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二世界(1)
二世界(1)
【滴——正在重新加載數據,請宿主耐心等待……】
【數據加載成功,開始傳送,請宿主做好準備。】
【檢測到機體損壞,清除藥物效果中……】
在一片灰蒙攏住視線後,喻黎被傳輸進新任務世界。
是個狹小簡陋的房子,在腦中的眩暈過去後,喻黎才發現他現在躺在地上,身側是零散落出的安眠藥。
【滴——清除完成,已将機體數據調至宿主原身數據。】
隔了幾十年重新聽見熟悉的機械音,上個世界的記憶像被人刻意蒙上了一層布,只能隐約窺探見輪廓,辨不出被布攏住的裏面的珍藏。
可幾十年的相處和記憶是真切存在的,日夜累積的感情也堆疊在一起,千萬種思緒交織在一起,化作重石壓在喻黎心口。
他從地上起身,蹙眉拍了下身上的灰,思緒卻不自控地飄回上一個世界,腦中的畫面定格在一張笑得蠢兮兮的臉上。
好像時間只是翻過了一張張的日歷,此外沒在他身上留有痕跡。
不管過了多久,那人身上的傻氣是一點沒減,連那個幼稚的微信名都犟着不肯改,硬說是他們曾經的紀念。
在洛馳考上大學後,想着有喻黎管着他,洛女士就更是放心放養兒子了,一年只回來幾次,其他時間不是工作就是帶着她的小男友世界各地亂飛。
在洛馳收到錄取通知的前一天,喻筝發來短信報喜,在認真一年重拾知識後,得了全省第十的成績,最後在跟喻黎商量後去了離燕市很遠的地方上大學。
喻父在三年後某天,因酗酒沒看清路,掉進了前些天被偷了井蓋的下水道,就在前一天喻母說要去上報村委會的時候,還被他罵了一路說多管閑事,最終妥協放棄了這個想法。
等被人發現再打撈上來的時候,已經身體涼透,沒氣了。
——他最終死在自己的自大中。
在喻父死後,喻筝從外地趕回來辦理喪事,想把喻母接去她念大學的地方,被喻母拒絕了,讓她好好念書,不用太記挂她。
自從上次說開後,喻母就好像認清了什麽,她不想再有什麽拖着女兒,即便是她自己也不可以。
喻黎也問過要不要把她接過來,被她搖頭拒絕,又打趣說不耽誤他跟小洛談朋友。
早在他們确定關系後,喻黎就獨自回去通知了喻父喻母,被氣惱的喻父提着掃帚趕出家門。
被洛馳知道後,心疼得眼淚汪汪,連聲問他疼不疼,接着不顧喻黎欲言又止的表情,硬纏着讓喻黎把他帶回家,還準備了很久,提着大包小包進喻家,然後被氣惱的喻父二度提着掃帚趕出家門。
被趕出來的時候,滿臉寫着郁悶的小狗還要強撐着安慰他,說沒關系,下次再來。
洛馳沒說大話,時不時就提着禮物樂呵呵跑去喻家,把喻父煩得不行,最後捏着鼻子認了這個鞋碼44的男兒媳。
洛、馳。
喻黎垂眼看着虛空一點,将洛馳的名字碾在唇齒間。
【數據顯示宿主情緒波動過大,請宿主不要再回想與本世界任務無關記憶。重複,請宿主不要再回想……】
在傳輸過程中,為避免任務完成過程中發生不必要的事故,系統會自動模糊宿主上一個世界的記憶,但喻黎的執念過大,最終沖破了系統設的限制。
【您需要本系統提供記憶抹除服務嗎?】
頭頂傳來系統試探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喻黎擡眼往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飄到半空的系統看了眼……再看了眼,表情怪異,語氣遲疑,“……你偷抹Dylan的生發劑了?”
只見半空有只看着格外陌生的毛球飄着——比起說飄,不如說是一只被細軟毛發填滿的毛茸茸的球浮在空中。
球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幾十年不見,系統從禿毛球變成了毛球怪。
毛球怪聽見喻黎的話,原本惬意舒展的絨毛豎起,炸毛,像受到了極大的屈辱般,反應極大,上蹿下跳地大聲反駁,
“我才沒有!本系統是最偉大的主神系統!凡人的化學藥劑怎麽可能對系統大人起作用!——不對!我才不會做這種事情!這只是我換的一個新的造型!才沒有偷抹Dylan的生發劑!沒禮貌沒禮貌!”
能聽得出真的很氣,機械音都氣出了顫音。
上個世界裏,Dylan一直靠着陽光帥氣體貼奶狗的形象把一衆情敵逐個擊退,深得洛女士喜愛,成功捍衛住正宮的位置。
但外國人普遍花期較短,Dylan擔心自己也和他的祖父一樣,年紀輕輕就禿頂,每次出門前都背着洛女士偷偷抹生發劑。
有次被等得不耐煩的洛女士闖進來撞見後,還笑話了他很久。
Dylan被笑得一臉郁悶,母語加中文連着給自己辯解,結果被洛女士笑得更大聲了。
洛馳卻覺得Dylan的擔憂不無道理,湊近跟他咬耳朵,一臉認真問他要不要也提前準備,怕自己年老色衰了喻黎會嫌他。
一邊說一邊腦補自己禿頂的樣子,還心有餘悸地擡手摸了摸腦袋,在摸到濃密柔順的頭發後才勉強定下心,又在他耳邊不停念叨,非要他被念得不耐煩說不嫌才滿意收聲。
想着,喻黎輕笑一聲,在擡眼視線掃過四周陌生的環境後,上揚的唇角拉平,斂了笑意。
耳邊原本覺得煩擾的小狗亂叫的聲音,也漸漸消失。
無一不在告訴他——這是沒有小狗的新世界。
再次感受到宿主情緒不正常的波動,系統小心翼翼探頭,委婉提示,“您在完成任務後,主神會滿足您的一個願望……”
雖然把裏世界數據傳送到外世界這種事,它還沒嘗試過……
系統心虛地縮了下周身的絨毛,還在默默算着數據傳輸的成功率和可實現率,就聽到喻黎冷靜利落的聲音。
“不需要。”
毛球驚訝地在空中滑翔一瞬,飛到喻黎面前,不解的娃娃音響起,“為什麽呀?”
系統疑惑地問,“您有比和小狗在一起更重要迫切的願望嗎?”
“死人不需要願望。”
面對沒有人類情感的系統的疑問,喻黎是這樣回複。
上一個世界他和洛馳一起過了七十多年,争吵嬉鬧了半輩子,倒也沒有什麽特別遺憾的了。
喻黎像又回到了最初,被系統死纏爛打磨着應下完成任務的被迫營業态度,擡手把貼到面前欲言又止的系統往後推,“傳輸記憶吧。”
給宿主灌輸心靈雞湯的計劃還沒開始就被扼殺在搖籃,被推開的系統只好往下走流程。
【滴——開始傳輸記憶,請宿主保持清醒。】
……
原主喻黎自小有個歌手夢,不惜跟家裏決裂也要捧着滿腔熱血一頭撞進娛樂圈,卻撞得頭破血流。
新出茅廬的喻黎畢業後揣着自己寫的歌,做着不切實際的夢,被無良公司哄騙着簽下霸王合約,拿着公司施舍的一點資源咬牙撐過了五年。
五年裏,喻黎不肯配合公司的各種商務安排,也不願意公司用炒作的手段來給他的歌帶來虛假的熱度,只想縮在安全領域安靜地寫歌唱歌。
即使不溫不火,能在平臺做自己的音樂對喻黎來說就已經滿足了。
但公司卻不滿足,資本家不理解夢想,只知道最大限度地掠奪壓榨價值。
喻黎最初簽下的霸王合同裏有一項,是要求喻黎在出新歌前,需要将最初的手稿和demo上交到公司,而所有的歌曲版權也全部都握在公司手上。
在條約年限到期前,喻黎和公司經紀人大吵一架,彼此都心知肚明不會再有下一次的合作。
既然喻黎再沒有後續可持續利用的價值,那就在他離開前,将他的剩餘價值全部榨幹。
出于這個想法,公司高層決定,用喻黎做新聞,最大限度地把制造的熱度全部轉移到公司如今力捧的愛豆——樊千帆身上。
樊千帆是公司新推的一個即将出道的愛豆,在選秀節目上打造的人設是全能ACE大魔王,前期投入經營多,粉絲基礎大。
本以為c位出道輕而易舉,卻沒想同期有一個真正的大魔王——從海外回歸的練習生,綜合實力和粉絲都在樊千帆之上,一直穩居第一,把樊千帆壓在第二名動彈不得。
樊千帆原先的粉絲群體已經進入疲倦期,如果要再多的打投讓樊千帆往上爬,就需要一些新鮮的血液把這攤早已渾濁的池水刺激攪動起來。
公司正是打的這個主意,想弄點新聞給樊千帆吸引新粉再虐粉固粉,而原主,也就是公司用來炒作的關鍵棋子。
在選秀公演拉票的環節,樊千帆站在臺上指控喻黎偷竊他寫給去世外婆的歌,話沒說完,先泣不成聲,賺足了熱點。
臺下的粉絲心疼一片,扯着嗓子叫喊着安慰他,現場亂成一片。
但節目還是要往下做的,導演組喊安保人員控制住場下的情況後,繼續往下走流程。
投票結果不出意外的,樊千帆高票領先。
下臺後,樊千帆對這件事做出了詳細的解釋,發了篇情真意切的長文。
內容左不過往喻黎身上倒黑水,再兩相對比地襯托他高潔的情操,最後再語氣誠懇地感謝勸阻粉絲。
“對于這件事,我非常難過,很抱歉把負面情緒傳遞給你們,希望帆船們不要被我影響了,也不要去其他人評論區發負面的內容,我們一起開開心心生活哦!”
知道喻黎拿不出證據澄清,樊千帆在長文中一口咬死喻黎以前跟他是好朋友,并且有過前科,只是出于好友一場,不忍心拆穿,直到這次喻黎偷了他給去世外婆的歌這件事實在過于惡劣,才不得不下定決心把這件事說出來。
表面的工夫做完,經紀人和助理再在大粉群裏說一些似是而非的話,賣慘長籲短嘆的,粉絲的情緒很容易就被煽動起來了。
樊千帆的粉絲裏大多是低齡粉和不理智粉,在他和團隊的刻意引導下,在現場的粉絲也顧不上進場前簽下的保密條約,義憤填膺到超話號召沒有來現場的不知情粉絲一起集火喻黎,編輯語言跑到喻黎微博謾罵,幫樊千帆出氣。
于是鋪天蓋地的咒罵撲向喻黎,甚至上升到辱罵家人和個人品行,其難聽程度讓原主無法接受。
有大粉下場,特意建了詞條把事情原委寫得一清二楚,替樊千帆表不平。
事情越鬧越大,詞條被粉絲頂上去,也被一些好事的網友看見,信以為真,大手一揮也跑到喻黎微博下要給樊千帆讨個公道,伸張正義。
節目組也被樊千帆和他的團隊打得措手不及,對網上的局勢亂成一團,導演一邊罵樊千帆不提前跟他們商量就亂來,一邊又舍不得他和粉絲帶來的熱度。
好在粉絲的重點也只在喻黎偷歌這件事上,對節目上的投票結果沒有暴露太多,于是保持沉默,隔岸觀火,想坐收漁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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