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給你們償命
徐晉源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結冰,一種被命運捉弄的無力感讓他禁不住露出一絲苦笑。
上輩子他為了秦蕭選擇了犧牲自己,吸收了泾魄靈,成為了魔尊,過上了行屍走肉的生活。
這輩子他明明知道機關,卻還是中了着,真是悲哀。
當泾魄玄陣再次被開啓後,當他被光鏈鎖在打開的圓形法陣上,當神秘空間裏傳來夜虛的嘶吼聲,秦蕭會怎麽做?
上輩子秦蕭為了阻止徐晉源救他,曾經想要自毀元神。幸好靈力被光鏈吸收,才沒有成功。
那麽現在,徐晉源相信秦蕭會為了救他而走上他的老路,萬劫不複。
不要!
徐晉源心一橫,猛地擡起右手,大量的靈力彙聚于掌心,他要在泾魄玄陣啓動前自毀元神!
“徐晉源!”
身後傳來秦蕭震驚萬分的怒吼聲,接着徐晉源手腕忽然一陣巨痛,掌心靈力瞬間消散不見。
徐晉源愣怔的時候,仿佛一陣風吹來,秦蕭雙手如鋼鐵一般鉗住了他的兩個手腕,雙眸仿佛要噴火一般吼他:“你在做什麽!你瘋了麽!”
徐晉源心中慌亂失措,他拼命地想要掙脫秦蕭的手,眼裏竟然出現了一層水霧。
秦蕭是除了師父外對他最好的人了,他不能讓他有事!
“秦蕭你快放開我!求你了!泾……”話沒說完,徐晉源猛的一滞,整個人僵在在了秦蕭的身前。
并不是因為秦蕭死死攥住了他,在他耳邊喊着冷靜什麽的,而是他突然發現,那本該出現的紅色法紋并沒有出現……
怎麽回事?
不是已經得到确認的消息,說魔尊已經死了麽?
為什麽泾魄玄陣沒有開啓?
為什麽泾魄靈沒有出現?
徐晉源的大腦好像一片空白,又好像瞬間被塞入了太多的東西,讓他迷茫的同時,又頭痛難忍。
就在他陷入這痛楚之中時,一股溫潤的靈力緩緩進入他的體內,令他急促的呼吸終于漸漸平穩了下來。
徐晉源睜開眼睛,然後就被吓了一跳。
此刻的秦蕭雙眸布滿血絲,眼神驚疑,還帶着滿滿的慌亂。
“秦蕭……?”徐晉源嗓子有些發緊,咽了口唾沫才說出話來。
秦蕭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後才聲音沙啞地問:“你好了麽?”
徐晉源胸口發悶,歉意混合着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堵得他定定看了秦蕭半晌:“好了。”
聽到他這麽說,秦蕭垂下頭呼出了一口氣,然後又擡起頭,似乎是在壓制着不安:“你剛剛怎麽了?為什麽要……”
剩下的話秦蕭沒說出來,但徐晉源知道,秦蕭想問他為什麽要自毀元神。
真實的情況他當然不能告訴秦蕭,于是他扯了個謊:“不知道,等我回過神來時你就已經……”
徐晉源頓了頓,看向還緊緊扣着他的秦蕭的胳膊。
秦蕭立即松開了手,但看向徐晉源的眼神卻表明了并不相信他剛剛說的話。
徐晉源狐疑,為什麽秦蕭不相信?他說的有什麽問題麽?
他開始迅速回憶剛剛發生的種種,這才發現他話裏的漏洞在哪——秦蕭第一次攔住他時,他喊了秦蕭的名字,還說出了完整的懇求。
徐晉源頓時有些慌了,就在他不知該如何解釋時,秦蕭拉起了他被靈力打傷的右手。
那手腕紅腫,仿佛在小臂與手掌之間連了一個脹紅的肉球一般。徐晉源這才感覺出疼痛,嘶嘶地倒抽着氣,似乎想甩一甩卻又不敢動。
就在他想要用法術療傷時,秦蕭卻忽然阻止了他:“這是幽凝之火,用法術雖然好得快,但終究比不上自然恢複。”
秦蕭說着,右手隔空附在了徐晉源腫脹的手腕上,散發出陣陣寒氣。
“我已經暫時封閉了你手腕上的痛感,等回了千幽峰,我請懷薇師兄替你療傷。”秦蕭說着,眉心蹙了蹙,又補了一句:“對不起。”
“不用請懷薇師兄!”手腕上的痛感消失,徐晉源苦哈哈的臉也立即恢複正常,“一點小傷而已,塗點藥就好了,不用麻煩懷薇師兄。也不用對不起,倒是我,應該跟你道謝才是。”
秦蕭對此沒有再說什麽,眼中還是有些擔憂地問:“你真的沒事了?”
“我真的沒事了,”徐晉源道,眼神飄忽了一下,“不過我覺得那個陣臺有些邪氣,你去毀了吧,免得再有人着了道兒。”
秦蕭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後廣袖一揮,陣臺瞬間炸開。碎石崩得到處都是,但都遠離了二人所在的位置。
徐晉源目光立刻望向了被炸開的陣臺,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玄機,似乎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石質臺子。別說那困着夜虛的神秘空間,就連隐藏聖柱的地方都沒有。
徐晉源內心翻江倒海,一種可怕的猜想在他腦中形成,但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好好想想。
“秦蕭,我們回去吧。”
“好。”
徐晉源除了手腕處的傷外,好人一個。兩人并肩而行,卻都沒有說什麽話。
徐晉源心裏既緊張又不安,剛剛秦蕭明明發現了自己話中的漏洞,可是他表現出了不信,卻沒有繼續追問,這讓徐晉源莫名在意。
可是他又不能主動提起,萬一秦蕭真問了出來,他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只好将疑惑憋在了心裏,等待有合适的機會再問。
兩人回到生長着籽伏萍的地方時,那裏只剩下陸承和四名穆青派弟子,喬易荀三人和鍛天都已經不見了。
徐晉源不想讓他們發現自己的異常,不動聲色地把右手藏在了身後,扯出一絲笑容:“看來你們已經收工了。”
“是呢!而且已經采了好些籽伏萍!我本來想再多采點,可是大師兄說籽伏萍離開東嶺山的環境,三天內就會枯萎。若是用不了就浪費了,所以沒多采。”林言兒像一只小兔子一樣蹦出來,回答之餘還有一絲不舍的意味。
徐晉源在心裏對陸承又贊許了一分,不愧是他掌門師兄的弟子,各個方面都沒有差的。
知道喬易荀離開時,徐晉源其實是有點遺憾的。因為之前他看到的喬易荀有一雙雖然不羁卻十分清澈的眼眸,和他上輩子見到的那種整個人都沉浸在黑暗之中的眼眸是完全不同的。
他猜想這其中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巨大的變故,才讓喬易荀變了性子。
徐晉源原本想要在解決泾魄玄陣後,探探夜清宮發生了什麽事,提點一下喬易荀,看能不能再挽救一個。
但他此刻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他自己的事就已經讓他一個頭兩個大了。至于喬易荀的事,先等一等吧。
“小師叔,那個姓喬的真是沒禮貌。我們在打鍛天的時候,他總是在溜神。若不是大師兄幾次相助,他怕是就要被鍛天拍死了。可是解決完鍛天後,他居然連聲謝謝都沒說就走了,哪有這樣的人?”陵碧落在旁邊很是氣憤地指責。
“說了,他對我說了。”陸承在旁邊為喬易荀解釋了一句。
陵碧落看起來有些尴尬,撅着嘴,似乎在想着什麽說辭。
徐晉源沒有聽他們的對話,因為地宮裏的事緊緊皺着眉頭。陵碧落以為是自己惹他不高興了,登時閉了嘴,緊張起來。
秦蕭這時聲音低沉道:“我帶他離開,你們自行回去。”
在小輩們還沒反應過來時,徐晉源便被秦蕭拉起左手手腕,兩人化為兩道白光,消失在一片綠油油的籽伏萍前。
回到千幽峰的竹屋裏,徐晉源猶豫了下,對秦蕭道:“我有些累,讓我一個人休息一下好麽?”
秦蕭遞給他一個瓷瓶,道:“先塗了藥,再做別的。”
說完,秦蕭便離開了。
再做別的……
徐晉源苦笑了一下,自己明明說了要休息,秦蕭卻還說“再做別的”。他一定是不相信自己是想要休息的,可是他卻沒問,真不知道該感激還是怎樣。
難道他是在暗示自己主動坦白一切?
算了,先不想這些了。
徐晉源揉了揉太陽穴,開始回憶上輩子的事,和這輩子到目前發生的事,結果越想越覺得恐慌。
若東嶺山的地宮真是魔宗的聖域,怎麽可能會連個看守的人都沒有?他和秦蕭又怎麽可能歪打正着地就闖了進去?
他忽然又想起上輩子秦蕭曾經來找過他,似乎提過這個問題。但當時的他根本聽不進去,打了秦蕭一掌後就離開了。
再細想一下他當魔尊時的情況,不覺間冷汗又流了下來。
那時他明明是魔宗最高權利的擁有者,可是卻對魔宗幾乎沒有深入的了解。他每天要做的事,除了下達命令執行他的謀士為他想出的計策,就是通過玄冥鎖魂鼎修煉鎖魂之術……
如此一想,他又恍惚間明白了為什麽他的思維總是混亂不堪。有的時候想殺掉很多人,有的時候又厭惡自己沾滿鮮血的手。
若沒猜錯的話,他一定是被什麽藥物或法器控制了思想。也許當年從他們踏入地宮的時候起,陰謀就已經開始了。
他被設計了,成為了幕後黑手的傀儡,幫助那人結束了很多無辜的生命,變成一具連自己都厭惡惡心的行屍走肉,最後還被自己失望透頂的最好的朋友一劍斃命……
“噗——!”
徐晉源只覺得五雷轟頂,忽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世界仿佛開始晃動起來,他的耳朵嗡嗡作響,眼前模糊不清,渾身都痛得厲害。好像有無數雙手在撕扯着他,想要把他撕碎。
他混亂地認為一定是上輩子那些被他殺害的人來報仇了,既然如此,就讓他們殺了自己吧。反正都是他的錯,活該償命。
他直挺挺地仰躺在床上,發絲淩亂,雙眸空洞。鮮紅的血流出他的嘴角,染紅了雪白的衣領和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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