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喜歡是什麽感覺?

第43章 喜歡是什麽感覺?

-

人生很無聊。

聞簡知自打記事起就一直這麽認為。

嚴厲的父母工作繁忙,成天應酬不斷,時常不在家,他們給自己安排了各種老師,為他布置好他每天必須要做的事,嚴格地按照計劃表實行,用緊密繁忙的課程來填補他們作為父母卻缺席聞簡知成長生活的時間。

他從小學開始上學放學都有司機接送,每天必須要準時回家,不能在外逗留,除了在學校裏的課業,他回家之後還要學習更多。

爺爺和父親對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出人頭地,說不希望他和不三不四的人往來,不想讓別人帶壞了他。

聞簡知不知道‘不三不四的人’指的是哪些,但他對此并沒有任何異議,乖乖接受,幹脆就不和所有人往來,徹底從所有可能的源頭處斷絕。

他不認為父親和爺爺的掌控欲過強,也不認為一天中除了睡覺吃飯的時間之外都要學習是某種恐怖的事,畢竟他從小就是這樣過來的。況且對他而言,學一樣新東西并不困難。

這只是他枯燥無味早已習慣的日常。

可這種無聊的日子,卻一直都在被各種人豔羨誇贊。

有老師,有鄰居,有各種他并不認識的親戚。

他們對父親和爺爺說:“你們家小聞真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

“你們教導有方。”

他們聽了這話都很高興。

聞簡知卻覺得愈發無趣。

家裏有一間房專門堆放自己得到的各種獎杯與獎章,如果來客們看到,爺爺臉上就會出現燦爛驕傲的笑意。

聞簡知不理解。這些東西是什麽稀奇玩意兒嗎?他招招手就能輕而易舉地擁有,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為什麽所有人看到這些死物都會笑,盡管這些獎章都是他得來的,他依舊覺得為了這種東西而發笑是種很愚蠢的行為。

他得了一塊獎章,爺爺便會給他送一樣東西,偶爾是模型,偶爾是機械鐘表,五花八門各式各樣,父親說這些都是爺爺重金買來獎勵他的。

不管禮物有多昂貴,聞簡知拿到手的第一件事就是拆卸。看着昂貴的機械鐘表被他拆散架,他再拿着散落的零件一點一點重新組裝完成,完成之後,也就膩了,被他扔到一邊不再碰。

給他的東西基本都是這個待遇,拆掉又組裝,玩膩一次就扔掉。

很無聊。

所有的一切都很無聊。

世上沒什麽有意思的事情。

高中的時候,他開始收到陌生人的情書。

他不認識自己的同學,也從沒有和他們說過話,他甚至連他們的臉都不稀得看,情書上的名字他自然一個都不認得。

信紙上無非都是相似的話語。

崇拜,歡喜,想要和他站在一起。

“喜歡你。”

喜歡。

喜歡是一種什麽感覺。

和他拆掉一樣物品時所獲得的爽意一樣嗎?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到他上大學。

本以為會困擾一輩子,但入學幾月之後,他遇到了曲音。

那是陽光燦爛的大晴天,聞簡知去校外的一家圖書館,學校裏的圖書館雖大,但人太多,他每次去坐不了一會兒就會有人來打擾他,要麽借口請教問題,要麽說要加他聯系方式。他很讨厭,不堪忍受。

去圖書館會經過一個十字路口,對向兩側等紅燈的人摩肩擦踵,擠滿了路口,聞簡知低頭看着斑馬線,綠燈亮起後,他随着人群往前走。

一團鮮豔的紅色就這樣冷不丁撞進他懷裏。

他率先聞到馥郁的玫瑰花香,混雜着一股特別的紙墨香湧入他鼻腔,随即,他一個重心不穩,被狠狠撞上來的人撲倒在地。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洋洋灑灑的紅色花瓣雨落在他眼前,像炸開的煙花綻放在他眼底。

花雨下,一張溫和幹淨的臉緊張地望着他:“你沒事吧?”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曲音。

曲音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搭配一條深紅色的領帶,懷裏抱着一大捧新鮮的玫瑰花。領帶不及玫瑰豔麗,玫瑰遠不如人萬分之一。

漂亮的人,比懷裏的花更引人注目。

灰蒙蒙的天地間,黑白默片的十幾年裏,他突兀地盛開在眼前,染了唯一的顏色。

曲音摔在他身上,花瓣因此落了聞簡知滿身,滿頭。曲音意識到撞了人,馬上手忙腳亂地從他身上爬起,一手抱着花,一手從地上撿起摔落的手機,裏面傳出催促的話語:“曲音,你到哪裏了?就等你一個了。”

曲音對着手機說了聲‘就來’,挂斷之後趕緊将聞簡知從地上扶起來,道歉:“真對不起,我只顧着接電話,沒看到你,你沒受傷吧?”

聞簡知靈活了這麽多年,當時罕見地發生了幾秒鐘的卡頓。他只是定定地注視着曲音,沒有說話。

曲音急着要去什麽地方,可他好像把人撞傻了,不敢就這麽離開,只好又問了問:“小同學?”

聞簡知這才回神,搖了搖頭低聲道:“我沒事。”

聞言,曲音眼睛彎起,露出一張柔和的笑臉,他說:“那就好。”

聞簡知被他的笑容晃了眼,愣神的一會兒時間,曲音突然擡起手沖他伸來,聞簡知看着那只手越來越近,本該躲的,可他的身體好像并不想躲開,他只是站着不動,後來,曲音的手便順利地來到自己腦袋上方,輕微的力道拂過了他的頭頂,曲音放下手時,指間夾着一片紅色的花瓣。

嫩白的指骨,紅色的碎花。

曲音笑着說:“掉頭上了。”

他摘走了聞簡知頭上的落花,也好似摘走了他身體裏的某種東西。

綠燈閃爍,進入倒計時。

曲音不得不走了,他跑出去幾步遠,忽地想起了什麽,又回到聞簡知面前,從懷裏的玫瑰花束裏摘出一朵遞給聞簡知,說:“賠禮。”

聞簡知接過那朵玫瑰。

紅燈亮起,耳邊響起刺耳的鳴笛聲,他才如夢初醒,從呆立在的十字路口跑回馬路邊。

但是曲音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如果不是手裏的花,剛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異常美麗的幻夢。

自那之後,聞簡知就總是想起曲音。

回過神時,他就已經又回到了那個十字路口,希望能再見到他一面。

茫茫人海,他深知再次相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這是他以前從來嗤之以鼻的可謂愚蠢的行為,如今卻甘願做着自己的白日夢。

直到白日夢成真。

他再次遇到了曲音。

他沒有穿上次那件西裝,懷裏也沒有玫瑰花,而是一身休閑的打扮。他和那天一樣,站在馬路對面等紅燈,他低頭看着手機,卻耀眼得叫聞簡知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瞧見。

綠燈亮起之後,兩人在人流中越來越近,在即将擦肩而過時,聞簡知喊住了他:“你好。”

曲音看了他一眼,停下腳步,笑着問:“有事嗎?”

他的語氣是對待陌生人的禮貌生疏。

原來那場于聞簡知而言驚天動地的邂逅,只有他一人沉迷其中。

他不說話,曲音見紅燈快要亮了,便沒有再追問眼前這位僵立着不說話的怪人,微微颔首之後,離開了。

聞簡知這次沒有反應很久。

他在紅燈亮起的最後一秒,悄悄跟在了曲音後頭。

曲音對他的跟蹤一無所知。

聞簡知覺得自己瘋了,他的腳完全不聽使喚地跟着曲音走過的行跡前進,好似在見到曲音的那一秒鐘之後,一道無形的繩索便從他身體內延伸出,結結實實綁在了聞簡知身上。

聞簡知跟着他來到了一家三層的工作室。

原來他是在這裏上班。

再後來,工作室對面的那家咖啡館就成了他日常打卡,窺伺曲音的秘密基地。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和拆卸鐘表時的感覺不同,他的心髒快速跳動到他快要無法呼吸,見不到曲音的每一秒,深淵一樣滋生出的想念幾欲将他焚燒殆盡。

他很痛苦,他想吃掉曲音這顆毒藥,代價是他的生命也無所謂。

一張又一張照片落進聞簡知的手機裏,隔着屏幕的觸摸很快無法再滿足他。

後來,便不止于工作期間,他跟着曲音回了家。

他在曲音家對面那棟樓找了一間合适的房子,當看到房間裏那扇能直接望進曲音房屋的落地窗時,他就爽快地付了租金。

他觀察着曲音,無數個日日夜夜。

随後,他發現了曲音的一點小習慣。

曲音平常在家時從來不吃東西,廚房總是幹幹淨淨。但他每隔三天的晚上都會在一個固定的時間點醒來,從櫥櫃裏拿出什麽東西吃,他站立的位置背對自己,他不知道曲音在吃什麽。不過他确實要多吃點,他太瘦了,長點肉更好。

聞簡知從未産生過這種情感。

迫切想要進入另外一個人的生活,迫切想要得到一個人的全部,枯燥的生活終于泛起了漣漪,他急于想抓住那陣将他掀起波瀾的清風。

這滋味很怪異,但又很新奇,他不讨厭,他很癡迷。

他想,也許他知道喜歡是什麽感覺了。

他守着他們工作室直播,每每望進手機屏幕裏,他也永遠只能看到聒噪的趙朗身後,那個隐在角落裏包着嚴嚴實實的曲音。

寶寶真不乖,怎麽可以連這點自知之明都沒有,一雙眼睛都能勾走人的他,口罩帽子又有什麽用。

他在直播間裏留言,誠摯地表達自己對曲音的感情,可他怎麽避他如蛇蠍。好似自己說的話很可怕一樣。可怕嗎?

他又偷偷給曲音送禮物,他不收。他又寫情書,學着自己以前收到的那些情書一樣,将自己對他的心意毫無保留地寫在上面,卻也被他無視。

好像更被他讨厭了。

為什麽呢?

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嗎?

他會喜歡什麽樣的人呢?

大概是,

——一個溫柔和善,謙遜有禮,沒有缺點的聞簡知。

他去了工作室應聘,并順利入職。

他終于來到了朝思暮想的曲音身邊。

和初次見面時一樣,曲音身上的紙墨香叫他心蕩神搖,想要近一些,再近一些。他的一舉一動都足以讓聞簡知在下一刻失态,和他單獨相處時,自己要打起一萬分的精神,來遏制骨子裏瘋狂叫嚣瀕臨失控的情感,防止自己吓到他。他希望自己能和他很快打好關系。

可是寶寶卻并沒有他面上的那麽溫順随和,他會笑着和你聊天,好似和你親密無間,卻在自己想要更進一步了解他時點到為止,脫身離去。

他看似禮貌親切地回應着你,實則卻是在冷漠地将所有接觸他的人推離。

他不給任何人進入他領地的機會。

這很有趣。

聞簡知從未遇到過這麽有趣的人。

于是,更喜歡了。

而本就壓在心底快要迸發的喜歡,在他發現曲音的一件大秘密時,猝然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那日,午間休息時,曲音坐在三樓休息室的沙發上看書,聞簡知默默在一旁陪着他,或者說是偷看他。

原本兩人相處和諧,樓下忽然響起一位同事的聲音,他在喊曲音,曲音應了一聲,轉動腦袋看向聲源處的時候,脖子擰出了一個活人完全擰不出來的詭異弧度。

他起身,準備下樓,對自己本身的狀态一無所知。

聞簡知愣了一秒之後喊住他。

曲音歪着他的脖子疑惑地問:“怎麽了嗎?”

聞簡知笑着上前,替他理着衣領,輕聲說:“衣服亂了。”

理好并不亂的衣領,他指尖故意蹭了一下曲音歪掉的頭顱,曲音的皮膚被他突然碰到,一個激靈,腦袋不自覺一動,就恢複了原樣。他似乎不喜歡旁人的觸碰,明明很讨厭,卻忍着沒有發作,偏要扯着笑容裝出十分感謝的模樣,說道:“謝謝。”

他下了樓,身影消失不見。

聞簡知站在原地,因為激動,急促地喘息着,他捂住自己的口鼻,指縫間露出的兩眼間,滿是興奮狂喜。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神話原生種

神話原生種

科學的盡頭是否就是神話?當人族已然如同神族,那是否代表已經探索到了宇宙的盡頭?
人已如神,然神話永無止境。
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資源,更是文明本身。
封林晩:什麽假?誰敢說我假?我這一生純白無瑕。
裝完哔就跑,嘿嘿,真刺激。
另推薦本人完本精品老書《無限制神話》,想要一次看個痛快的朋友,歡迎前往。
(,,)小說關鍵詞:神話原生種無彈窗,神話原生種,神話原生種最新章節閱讀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快穿:清冷宿主被瘋批壁咚強制愛

【雙男主、強制愛、病嬌偏執、雙強虐渣、甜撩寵、1V1雙潔】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

耽美 魚危
270.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