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我們是同類
第45章 我們是同類
當知道曲音想要再次來到雲水鎮的時候,聞簡知其實有過把他關在屋裏永遠不讓他出門的想法,但這想法只有一秒就被他否決。
他不願看到曲音露出難過的表情,也不希望他此後餘生成為一個不得自由的囚徒。自己有能力掌控曲音的一切,但他不想。
他想讓曲音做他喜歡的事,想要他快樂。
曲音心裏有他的小算盤,聞簡知心知肚明,卻不介意。曲音想去哪裏都可以,即便是故地重游,只要自己時時看着他,和他寸步不離,那就不會出問題的。
他太過自大,才被曲音鑽了空子,借用那兩個粗糙的紙人把他攔住片刻。
也只有片刻,聞簡知很快就追上了他。
曲音在山裏亂轉迷路的時候,他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他沒有出面解決他的困境,期盼着曲音會打退堂鼓離開,可他實在太過固執,竟然真的被他找到了泾難村,并沒有絲毫猶豫地就順着那道地縫下去了。
聞簡知立即也跟了下去,想把他帶回去,可那條攔路金蟒突然出現纏住他,耽誤了他的時間。
等他擺脫那條和露露格外親昵的金蟒之後,曲音已經到了泾難村。
并,發現了他自己的屍體。
-
昏暗的小閣樓,數量驚人的紙人殼子安靜地遍布各處,而在這群紙人中央,兩個人正在說話,或者說,只有聞簡知一個人在說話。
曲音坐在椅子上,聞簡知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
他低着頭,背脊彎下,垂着的額發遮住了他的雙眼,不知什麽神色。
曲音的手在抖。
聞簡知口中道出的真相和他經歷的一切全然不同。
他以為聞簡知對他不存在喜歡或愛,只是貪圖一時新鮮,目的不純只為欲,同居不成便一走了之失蹤數月,現在告訴他,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誤解。
他以為聞簡知不正常,原來不正常的是自己。
聞簡知不是怪物,他才是。
他憎恨聞簡知逼迫他吃香燭,其實他本就該吃這種東西。
他知道聞簡知死了,卻沒想到他是因自己而死。
“曲音?”
他久不說話,聞簡知輕聲喊他。
曲音眨了眨眼,木然地看向他。
“你還好嗎?”他問。
不好。
他不好。
曲音放在膝上的手緊握成拳,滔天的惡濁情緒在他身體裏翻湧,他想起來了,什麽都想起來了。想起自己淹沒在泥石流中的恐懼,想起自己摔落萬丈深淵時的無助,想起自己醒來卻變成一具紙人時的絕望,想起看到自己屍體時的萬念俱灰。
【你會後悔的。】
聞簡知對他說過這句話。
是啊,他後悔,悔不當初。不來這裏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不來這裏自己就還是那個平凡的曲音,不來這裏自己就不會第二次再經受這些,是他……是他自己操縱了這一切,是他自食其果,玩火自焚。
是他活該。
“是我……是我……”曲音眼睛酸痛,該湧出眼淚的眼眶卻只是大片的疼痛,沒有眼淚,他讷讷地啞聲問聞簡知:“是我活該嗎?”
“不。”聞簡知道,“你沒有任何錯。”
“那你呢。”曲音舌尖發僵,停了許久才繼續說話,“你是因為我才死在這裏,你會變成這樣的東西也是因為我。你不恨我嗎?”問到這裏,又自己呢喃着回答,“你該恨我。”
“我的死和你沒有任何關系。”聞簡知撫上他的臉頰,輕聲道,“只是場意外。”
“意外?”曲音怔怔的,目光凝在他的臉上,“為了我這樣的人,丢了性命。值得嗎?”
“值得。”
“怎麽會值得!”為了一個外人丢了寶貴的生命,傻子才會這樣做!曲音憤而起身想要離去,聞簡知抓住他的手,扯停他想要逃離的步子。
曲音被他扯得踉跄,回頭看他。
他的臉和以前一樣,絲毫看不出異樣,不會有人覺得他是一個死物。
聞簡知道:“曲音,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生活沒勁透了。”
“每天要做的事情只有固定的那些,結束了一個,又有一個送上來,枯燥,沉悶,沒有任何能讓我提起興趣的東西,我的生命乏味得像一潭惡臭的死水。”
“我以為我的一生都要這樣度過了,直到你出現在我面前。”
他用力抱住曲音,雙臂環着他的腰背,恨不得将他揉碎在懷裏。
“你是上天送給我的禮物。”
“你怎麽不值得呢?”
“為了你,我可以奉上我的一切,那條爛命又算什麽,我不在乎。”
怎麽可以說這樣的話。曲音無法接受,一把推開聞簡知沖下閣樓,大門口,村長和露露站在那裏正在說話,錢三也已經趕來,一見他下樓,三人齊刷刷地看向他。
不是初次見面,是久別重逢。但幾人臉上神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露露,滿臉擔憂,她試探着喊:“曲音哥哥,你……好些了嗎?”
錢三也有些不自在,看到曲音的第一句話就是“對不起”。他在內疚,內疚什麽,對不起什麽?
對不起沒有把石頭堵死,對不起讓他進了石洞,對不起讓他發現了他的屍體。
為什麽要道歉,這些根本就不是他們的錯,明明就和他們沒有任何關系。
為什麽要這樣處處為他着想,這麽多人為了照顧他的心情大費周章地替他隐瞞,為什麽要為他這樣一個不值當的人做到這個地步。
曲音搖搖頭,沒說什麽,轉身往村口走去。
露露在他身後追了幾步:“你去哪裏呀?”
錢三也在後頭喊:“曲音!你要是難過就發洩出來,別悶在心裏,我們都……”
曲音沒有回頭,輕聲說了句:“我随便走走。”
他倆還要說什麽,村長擡手攔住他們,搖搖頭,兩人這才收聲。
他們看着曲音走遠的身影,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這時,聞簡知從閣樓上下來,沒有絲毫猶豫便默默跟在了曲音後面。
他是在場唯一一個不再會有絲毫顧忌的人。
村長嘆了口氣,說:“讓他緩一緩吧。”
“都五年了,要緩早就緩過去了。”錢三說,“他就是放不下,接受不了。”
村長卻不這麽想:“有小聞陪着他,他會好的。”
“哼。”露露聞言,鼻子裏哼了一聲,扭頭進了屋。
曲音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沒有理睬,他獨自走到了村口橋邊,蹲在了溪水旁。
水光潋滟,耳邊流水潺潺,曲音伸出手,将自己整個右手都探進了溪水之中。
他攪着水流,無所事事般,抓住了河底一顆鵝卵石,拿了出來。
手離開水,水珠似斷了的珍珠一顆顆淌過他的手掌,再從他五指上滴落,頃刻之間,他的皮膚便灼燒一樣的劇烈痛癢起來,痛到他止不住哆嗦,掌心裏的鵝卵石也因此掉落,墜進溪水之中。
他看到自己的手掌開始漸漸潰爛,碎片似的片片掉落。
黑色的瞳仁眼底倒映出他此時的手掌,他沒來由地發了怒,用另一只完好的手去撕扯這只潰爛的手,洩憤似的自虐着,幾秒間他的手掌就被他撕得不能再看。
疼痛沒有喚醒他的理智,反而叫他更加失控崩潰,在他即将整個人沖進溪水裏時,一只手臂自身後緊緊攔住他的腰肢,将他抱離溪邊。
聞簡知擰着眉,道:“不要這樣。”
曲音一言不發,只用力去扯聞簡知的手臂,想從他懷裏掙脫。
“你冷靜點!”
他加重了語氣,曲音動作驟停,他擡起頭,看向聞簡知,以為他在生氣,卻發現他的眼中不是怒意,而是悲恸疼惜。曲音恍惚間覺得是自己看錯。
聞簡知執起曲音的手,拿出帕子一點點擦去他手上的水珠。
好似疼的是他。
水擦幹淨了,被曲音撕壞的手掌緩緩愈合起來,他沒想到愈合時的疼痛比撕毀時還要痛上百倍,聞簡知比誰都清楚這是怎樣的感受,他扣着曲音的手腕,溫柔地制止着他因痛而生的掙紮。
曲音站不住了,他跌坐在地,聞簡知攬住他,陪他一起等待着傷口愈合。
那花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曲音的手掌恢複之後,脫力般靠在聞簡知懷中,沒有起來。
兩人坐在溪邊的石子地上,聞簡知一下一下順着他的背脊。
月光潑灑在二人身上,從背影看,他們是一個親密無間的姿勢。
“你吃的很少。”聞簡知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句話。
曲音卻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們這樣的怪物,必須要定時定量地進食香燭,而曲音只會在撐不住的時候吃上一點,那點分量完全不夠他的身體養分,自然愈合速度與力氣都比不上他們。
“我聽村長他們說,你之前也是這樣。”
五年前,因為無法接受死去的現實,他對自己的紙人身軀加諸各種暴力傷害。
聞簡知的唇羽毛似的落在他的頭頂:“以後不要這樣了。”
“我不想……”曲音垂着眼睫,嘴唇哆嗦着,似在忍受無以言表的痛苦,“我不想當這種東西。”
聞簡知沉聲道:“不想當,就只剩死。”
死?曲音愣住。
聞簡知突然将曲音拽起,将他往林子裏面扯,曲音踉跄跟在他後面,他帶着曲音來到了錢三他們去的後山。山坡下,是一座又一座隆起的土包,有一座土還是新的,是錢三他們剛才新挖的墳,那裏面埋着的就是那具死了很久的登山客屍體。
這裏是外來客的墳墓。
聞簡知五指緊扣着他的胳膊,夜色下神色淡然平靜,他道:“村長說,把屍體埋了,我們的靈魂就會從紙人身上脫離,我們就真的死了。你想死嗎?”
他揉着曲音恢複好的五指,道:“你這樣折磨自己無非只是讓你更痛更難受,如果你想徹底解決這個痛苦,我們就直接去死,好嗎?”
我們?
聞簡知笑了起來,目光偏執,說:“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孤身一人。”
幾句話之間他就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往那石洞走去。
曲音懵然跟在他身後,見他挪開那塊巨石踏進洞中,曲音也跟了進去。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洞底,眼見聞簡知就要下水去撈他倆的屍體,曲音一把抓住了他。
他面色慘白:“等……等一下……”
他還是不适應看到自己的屍體,目光不往屍坑裏挪,而是定定落在聞簡知臉上:“你要幹什麽?”
聞簡知不答反問:“你想死嗎?”
“如果你想,我就去把我們兩個的屍體埋了,那樣一切都結束了。”
曲音沉默着,不吭聲。
“你想死嗎?”他又問了一遍。
想死?怎麽可能想死。如果他想,他又怎麽可能這麽久都無法接受自己的死,怎麽會這麽多年都在刻意遺忘。
他的無言即是告知了聞簡知答案。
聞簡知輕輕笑了,他的聲音從岑寂的洞中穩穩響起:“曲音,你的死是意外,我的也是。誰都不想弄成現在這樣,誰都不想死。”
“可是既成事實,那就勇敢一點好不好?”
“你之前那麽多事都扛過來了,難道現在就不行了嗎?”
聞簡知雙手捧住曲音的臉頰,讓他擡着頭。
“別怕,別怕,你永遠都不會是孤身一人了。”
“我說過的,我們是同類。”
曲音眼睫顫着,他低頭,吻在曲音額頭,鼻尖。
“從今往後,我會一直陪着你。”
同類推薦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https://leshuday.com/book/thumbnail/358049.jpg)
[快穿]大佬又又黑化了
寧書綁定了一個男神系統,每個世界都努力的感化他們,只是……“乖,不準怕我。
”病态少爺摟着他的腰,勾唇撩人,氣息暧昧。
校霸将他抵在角落,捏着他吃糖的腮幫子:“甜嗎?張嘴讓我嘗嘗。
”當紅影帝抱着他,彎腰嗓音低沉道,“過來,給老公親。
”寧書帶着哭腔:別…別親這麽用力——為你瘋魔,也能為你立地成佛1v1,撒糖專業戶,不甜你順着網線過來打我。

你是我攻不過的人
“菜我買,飯我做,碗我洗,地我拖,衣服我洗,錢我賺,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被你這麽一說,好像我真的不虧。”
蘇圈和熊果,鐵打的兄弟,拆不散的cp。
槍林彈雨一起闖,我的背後是你,你的背後是我,最信任的彼此,最默契的彼此。
這樣堅固的一對,還有情敵?
開玩笑嘛?一個炸彈炸飛去!
多少美女來問蘇圈:放着大片花海你不要,為什麽要守着這個懶鬼?
蘇圈說,沒錯,熊果就是個懶鬼,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了,洗個碗能碎,煮個面能炸,可是,他就是我活着的意義。
熊果:“好難得聽圈圈說情話啊,再說一遍還想聽!”
蘇圈:“你滾,我說的是實話,請注意重點,你除了會玩電腦什麽都不會!”
熊果:“錯了,重點是我是你……唔……犯規……”

傻了吧,頂流影帝暗戀我三千年!
[無女主+病嬌+爆笑+娛樂圈+蘇撩甜寵]
魔尊裴炎死後重生到了三千年後的現代,為償還原身欠債擺脫渣男,他參加選秀,因為腰細身軟一舞絕塵而爆紅。
粉絲們:這小腰,這舞姿,這長相,絕絕子!
導師江澈坐在評委席上,眸色幽深看着舞臺上的裴炎,喉結微微滾動,嗯……很絕,都是我的!
外人眼中的頂流影帝江澈清冷衿貴,寬肩窄腰大長腿,行走的荷爾蒙。
後臺,江澈挑起裴炎的下颚,聲音暗啞而危險:“師尊,我等了你三千年,你乖一些,我把命都給你!”

開局給魏爾倫戴了頂環保帽
穿成十六歲的少年,麻生秋也父母雙亡,無牽無挂,奈何原主沒有給他留下後路,已經是橫濱市著名的港口組織裏的一名底層成員。
作為非異能力者的普通人,他想要活下去,生存難度極高。
——沒有外挂,就自己創造外挂。
四年後。
他等到了命運最大的轉折點。
在巨大的爆炸過後,麻生秋也處心積慮地救下了一位失憶的法國美人。對方遭到背叛,人美體虛,冷得瑟瑟發抖,脆弱的外表下有着耀眼的靈魂和天花板級別的戰力。
“我……是誰?”
“你是一位浪漫的法國詩人,蘭堂。”
“詩人?”
“對,你也是我的戀人。”
麻生秋也果斷把他放在心尖上寵愛,撫平對方的痛苦,用謊言澆灌愛情的萌芽。
未來會恢複記憶又如何,他已經抓住了全世界最好的珍寶。
感謝魏爾倫!
你舍得抛棄的搭檔,現在是我老婆!
【麻生秋也CP蘭堂(法文名:蘭波)】
我永恒的靈魂,注視着你的心,縱然黑夜孤寂,白晝如焚。
——詩歌《地獄一季》,蘭波。
★主攻文。秋也攻,攻受不會改變。
★蘭波是二次元的異能強者,三次元的法國詩人。
★雙向熱戀,結局HE,讓這場愛情的美夢用烈火焚燒,燃盡靈魂的狂熱。
內容标簽: 綜漫 穿越時空 婚戀 文野
搜索關鍵字:主角:麻生秋也,蘭堂(蘭波) ┃ 配角:魏爾倫,亂步,中也,太宰,森醫生,紅葉,夏目三花貓,澀澤美人,晶子 ┃ 其它:港口Mafia小職員
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