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習慣不了

習慣不了

謝府和公主府緊挨着,出門右拐沒幾步就到了,只是此時朱紅大門緊閉。

思語只得上前叫門,好半天也沒什麽動靜。好似整個謝府的人都不在似的,連個守門的都沒有。

三月的上午天氣和暖,陽光暖融融的落到身上不消一會兒便有些犯困。聶蕊打了個哈欠,好脾氣的等着面上并無不虞。

她的任務對象只有一個,除此之外給旁人添堵這樣有意思的事,實在很難不讓人開心。而且,她也想見見能讓原身喜歡到瘋魔的人。

又過了片刻,吱呀一聲門終于開了,但只開了個縫兒。一年紀不大的下人探出頭來,待看到思語後先是一愣,随着目光順着往後,神情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他雙手扒着門,緊接着雙腿一軟便直直跪了下去。

“公主金安,公子,公子昨日外出訪友了,并,并不在府內。”

走了?昨天晚上不還在府上的嗎?

聶蕊懶懶擡眼:“起來吧,他什麽時候走的?”

“公子,公子大概,大概……”

說話吞吞吐吐,做事磨磨蹭蹭,公主問個話,還需得推辭?思謹和思語的臉色都不好看,但礙于規矩都沒開口,只齊齊冷眼看他。

頂着上方的那兩道想要殺人的視線,謝樂快哭了。

公主今日來謝府,那是必然的事,要不然自家公子也不會連夜跑了!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公主會從正門過來啊!虧他特意跟人換了門守來着!

“公子大概是戌時走的。”

謝樂壓根不敢起身,說這話的時候頭都快垂到地上了。

公子是說了,若是公主問起他如實回答便是,不用遮掩……可昨晚上,公主前腳剛讓人遞了話,後腳公子就走了。這遮掩,他也沒法遮掩啊!!

連夜跑了?聶蕊挑眉,這避之不及的态度,想來以後男主這裏的附加任務,會很好應付呢。

“他什麽時候回來?”

“公子未說,只說是歸期不定……”謝樂小聲嗫嚅,想到這位的脾氣打了個抖,短短幾息他連自己的後事都想好了。

歸期不定這幾個字落到聶蕊耳中,相當于光明正大偷懶,當即轉身離開。雖然她是想見見男主,但人總是要見到的,并不急于一時。

謝樂哭喪着臉正擔憂着,卻聽到思語輕哼了聲,餘光中他瞥到人快速離去。他悄悄吐了一口氣,這才敢擡頭。

只是前方空無一人,早已不見公主的身影,唯有思語匆匆離去的背影卻也很快消失不見。

他臉上劃過一絲不解和茫然,公主就這般走了?

沒問公子去哪,也沒進府搜尋?老天爺,他不會是在做夢吧?謝樂擡手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夢!回過神後,他快速把門關上。

別說謝樂覺得不真實,就連思謹和思語也覺得詫異。

之前也不是沒發生過類似的事,在京都的時候有次謝雲晗為了躲聶蕊,便借口外出訪友不在府內。聶蕊自然不信,先是帶了侍衛不顧阻攔強行沖進謝府找了一通。确認人不在府中後,又帶人尋到謝雲晗友人那兒一個個找,最後鬧得實在難看,謝雲晗只得先行回來才算是了結……

今日回來的這般輕巧,實在讓人難以置信。想到思語昨晚說的話,思謹心中不定。

公主可是從未對那等煙花之地有過興趣,昨晚上到底是一時興起,還是別有目的?難不成,是謝公子在外頭養了個紅顏知己?公主昨日是去尋那女子?

雖說謝家家風清正,家中子弟從來沒有傳出過入煙花之地的流言。可這種事情,是萬萬沒有篤定之說。要不派人打探一番?

思謹不着痕跡的看了眼聶蕊,發現她神色如常,嘴角還隐隐帶着些許笑意。自家公主對謝公子的在意,她再清楚不過,若是謝公子真有了紅顏知己,定不會這般神色,怕是昨晚上都發作了……

“換杯花茶來。”聶蕊杏眸惺忪,瑩潤的臉的在光下泛着如玉的光澤。

罷了且在看看,公主不喜她身邊之人瞞着她自作主張。

思謹斂眉應是,放下紛亂的思緒換了壺新鮮花茶。

*

垂憐閣柴房前的空地上,晏朔把劈好的木柴整理好歸到一側,再次拿起斧頭重複之前的動作。他臉色蒼白,身上的灰色布衣已經被汗水濕透,揮動間胳膊顫抖,震得發麻的虎口已有開裂的血跡。

這時,一道故意被拉長的刺耳聲音傳來。

“晏奴,花娘讓我來看看,你這柴劈完沒有~”

來人叫李魚,五官并不出彩因膚色偏白,模樣倒也有幾分清秀。他穿着和晏朔一樣的灰色布衣,幹的也都是樓裏的雜活。為人嘴甜頗會讨巧,閣裏的姑娘連帶着花娘都較為喜歡他,往日裏慣會躲懶。

他背着手,踏着不倫不類的方步慢悠悠晃蕩過來。眼睛略過那劈好的大半木柴,往旁邊還沒劈的木柴上一掃,當即輕了嗓子質問:“晏奴,你是不是偷懶了?怎麽還有這麽多沒劈!我告訴你,你可別想着偷懶,花娘可說了你什麽時候把這些柴全都劈完了,什麽時候才能回去休息!”

“我可盯着你呢!”

李魚神色得意,話落卻不見晏朔有辦法反應,眼神都沒給他一個當即黑了臉。

視線落到那張哪怕慘白卻不掩其清俊的臉上,牙根泛起癢意。想到花娘身邊的巧翠說的話,那股子癢意驀地生出了陣陣酸勁兒。

垂憐閣做的是姑娘們的生意,晏朔這張臉是生的好,卻也不值得花娘為他壞了招牌規矩惹了忌諱,是以只能在私下找買家,這事李魚自是知曉。

往日裏是有幾分羨慕嫉妒,但也只有那麽丁點兒而已,在這地方待的時間長了,遇到的是人是鬼可是說不準的事。且花娘以花娘那愛財的性子,李魚早就斷定晏朔的下場絕不會好到哪兒去。

可意想不到的是晏朔居然憑借着這張臉,引來了願花千金來買他的貴人!據說那貴人還是個生的極美的女子!這般好事,李魚就連做夢也是不敢想的,可晏朔呢?他居然不願意!

想到花娘讓他過來的用意,李魚冷笑出聲:“真是假清高真矯情,長了翅膀的烏鴉想學鳳凰飛!我呸,也不照照鏡子自己配不配!”

何須他來勸?不過是想多擡高些身價而已,嘴上說着不願意,心裏指不定怎麽算計着樂呢!這種手段李魚在這垂憐閣裏見得那可是太多了。照他來說,就應該借此好好罰晏朔,讓他長長記性,省的仗着那張臉,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人吶,成日裏別想的有的沒的,什麽出身什麽命早早的認命得了,省的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

晏朔充耳不聞,那停在臉上的惡意視線也沒給他造成什麽影響。李魚狐假虎威,除了會逞些口實之快外并不敢做什麽。更何況如今他這張臉,在花娘那裏已是标了價的。

“給你說話呢,你是聾了不成?”

遲遲得不到回應,李魚越發生氣,他掃了眼沒劈完的柴陰陽怪氣:“呀,還有這麽多沒劈完,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你若是實在劈不動讓雲姑幫你就是了~”

“花娘說的?”

晏朔停住手上動作,慢慢擡起面無表情的臉,從昨晚到現在他沒有休息滴水未進,此時眼下青黑一片聲音也格外沙啞,被他眼神一掃李魚有些發怵。

“就是花娘說的,怎麽了!你若不服,去找花娘說去!”

虎口處血跡不斷滲出,晏朔知道這只是開始。只要他一日不同意,就有一日的刁難。雖然難捱,卻也不是不能忍受。可他受的住,雲姑卻是不行,也不能受這份刁難……

“你怎麽不做了?堅持不住了?”

“你說句話,不行我就是去找雲姑來替你了……”

耳邊李魚聒噪不停,聽的晏朔頭昏腦漲,他阖上酸澀的雙眼輕輕吐了口氣,睜開眼對李魚笑了笑:“你說的是有幾分道理,我确實是習慣不了。”

說完這句話,他當即松開手中的斧頭,閉上眼就往下倒去,俨然一副累暈了的模樣。

“什麽習慣不了?”

李魚沒理解他的意思,卻不妨礙他看到晏朔閉眼往下倒時,快速上前扶着他的舉動。李魚是倒是不想伸手,可他不敢啊!晏朔這張臉現在可是在花娘那貴重的不得了,要是在他跟前傷着了,哪怕和他無關,花娘也不會饒了他。

晏朔身上汗津津的,這一扶李魚只覺得自己滿手都是汗臭味。他恨恨的咬了咬後牙槽,狐疑地看向晏朔。

不就是劈了一夜的柴麽,往日又不是沒做過,也沒見他這麽嬌貴。怎麽這次就暈了?怕不是裝的吧?說習慣不了?呵,如今人還在閣裏呢,都已然是嬌貴起來了!

“晏朔?你快醒醒!”

“你再不醒我給你扔地上了!”

“晏朔?”

喊了幾聲,人像死了似的動也不動。李魚強忍着嫌棄,把人扶回住處後麻溜往床上一扔,趕緊去給花娘告狀了。

“暈了?”正埋頭數着銀票的花娘,擡起頭睨了李魚一眼。

“可不是,奴覺得他是裝的。不過是劈了點柴,哪能就暈了?”

李魚一臉不忿:“暈的時候還說什麽習慣不了?實在……”

花娘眼中精光一閃打斷他的話:“你确定他說習慣不了?”

李魚忙點頭:“可不是,說完人就暈了。往日裏您最是疼他,他不知好歹就算了,如今還裝暈,真是越來越猖狂了。”

“怕真是累壞了,是得好好歇歇!你去請個郎中來給他瞧瞧,別真是傷到哪了!在趕緊的帶人去把柴房旁邊的那處院子拾掇給他住,讓人好好養養~”

得到确切答案花娘喜笑顏開,說罷她斜了李魚一眼神色意味不明:“你和他住一起,晚上也方便照顧他。”

“是。”

李魚臉色難看,一口悶氣憋在嗓子眼險些罵出聲來。都是幹雜活的,晏朔是個什麽東西?現如今居然讓他照看?不就是生了張好臉,且等着吧,若是那貴人不要他,有他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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