘水月一邊看美人圖,一邊烤兔子,還得趁柳大人彈琵琶間隙,看準時機問他:“多點鹽?”

柳大人文雅的撫琵琶,接地氣的回答:“稍稍多些。”

踏青歸家後,餘水月根據當時的記憶畫了一幅畫,又繡成了手帕。

“娘看看,我繡得如何。”

餘水月自認繡得不錯,人物,綠油油的草坪,還有那種空蕩蕩的意境,拿捏的死死的。

楊氏看後連連贊賞:“這幅老翁抱子垂釣圖,繡得相當傳神,水月又進步了!”

餘水月不明白,是她的繡技太抽象,還是楊氏的想象力太豐富,每次總能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圖。

也許換個人,就能看出她想表達的內容?

于是餘水月又拿着這幅“柳白昭撫琵琶”的繡品,問剛到京城的石榴。

因為要遷移塗歡教的教壇,石榴這些日子在西城與京城兩地來回奔波。

“石榴,你看教主我繡得如何?”

石榴哪裏懂得繡品,她先是拍手稱贊:“教主都會繡花了?!您原來連穿針都不會呢吧!”

餘水月:“閉嘴,看圖。”

石榴裝模作樣的仔細看了看,道:“這是個老頭,懷裏抱了一條魚?一個孩子?在河邊幹什麽呢?打坐?這是什麽心法圖不成?腰間怎麽還挂着一個唢吶。”

餘水月抽回繡品,擺擺手:“去幹活吧。”

……

等柳白昭晚上歸家,仔細斟酌片刻,道:“水月這是繡的我。”

餘水月笑着撲了上去,沖着他的臉蛋“叭叭”親了兩口:“還是我相公聰明!眼神好!”

柳白昭将臉蛋湊近,想讓餘水月多親幾下。

他心中暗道,得虧他看出了那人腰間有一串小小的玉環,不然他也得猜錯……

春末夏初的時候,餘水月準得猶如二十四節氣的月經破天荒的延遲了。

餘水月沒當回事,又過了一個月……還是沒來。

心裏大約猜出來怎麽回事的餘水月去把了個脈。

同去的黃鹂百雀一臉激動,回程路上扶着餘水月小心翼翼,恨不得把馬車駕到床邊……

當事人餘水月反而像個局外人,非常冷靜沉着,回家的途中還去買了些零嘴和布料。

打算開始準備小孩子用的尿布等等東西。

餘水月表面看着十分沉穩,其實腦子裏是一團漿糊,沒有懷孕的實感。

畢竟是第一次當媽,純新手。

當天晚上一家人吃晚飯,餘水月想着什麽時候說呢,想着想着就吃撐了。

吃完飯,餘水月想着再不說,楊氏好回院子了,便道:“我有身孕了。”

寂靜了幾秒,只聽“哐當”一聲,向來鎮定的柳大人一個仰殼摔倒在了地上。整個人懵懵的,清晰的口齒也變得不利索起來:“身,身孕,我有了嗎?”

曾在無數個夜裏問自己怎麽生不出來的柳大人,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我真有了?”

餘水月:“……是我有了……也不是不可以說我們有了。”

就是聽起來有點別扭。

餘水月還尋思楊氏今日很淡定啊,轉頭就看見她默默無語開始流眼淚,嘴唇像魚一樣顫抖,以至于說不出來一句話。

孕婦餘教主嘆了口氣,腦子裏的一團漿糊忽然就清晰了。

從她相公和婆婆的反應,她終于有了懷孕的實感。

顯然,這倆人看着比她還需要安撫……

她右手把相公從桌子底下拉起來,左手給婆婆遞手帕:“快起來,地上涼。娘,擦擦眼淚,要掉茶裏了。”

……

自從餘水月懷孕,王夫人就三天兩頭往柳府跑。

摸摸餘水月的肚子,跟她說說話,眼神十分的膩味人。

幾次之後,餘水月先受不了了:“你是來幹什麽的?”

王夫人:“噓,小點聲,別吓到孩子。”

餘水月看了看自己平攤的小腹:“……你快吓到我了。”

王夫人偷偷摸摸道:“我在蹭你的孕氣,等你平安生産了,你就把現在用的這套被褥給我,我拿回去用。”

餘水月:“……幾天不見,你比原來還神叨了。”

王夫人瞥了她一眼:“你別埋汰我,這都是有講究的!”

還沒等王夫人把這套被褥接回家,她的好事也到了。

餘水月覺得王夫人能懷,跟孕氣什麽的沒一點關系,純粹是她這一年來心情開朗,自我調節的成果。

王夫人不再來纏她了,但是家中的楊氏和柳白昭還在……

英明神武的柳大人時常盯着她的肚子瞧,不敢碰,也不敢摸,就那麽瞧。

餘水月:“……你摸摸,沒事,別害怕。”

柳白昭伸出修長的手指,像摸火苗一樣戰戰兢兢的摸了一下,睜大眼睛道:“水月,是熱的。”

餘水月:……

不是,有活人是涼的嗎?

柳大人的迷惑行為還不止于此。

他原本就對餘水月有種迷之眷戀,現在更是上升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餘水月覺得她現在要是失蹤了,柳白昭能立馬得癔症。

懷孕的餘水月母愛泛濫,時常抱抱她的柳大人,柳白昭回抱着她,滿足的長舒一口氣。

在涼爽的午後,室內放着冰塊,兩人一會就眯睡着了。

……

說到楊氏,前些日子發生了一件事,這事還與柳天複有關。

郭家現在早沒了以往的風光。

柳正瑞舌頭斷了之後整日酗酒,郭茹夷作天作地的在府內耀武揚威,柳天複無所事事。

因為老丈爺倒臺,他的七品官也丢了。

柳正瑞就拿着點碎銀,整日穿梭在大街小巷買酒喝。

就說這一日,柳天複可能是酒壯慫人膽,拿着酒瓶就來到了司長府。

餘水月和柳白昭都不在家,楊氏剛好在院中給白團子梳毛,聽見門口嚷嚷,她就向外看了兩眼。

不偏不倚的和門外的柳天複對上了眼。

柳天複早不是當初的翩翩美中年。

衣着邋遢,面相一片愁苦,還帶着點無賴勁兒,看到楊氏,他立馬做出了一副可憐狀:“是我啊,天複啊!”

他不出聲還好,柳天複一出聲,楊氏這麽多年的委屈突然就爆發了!

餘水月不在家,待她回來的時候就看到了門口的一灘血,便問怎麽回事。

木墩繪聲繪色的道:“……老夫人拿着給貓梳毛的器物就沖了出去,使出了夫人教的兩套拳法,打得對方毫無還手之力!”

楊氏這些年的拳法還真沒白練,都用在柳天複的身上了,一點沒藏私……

她也不會什麽出招退招,就是順着拳譜從第一式打到最後一式,就跟做早操一樣。

柳天複喝的醉醺醺的,一招都沒躲開,吃了個嚴實。他哪曾想到,當初文文弱弱的楊氏,會成為一個出手利落的後院女俠……

楊氏見柳天複被她打得鼻口竄血驚慌逃竄,她累得喘着粗氣,問一旁的木墩:“我,我打得還行?”

她可是第一次用拳法打人,吓死她了!

木墩看着門口的一灘血,咽了口唾沫:“……老夫□□法了得。”

餘水月聽完覺得挺好,她當初教楊氏打拳就是想讓她強身健體,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妙用。

楊氏幾天才消化了這種興奮的心情,往後一聽到門口有動靜,她就會擡頭看兩眼。

餘水月問道:“娘你找什麽呢?”

莫非是上次吓到了?

楊氏有些拘謹的道:“我看看,是不是那個畜生又來了。”

餘水月心想,果真是吓到了,才會聽到點聲音就立馬擡頭看。

就見楊氏抿嘴笑了笑,道:“不瞞你說,上次娘啊,突然就覺得對着人打拳真有意思。可我不敢打別人。就想着,他要是再來,我就再打他一頓。水月,你懂我的意思嗎?”

餘水月咳了咳:“…懂,我教中之人,很多都喜歡切磋。”

楊氏搖頭:“不是切磋,就是打人,我打他,他沒法還手。”

餘水月:“……”

餘水月覺得,她可以給楊氏做個沙包放在家裏,要不然怕耽誤她的武學熱情。

等塗歡教搬到京城近郊,楊氏還真的三天兩頭往塗歡教跑,到了老年雖然沒成一代宗師,但一般的武林人還真近不了她的身。

……因為楊氏的拳法,屬于無差別攻擊……就是轉圈打,誰都挨不得。

柳天複也沒有再來過,又過了一段時間,郭家出事了。

郭茹夷死了。

被柳天複絞死後埋在了院子裏。

柳白昭和楊氏聽到這個消息後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

也許是這些年該報的仇早就報完了,他們那一家人往後怎麽樣,都與他們無關了。

與此同時,餘水月要生了。

餘水月是個不怕疼的人,生孩子也就皺了皺眉頭。

倒是孩兒他爸柳白昭,一點沒有男人不能進産房的自覺,坐在床腳,握着餘水月的手就濕了眼眶。

漂亮的柳大人偶爾紅紅眼睛,還挺好看。

餘水月剛生完,聲音有些沙啞道:“……你還真是娘的親生兒子。”

深得楊氏真傳,悄聲無息流眼淚的神态非常相像。

“柳大人,快來看看孩子,是個小公子!”喜婆抱着孩子喜氣洋洋道。

柳大人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小公子,湊到餘水月的床頭,幫她把頭上的碎發都攏起,親着她的額頭道:“再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餘水月笑了:“那不行,我還想要女兒。”

柳大人頓了頓,拉起餘水月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你摸。”

餘水月:“活蹦亂跳,挺好的。”

柳大人抿着蒼白的嘴唇,一副心跳過快要昏厥的模樣。

餘水月笑着掐了掐他高挺的鼻尖:“我們柳大人辛苦了,沒暈倒,值得稱贊。”

柳大人親了親她的手,道:“我一直在掐自己。”

餘水月一瞧,果真,柳大人白皙的內側手臂上,印着兩個深紅色的指印。

餘水月安慰道:“沒事,我多生兩次你就習慣了。”

柳大人一聽,臉色煞白,纖纖玉手又開始哆嗦了。

餘水月哈哈大笑,清亮的笑聲穿過産房,蕩過雲層,飄到了天上。

……

仙雲朵朵,袅袅白霧。

月老笑眯眯的将紅線系好,放在了永生石上。

三千小世界,無數個生靈中才能結出這麽一段天造地設的姻緣。

如此寶貴,方得永生永世幸福才好。

月老伸手去拿下一條紅線。

這條紅線的邊緣像是被打磨過,有數段毛刺。由此可見,紅線主人的性子應當十分霸道乖戾,隐隐有入魔之相。

月老頭痛的卷起這段紅線,便見這條紅線的另一端,不知何時纏進了另一條金光閃閃的紅線之中。

月老驚愕的瞪大眼睛,出聲道:“糟了!”

纏進天地山君的紅線中了!

天地山君是天上的一個散仙,修的是百生道。

每一千年就要去世間走一遭,感受一下世間衆生的悲歡離合。

因他修的道法不同,所以修為綿延深厚,比許多正統仙帝都要高出一截。

又因他能與動物共情,因此他也是天界的養殖大戶。

就連各位神仙大能的坐騎病了,都會請他去看一看。

天地山君此次下界前,月老察覺到他的紅線不太穩,就将他的紅線挑了出來。

按天帝的話說,天地山君獨身上萬年,是天界有名的“老大難”,紅鸾星好不容易動,便讓月老給他接段好姻緣。

好姻緣的概念是,別扯什麽爛桃花。

也別愛來愛去,愛個幾千年,一個好好的神仙,什麽活也不幹了,天天就談戀愛,那他的工作誰來幹?

帶薪談戀愛嗎?!

天母小世界裏的戲劇看多了,說話越來越現代化,直接影響到了天帝的談吐……

月老是千挑萬選,沒想到一個不留神,就讓這個快入魔的紅線把天地山君勾走了。

月老抻了抻……

糾纏的牢牢的,竟是解不開了。

天命自有規律,姻緣如是。

月老砸吧砸吧嘴,哎,那就這麽着吧。

作者有話要說:  水月和白昭的故事就到這兒了

感謝大家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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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故事是原本寫在文案中的那一段

白漓:妖怪吃人,天經地義,我何錯之有?

天地山君淡定的敞開衣襟,道: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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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場進化論似的愛情

天地山君這人吧……換個文都當不了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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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休息,後天開始新的故事,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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