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證據确鑿

證據确鑿

“當然是喜歡。”

賀丙攬過人,梁逸順勢靠在他的肩上:“哦,一見鐘情?”

“是特別喜歡,”賀丙低頭在梁逸光潔的額角落下極輕的一吻,“怎麽說好呢……見你的第一眼就覺得高不可攀,我們在‘心擱’再遇時,我的整顆心被撩得時上時下,忽忽悠悠勉強辨認南北。後來親眼目睹你在學校裏救人……”

賀丙笑了一聲才繼續,“誇張點說,你救人的樣子太富有神性,是遙不可及又忍不住想捏在手裏獨占。”

他說到這兒聽到梁逸鼻腔裏悶出一聲好似不滿的低哼,賀丙忍住笑,“我當時完全不知道身在何處不清楚我是誰,眼裏全都是你,你簡直就是我狹小眼界裏的整個世界。就想着如果能有機會與你相識……如果再能有幸讓你也喜歡上我,然後我們成為伴侶相守一生……”

“野心不小。”

“肺腑之言。”

春心初動與年少莽撞彙聚而成的一腔濃烈的情感,賀丙倒水般傾訴給他的伴侶也是他此生唯一愛上的人。

然後,他想問。

其實他也想問問梁逸,同樣的相遇軌跡,在梁逸的心底又是何種滋味。

只是他還存有一絲膽怯。

他很清楚他們之間有多少巧合是故意制造的偶遇,他不敢提。

完全貼到一塊的兩個人,一呼一吸的變化彼此都能很明顯地感知到,梁逸向下縮了縮,枕到賀丙的胸膛,不等對方開口問,也不給賀丙逃避的機會,他直面自己僞造的巧合:“第一面,傻小子上鈎了。”

賀丙輕輕撇了撇嘴,沒吭聲。

第二句話間隔了不短的時間,梁逸似乎思考了很久:“我胃痛暈倒在研測中心的那次……我想怎麽會有人對我這樣的人這麽好?一定是個傻子。”

賀丙擡指輕輕掃了下他的臉頰,梁逸怕癢似的縮了下脖子,但并未被賀丙的故意攪亂而打斷。

“傻子怎麽報仇呢?”梁逸毫不避諱他當時一心想要複仇的想法,“那就教吧。”

“有點笨,挺能作,倒是與我相配。”

“梁梁……”賀丙呼吸一窒,搗亂的手指停在空中,眼眶發紅。

梁逸擡手向上,将那只滞留在半空的手握住攥在掌心放到心口的位置:“後來,我身上特別疼的時候,我就在想我也是個傻子吧。”

“相配。”賀丙接話。

只是梁逸沒應,也沒再繼續說下去。

賀丙覆在他心口的手微微動了下,帶着梁逸的手掌緩慢地打起了圈。

梁逸垂眸盯着那只手,直盯得眼前出現一層一層如同蚊香的圈圈,他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我一定是傻了又瘋了。”

“嗯?”

“選擇和你在一起。”

“不許後悔。”

賀丙心尖驀地一疼,他翻身将人放平到床上,雙臂撐在梁逸的身體兩側,指腹壓着睡袍的邊緣,将人牢牢箍緊在獨屬于他的領域,爾後俯身懲罰似地咬了下梁逸發白的唇瓣,直到紅蔓延過蒼白。

梁逸疼得“嘶”了聲,雙掌向上撐在賀丙厚實的胸口:“後悔也來不及了。”

“那也不許後悔!”賀丙發狠地啄了下他的耳垂。

梁逸偏頭向一邊躲:“霸道不講理。”

在白皙修長的脖頸上快速地烙下一排牙印,賀丙擡起頭幽怨地盯着梁逸:“就不講理。”

賀丙氣喘籲籲,卻不是生氣,梁逸在那雙眼中捕捉到如狼似虎的獵捕欲望。

他很想說他們像小孩子吵架,但兩個人誰都沒生氣。雖然大風大浪都見過的賀丙不會真的再像從前那般孩子氣,但梁逸依舊補上了真正想要說的話。

“後悔來不及了,因為……”他也發了點狠,用盡全力來了個颠倒乾坤,雙臂沒來得及找到支撐點,身體便卸掉全部力氣撲倒在賀丙胸前,但梁逸不在乎是否狼狽,他就勢埋到賀丙胸前,在結實的胸口落下殷紅的牙印,氣息不穩地說,“因為我把自己的心弄丢了。”

他說完不等賀丙做出任何反應,快速地掙紮着撐起身,堪稱粗魯地拽開賀丙的睡袍領口,“讓我看看,我的心在不在你這裏。”

賀丙四仰八叉地平躺在床上,被梁逸看似猛如虎實則似小兔的一頓操作差點給搞傻眼。但他的思緒僅僅離家出走十幾秒,梁逸的話音剛落,賀丙便抓住人的手腕按到他的胸口:“在這裏,我們倆的心貼在一塊呢,你聽聽,跳得歡快又平穩。”

梁逸被他帶得徹底貼到他的胸口,做着仿佛投降的姿勢,但耳朵直貼到賀丙觸感舒适的胸膛,似乎在聽什麽聲兒:“是嗎?聽不清呢。”

賀丙摟住他的腰把人往起帶,梁逸一臉淡定地扶着賀丙的肩膀坐到對方的腰間。

汗毛瞬間豎起,賀丙氣息漸重。

“梁部,我合理懷疑你在撩我。”

梁逸俯身向前貼到賀丙耳邊輕聲低語:“凡事講究證據确鑿。”

“好。”

賀丙爽朗地應了聲,緊接着勁道十足地扭轉位置,幾次乾坤颠倒間梁逸雙眼迷離,直接伏在他的胸口氣都喘不勻。

耳邊輕輕的悶哼聲太過撩人,賀丙在暢快淋漓的沖浪聲中沙啞地開口:“證據足嗎?我的梁部長。”

*

天幹地凍,甘城迎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各種積壓的病症也在這個季節準時找上門。

梁逸重回醫研部上班的第一周就迎來了冬季病症高發期,來不及調整時間緩沖,他與其他人同樣迅速進入日夜颠倒的工作狀态。

賀丙勸說過一次,梁逸沒生氣,只說了一句話。

“我想回去。”

“好。”

賀丙也回了一個字,他想起在星浮島遭遇異獸的梁逸,兇狠到忍着劇痛取出J1,就是為了幹掉異獸。

梁逸在任何事情上都不想輸。

這是他看似羸弱的伴侶深入骨髓的勝負欲。

一場手術接着一場手術,梁逸幾乎沒有太多可以休息的時間。

入冬後,不再有雨天,但梁逸卻似每天都淋在暴雨中。

螞蟻正在他的身體裏争先恐後地搬家,浩浩蕩蕩,啃咬完脊椎,再去磨胯骨,帶着大軍雄赳赳地趟過他的每一處骨頭縫。它們爬完還不算,不知道從哪兒帶進來的鋼針,好似在梁逸的兩腿游走,紮得肌肉生疼。

手術空隙全部用來喝水和吃藥,梁逸額上的汗一茬接着一茬,但神色始終專注,他沒叫任何人,自己打止疼針,腰杆挺得筆直,姿态不遜于任何一個年輕體健的異者。

醫療中心全員快連軸轉了一個禮拜,研測中心勉強調出點人手過來幫忙,梁逸在連續加班熬了三個通宵後暈倒在休息室門口。

賀丙接到消息趕來時,他的伴侶滿臉虛汗正靠在牆邊冷靜地排兵布陣。

神控部部長杜亦在外勤現場舊病複發無法呼吸,剛被推到研測中心;醫研部副部談佑的伴侶顧醒昨夜就開始劇烈嘔吐,早上被帶到診療區觀察,但狀況絲毫不見好轉,這會兒正被送往實驗體基地;而就在剛剛結束的一場外勤救援中,行動部與特能部多人受傷,血腥味在長廊彌漫……

心髒在不堪重負的壓迫下跳得異常艱難,梁逸短暫的昏厥令整個研測中心陷入兵荒馬亂,但他們的部長不知道從哪兒借來的勁兒硬是撐着搖搖欲墜的身體當起了先鋒軍。

雙頰白得泛冷光,唇瓣更是透着青紫,幾片藥就能讓梁逸沉穩地指揮。

貝北從醫療中心被緊急調回,與林橫一起進入搶救艙對杜亦進行搶救;談佑則是陪着顧醒前往實驗體基地親自上陣為伴侶進行治療;再将研測中心的醫生按照專長與經驗進行合理分配,确保每個病人以及傷員都能得到及時和妥善的治療。

行動部部長餘賢靠在搶救艙外的牆壁上,眼眶泛紅,雙目緊緊盯着艙門。

賀丙在距離梁逸半人的距離來了個急剎車,粗重的氣喘聲在由嘈雜變得安靜而有序的長廊顯得尤為突兀。

一個伴侶正在搶救臺上與死亡作鬥争,一個伴侶虛弱得靠在牆邊緩慢地滑下地面。

就算經歷再多的風浪,遇見最珍視的人出事也會急得手足無措,似乎曾經所有磨砺練就的成長在一瞬息間被打回呱呱墜地時的模樣。

賀丙向前一步,雙手穿過梁逸的臂下将人攬在懷裏,顫聲問:“他們都去救人了,誰救你?”

他來時,恰好聽到梁逸的分配,伴侶的聲音很低很弱,一圈人将清瘦的人圍在中間當作主心骨,因為這個男人就算再虛弱在擅長的領域看起來依舊如此堅不可摧。

但賀丙知道梁逸在硬撐,梁逸的病症除了談佑、林橫、顏淼無人了解,更別提上陣搶救或是配藥治療。

“去實驗體基地?”賀丙強作鎮定,問。

“你……”梁逸虛虛抓着他的衣領,“帶我去診療區……”

賀丙不明所以,但依舊照做,他擡臂抱起人狂奔向診療區S+異者特設病房中屬于梁逸的那間。

人被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賀丙望了兩眼梁逸挂在胸前的工牌快速思考現在找誰來幫忙最有用。

“不用……”梁逸立即看出了他的心思,“你能救我……”

錯愕的目光迎上滿是信任與鼓勵的墨眸,賀丙怔了幾秒擡手拍了下腦門。

對,在梁逸病得最重的時候就是他陪在人身邊,這病房裏的哪一種儀器他不熟悉?

賀丙深吸口氣,雙眸快速掃過一個個儀器回憶他們的用法,随後不再猶豫一邊釋放S型殊力鑽入梁逸體內先行緩解伴侶此刻的痛苦,同時分出殊力波調用儀器緩慢但并不拖沓地将每一種儀器連接到梁逸的身體上。

在他回憶不起個別儀器作用停頓下思考的空隙,梁逸會恰巧出聲提醒,在所有儀器按照正确的排序和效用全部連接到梁逸的身體各處時,賀丙像打了場筋疲力竭的勝仗,他撲到梁逸床邊觀察人的狀态:臉依舊白得不像話,但呼吸好像平穩了許多,他似乎幫到了忙?

梁逸汗濕的虛軟手掌搭在他的掌心,賀丙輕輕握了握:“現在怎麽樣?如果還是很不舒服,我聯系顏淼?”

身上沒力,點頭與搖頭同等奢侈,嗓子眼又幹又疼,發音也不見得多麽容易,梁逸咳了兩聲,蒼白的雙唇分開狹小的縫隙,賀丙忙擡手阻止:“你不用說話,如果我說得對你就輕輕動一下,我能明白。”

他輕柔地捏了捏梁逸的手背,又問:“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搭在掌心的手緩緩動了下,冰涼的指腹輕點賀丙的手背。

“那就是有好一點,如果再難受就告訴我?”

又是蜻蜓點水的一下。

賀丙勾了勾唇:“我們梁部最乖,”說完忍不住捧起人的手貼到臉頰,“睡一下?我在這陪你。”

這回兒梁逸發出一聲微弱的鼻音當作回應,賀丙将人的手塞回軟被裏,掖好被角。

梁逸漂亮的眉眼輕輕蹙起,賀丙安靜地看着人琢磨了會兒,低低地“啊”了聲,将被子邊沿掀了一小塊縫隙把自己的手塞進去握住梁逸透着寒氣的手掌。

“這回兒好好睡吧,我們梁梁不冷不會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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