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不願意來就算了

第48章 第 48 章 不願意來就算了。

48.

花嬸擔憂道:“哎呦, 那怎麽辦,這天氣這麽冷,沒電怎麽行。”

“村長正在想辦法。”花嬸的丈夫說, “但淩宇畢竟是外來人口, 還是個年輕男人, 不知根不知底的, 這每家每戶都有女娃,不是太方便, 實在不行啊就在村部湊合幾天,等雪停。”

花嬸說:“住村部也不方便啊,他發燒,身邊得有人啊。”頓了下又說:“這明天就是除夕, 你說他一個人待在村部,多可憐。”

花嬸挺喜歡淩宇的, 也擔心淩宇,但兒子兒媳回來,家裏都住滿了。

退一步,就算家裏還有空房子, 她家女性衆多,閨女才十幾歲還未成年,放一個年輕人的陌生男人在家,确實難以安心。

花嬸眉頭擰着,顯然陷入糾結和為難之中。

丈夫同她低聲說了幾句, 又沖許池打了聲招呼, 就回房休息了。

許池也退回房中,他擰眉坐在沙發上,手中還提着裝着藥和信件的塑料袋。

見主人久久不動, 似乎在出神,菲多上前蹭了蹭許池。許池摸了摸菲多的腦袋,然後提着手裏的藥和信件進了書房。

菲多在原地停了片刻,搖着尾巴跟了上去。

手機還放在窗邊的沙發上,許池拿起來,點亮屏幕,似乎想要做些什麽,但直到冰涼的機身被掌心捂熱了,他還是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良久,許池擰着眉放開了手機。

他的視線落在擱在一旁的袋子上,黑色的袋子裏露出信封一角,遲疑片刻,許池還是把信抽了出來。

這次的信很長,信紙足有五六張之多,想來淩宇是把之前落下的那幾天全都補上了。

這封信記錄了淩宇這幾天的日常,他寫自己跟村子裏的年輕人打牌,這裏的玩法跟頤江市的不一樣,他寫自己給村子裏的老人修電視,修手機,但其實都不是什麽大毛病,只是老年人玩不轉電子産品罷了。

他還告訴許池,他新學會了一道本地的特色菜,等有時間做給許池嘗嘗,看看地不地道。

信裏占據篇幅最多的,還是這次雪災。

淩宇寫他跟着村民一起救援受災的老人,感受到了村裏人的凝聚力,他寫自己踹開一間被積雪壓塌的老舊房屋時,一對白發老人蜷縮在牆角,手牽着手,相互依偎在一起。

那畫面看的他既感動又難過,因為他也曾有過願意與他白首相依,不離不棄地愛人,只是他不好,把人弄丢了。

淩宇的文字沒有那麽多花裏胡哨,也沒有那麽多的修辭,行文甚至十分随意,想到哪裏寫到哪裏,可也正是因為這份随意,讓人覺得,那些文字的內容好像是淩宇坐在跟前,親口說給你聽。

許池看着那信,許久不曾起過波瀾的心中,掀起細微的觸動。

三年,不,比三年更久,淩宇曾丢失的分享欲在這被大雪覆蓋的小山村中重新找回。他拖着病軀,坐在斷電的冰冷的房屋中,一個字一個字的寫下這封信。

他寫他身上的故事,寫他心底的悔恨,面對這樣的赤誠,若說心底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但不等這觸動發酵出來,就被許池按了回去。

沒有意義。

淩宇做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他們回不到從前了。

許池把那封信折疊好,重新裝了回去,然後鎖進了抽屜裏。

天色漸漸暗下來,空氣中能嗅到隔壁飄來的食物的香氣,許池走進院子裏,感覺到溫度越來越低了。

大雪依然沒有要停下的意思,許池擰着眉,系上圍裙給自己煮了碗面,卻食不下咽。

他的腦海中總是回想起花嬸一家人說的話。

許池終于擱下碗筷,回屋拿起了手機。

算了,就當是……

許池想起之前淩宇送受傷的他去診所的畫面,又想起挂在門上的退燒藥,心說,就當是還了他的送醫、送藥之情。

等雪一停,電力恢複,他就讓淩宇從哪來回哪去。

**

當看到手機上顯示的熟悉的號碼時,淩宇以為自己燒糊塗,出現幻覺了。

許池怎麽會給他打電話?

這是真的,還是幻覺?

在鈴聲即将消失的前一秒,淩宇急切的撈過手機,點了接通,他聲音不自覺帶上了顫抖:“許池……”說完忍不住彎下腰,劇烈的咳嗽起來。

對面很安靜,沒有人說話,淩宇心裏着急,生怕許池等的不耐煩挂斷了,他強行壓住咳嗽,憋得眼眶都泛起了生理性淚水,他随手抹去,啞聲道:“你找我?”

許池的聲音裏沒什麽情緒,開口就問:“你租住的房子停電了?”

淩宇靜了兩秒,回道:“……沒有。”

許池笑了兩聲,帶着點冷意,他道:“那行,我挂了。”

淩宇當即改口:“不,等等,是停了,昨晚上就停了。”他知道,許池既然給他打電話,一定是知道了,他再隐瞞下去沒有意義。

“燒退了嗎?”許池又問。

生怕許池挂電話,淩宇不敢說謊,老實回答:“沒。”

淩宇的心髒在胸腔內狂跳,高熱的腦子變得更加混亂,他在想許池打這個電話的原因,是得知他生病了,關心他?

淩宇有一種想要落淚的沖動。

“你現在能走嗎?”許池一句話拉回了淩宇亂飛的思緒。

淩宇說:“能。”

“那你把東西收拾一下,過來吧。”

“啊?”這是淩宇不曾想到的結果。

不,不是不曾想到,而是不敢想。他不敢想,許池願意接納他。他知道這跟情愛無關,許池同意他住過去,只是出于對朋友的關心。許池從來都是這樣,溫柔又善良。

等不到回答,許池說:“不願意來就算了。”

“不,不能算的,我願意,我這就去。”淩宇幾乎要跳起來,語速極快地道:“我這就收拾東西。”

他的聲音裏帶着點遮掩不住的笑意:“小池,你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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