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別信他們

別信他們

陳江陰沉沉的看了眼王大成,心中滿是怒氣。若不是這人,哪裏會生出這麽多事端!

王大成對上他的視線,打了個冷顫面色更是頹然。老天不開眼,讓他這般倒黴!如今要是真定罪,怕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貴人,”王大成大着膽子開口,語氣裏帶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顫抖:“小的屬實是被他指使,偷您的玉佩……”

“我不認識他,和他毫無幹系。”

晏朔臉色發白,這一路上雖是官差扶着他過來的,可對于他傷着的腳踝來說,還是很大的負擔,此時扭傷的地方又熱又麻早已高高腫起。

“我之所以跑,”晏朔看向一旁的花娘:“是因為他們緊追不放。”

聽到任務對象辯解,聶蕊心中竟巧妙地多了一絲欣慰。類似于,他終于長嘴了的感覺。

“他胡說!”

王大還想再狡辯,聶蕊慢條斯理道:“我沒那麽多時間聽你們推脫,不如一人打上幾十大板再來答話。”

“就是,明明就是你偷的,我先前追你,可是看到你的臉了。”劉婉寧一臉不悅,今日是出來游玩的,都被這起子事耽擱了!她看向陳江:“陳江,你說,是不是他偷的?”

陳江隐晦地看了眼跪着的幾人,道:“屬下剛剛追的确是此人。”

至此王大成已然明白,這罪名是推不出去了。可是,他身邊這人,絕對也不幹淨。他眼睛一轉,指着跪着的花娘一行人道:“那這些人何故追他?”

花娘也是第一次來這兒,雖然先前心慌,可緩了一會兒已然不怕了,想起手中的東西,更是不由挺直了腰板。此時王大成提到她,臉上立刻換上一副傷心的神色:“奴家花娘,是垂憐閣的東家。”

花娘哀哀嘆了口氣,看了眼晏朔道:“這人并不是偷東西的賊,他是我垂憐閣偷跑出來的奴仆。”

“胡說,我不是你垂憐閣的奴仆。”

晏朔擡頭看向聶蕊:“我同垂憐閣簽的是活契,如今十年之期已滿。可她們不放人,還要将我賣了,我只能如此……”

“活契?十年之期已滿?”聽完晏朔的話,聶蕊的臉已然黑了下來,她給腦海中的520複述了一遍,520卻裝死一樣不吭聲。

這就說得通了,怪不得任務對象費勁謀劃。不是死契,自然能有所為。雖然,不一定有用。

聶蕊看了眼堂下滿是自信的花娘,眸色漸漸暗沉,盡管她沒有像原身那樣,強行把人買走,可是這麽重要的線索,520卻不知道。

那520給她的這些已知的劇情裏,還有多少暗線?要是她當時真把人帶走了,好好地自由身變成了奴仆,那才是真有意思。

“确實不是死契!”

花娘抽出塞在衣襟處的帕子,哭道:“我和晏奴他娘有舊,自從他娘死後,一直都是我照顧他!雖說不如富貴人家那般精養着,可好歹也是不差的。他娘那時病得厲害,怕死了沒人管他,就求我把他買下。我不願意,可晏奴他一直哭,哭得啊我這顆心都軟了。”

“最後奴家實在不忍,和他立了十年的契,讓他留了下來。”

花娘神色凄楚,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淚,繼續道:“只是沒想到奴家的一時好心,竟惹出今日這冤孽!他如今大了,嫌棄奴家就罷了,可怎能編出這些謊話來!”

她說謊!

晏朔神色緊繃,他為了給他娘治病,是求花娘買過他。可他幼時體弱,花娘嫌他沒用根本不願買他。是雲姑出錢給他娘治的病,花娘當時為了阻止,又說垂憐閣的錢,怎麽能給外人?最後還是雲姑從中轉圜,簽了十年的契才得了銀錢。

可是,他就算說出來,且不論衆人信不信自己的話,肯定要把雲姑請來求證,雲姑她還不知道……

對了,花娘也說是十年。晏朔眸光微亮,從袖中拿出個信封,他看向聶蕊道:“當初簽訂的契約還在,勞請您查看。”

思謹上前接過遞給聶蕊,聶蕊拆開信封,裏面是一張泛黃的契約,雖有褶皺卻被保存得很好,如任務對象所說,是十年。

任務對象臉上滿是希翼,他以為只要拿出這契約,這事就可以真的了結。

聶蕊斂下眸默了默,對着花娘道:“是十年,不管你剛才所說是真是假,既然時間到了,放人走就是了。”

聽到這話,花娘當即也快速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高聲道:“貴人,他手裏那份是真的不假,可是前幾日,他和奴家可是另立了一份契! ”

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花娘揚起高高揚起拿着紙契的手,聲音尖利:“死契!”

思謹再次把契約拿來,遞給聶蕊。

這張契約上的紙墨都是新的,看樣子确實是不久前的。聶蕊自然不信這是晏朔寫的,可這……确實是死契。

她掃了眼胸有成竹的花娘,目光落到契約上面縣衙的印章上,平駱縣啊……

“公主這契怕是真的,只有在縣衙備過份的契才會有印章。”思謹在聶蕊耳邊低聲說道。

“咦,這人居然是平駱縣的?不過這契約倒是真的。”劉婉寧探頭瞧了眼後,又扭過頭讓一旁的師爺上來确認,得到的答案也是一樣。

“雖然張書琴品行不好,可她爹還是挺能幹的,不至于作假。”見聶蕊眼神還定在紙契上,劉婉寧小聲說了一句。

是啊,這白紙黑字的如今可是做不了假。

于是聶蕊在任務對象期翼的眼神下,輕聲開口,“這契是真的。”

怎麽可能?

晏朔像是被打了一悶棍,臉色瞬間煞白:“我沒有簽,我這幾日從未去過縣衙,何曾簽了死契?”

事情已成定局,只是總得讓人死心不是?

聶蕊瞥了眼面色難看的任務對象,還是多說了一句:“你上前來,寫一遍自己的名字。”

聽到這話,晏朔怔了下,緊接着顧不得自己腳上的疼痛快步上前,在一旁備好的紙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待他寫好,劉婉寧興致勃勃地拿給聶蕊。聶蕊看了後,再次看了眼一旁契約上的字,她是會寫毛筆字的,不能說是多好,可也算是個內行。這兩張字的筆跡,确實一樣。

聶蕊手指輕輕點了點案上的這兩張契約,思謹會意,躬身拿給晏朔。

怎麽可能?晏朔神色有一瞬間空白,這是他的字跡,可他确信他沒有簽過!他怎麽可能簽

目光略過花娘她們胸有成竹的神色,晏朔眸中寒意湛湛。而陳江,也對他的視線避之不及。白紙黑字呈堂證供,今日他怕說不清了。

該如何脫身?短短瞬間心思百轉,餘光略過那高堂端坐之人,晏朔露出一個慘然的笑容。

一旁的花娘看到他的神色,心中一喜:“晏奴,事到如今,莫要再狡辯了!”

“是我的字跡不假,可我沒有……”晏朔張張嘴,聲音艱澀:“好端端的,我怎麽會把自己賣到垂憐閣?”

“是,若是沒難處,沒人會把自個兒賣到這煙花之處。”

花娘認同地點點頭,接着用略帶責備的眼光看着晏朔道:“可你做這一切,還不是因為你想攀龍附鳳?”

接着她轉過頭,神情懇切對着高堂上的聶蕊道:“貴人您明鑒!晏奴心悅一位夫人,那夫人對他無意,他卻苦求奴家給他牽線。我千勸萬勸,他就是不聽。”

“還說若是自賣為奴,那位夫人定會心生不忍,把他買回去。自此得到她的寵愛,不會再受人白眼,過上被人伺候的好日子。我勸他找個夥計謀生,他反倒說自己吃不得苦,過不了苦日子!說他生的好,無需吃那些苦頭!”

她說着說着情緒越發激動,那張肥膩的臉上,竟多了些恨鐵不成鋼的神色:“奴家看着他長大,早就把他當成了我的兒子。他幼時,奴家還曾花錢供他念書。可他沒讀幾日便不願再去!哪曾想啊,事到如今起了這樣的心思!”

“奴家也是沒有辦法,只能撇下這張老臉給他搭線!”

話頭一轉,花娘又悲痛地哭了起來,她拍着心口對着聶蕊道:“也不知他現下是不是有了更好地去處,奴家費力和人說好了的事,他卻臨了反悔了。如今他要是跑了,奴家這垂憐閣的招牌,怕是要砸在他手裏啊! 奴家一片好心,卻養出這麽個狼心狗肺!幸好奴家前日帶他去落了契,不然今日奴家怕是有嘴也說不清啊!”

此話一出,衆人皆是一臉驚色,目光都落到晏朔的臉上,還真別說,生了如此一張臉,有這心思似乎也不奇怪……

要是有這樣的心思,當初他直接便跟着她走了,怎麽會如此?所以

——別信他們。

晏朔望向聶蕊,眼尾暈出一抹淡淡的紅色:“我沒有做過這些事。”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劉婉寧一臉感嘆地搖搖頭:“那花娘看着不是個好的,沒想到居然這般良善。”

古代人才不少,花娘這番聲淚俱下,說地跟真的似的。聶蕊掃了周邊人臉上的表情,顯然大都是信了。好像有點打擊到任務對象了,她的目光落到晏朔臉上。

“血口噴人!”晏朔壓着心頭的恨意,冷聲道。

“血口噴人?白紙黑字寫得一清二楚,哪是作假?”花娘言之鑿鑿。

白紙黑字!晏朔腦中劃過那日,花娘讓他簽署的那張字據:“你前幾日曾找我簽署了字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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