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閉門謝客養清賢

閉門謝客養清賢

晚餐後，兩人并肩徜徉于燈火闌珊的街頭，雖然是初秋時節，今夜又逢秋分，夜風陣陣，然而在這時分，街道兩旁依舊熙熙攘攘，夜宵攤前，不只有卓恩遇與喬逸在尋覓美食。

“對了，我之前就想問你，你很喜歡喝可樂？”

卓恩遇“唔”了一聲。

喬逸坦誠指出：“過多飲用可樂不利于健康，醫生建議你不妨嘗試一些其他飲品。”

卓恩遇斜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揚：“那麽，醫生推薦我飲用哪一種更益于健康呢？”

喬逸：“果汁，白水，應該根據你身體的需求來補充營養。”

卓恩遇：“嗯，我試試。”

兩人再度陷入沉默的漩渦，誰都沒有開口，也沒有提出離去，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走着，直到不經意間，他們已置身于熙熙攘攘的熱鬧夜市。

兩人并肩而行，突然齊齊止步。或許這只是喬逸的錯覺，但自打餐畢步出飯店，卓恩遇的情緒便顯得有些壓抑。

他想了想便直接問道：“你有心事？”

卓恩遇連忙搖搖頭，露出一個敷衍的笑容：“沒有。”

看了眼時間，對于喬逸來說已經很晚了：“時間不早了，你明天還上班嗎？”

喬逸沒回答他，與他對視着。

卓恩遇也不覺得尴尬，喬逸習慣性審視別人，他揉了揉後腦勺，指了指面前的夜市問：“如果明天不上班的話，我們……再去逛逛吧？”

喬逸眼中掠過一抹驚詫之色，卓恩遇竟主動邀請自己相伴？

Advertisement

這莫非就是喬澤所提及的那份心心相印？

喬逸顯然是空閑的，明日他将享受輪休時光，他已親口承諾，無論何等緊要之事，亦不會影響他的休息，絕不加班。

倆人再次沉默着進了夜市。

卓恩遇對這片區域了如指掌，童年時期便常在此地嬉戲，時不時還能撿拾到幾件珍稀的小玩意兒。

印象最深的是那夜市中的一家馄饨攤，經營者是一對白發蒼蒼的老夫妻。

據母親講述，這對老人在夜市紮根已逾十載，攤位僅擺設四張小桌，然而每日都吸引着衆多食客排隊等待，甚至不乏專程從市區驅車而來的食客。

卓恩曾多次有幸品嘗那對慈祥老夫婦的款待，每一次都是免費的恩賜，然而那味道在他記憶中已模糊，只因當時他太餓，吃得過于匆忙。

對于喬逸而言，這片土地充滿了陌生與疏離。

他并不熱衷于逛街，亦無興趣特意探尋美食娛樂的去處。他的日常消遣不過是去健身房揮灑汗水，或在家中觀賞電影，偶爾小憩一番。

大多數時光，他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或許這也正是他孑然一身的緣由。

說句不太禮貌的話，喬逸壓根都不知道這裏有這麽熱鬧繁華的夜市。

“你應該對這裏不熟悉吧？”卓恩遇笑着說，“你總說我該多向外界透露一些情緒，我倒是覺得你該多出門走走看看，世間繁華太多，不看就會錯過。”

“幹我們這行的，哪有時間享受繁華啊，我只希望有一天，我能好好睡個懶覺，不用着急去醫院。”

喬逸此次并未置之不理，反而其言辭間流露出幾分柔情。

這一變化，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

“以後跟着我吧。”卓恩遇露出潔白的牙齒，滿臉愉悅道，“跟着我，我帶你一起去找生活。”

喬逸不由自主地被他那迷人的笑容所吸引，男孩此時的笑容如蜜一般甘甜，洋溢着無盡的魅力，薄唇輕啓，笑意盈然，甚至那雙明眸也似乎含着笑意。

人面映桃花，笑靥豔傾城，一笑已傾人心，再笑更傾天下。

喬逸身為一名專業的醫生，他對自己的心率變化了如指掌。面對眼前這位少年，他無法否認心中的悸動，乃至那加速的心跳，亦無法否認自己對卓恩遇的喜愛。

“好吧，只恐那些樹苗一旦茁壯成長，便不再需要我這株乏味的老樹相伴。”喬逸此言一出，兩人頓時陷入了沉默。

他莫非是在擔憂卓恩遇将來會離他而去？

喬逸心中默然，的确如此。

他歷經艱辛，終遇心動之人，然而，那份心意是否相印，仍讓他忐忑難安……喬逸思索着，自己的人生中，竟是首次領略到愛而不能得的苦澀。

似乎也不妥，畢竟不應稱之為愛而不得，而應稱之為單向情深。

“哥哥，需要轉運手鏈嗎？我媽媽純手工做的哦，材料選自原礦朱砂天然正品原石，紅繩轉運珠手繩情侶可用哦。”

“……”

不是情侶的倆人更尴尬了。

小女孩手中握着兩串精美的手鏈，雙臂上還挂着一個裝滿各式手鏈的小籃子，卓恩遇微笑着俯身輕撫了她的發頂。

“哥哥和這位哥哥不是情侶哦，謝謝你的好意啦。”

少女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她睜大了明亮的眼睛，輪流打量着身旁那位少了些溫柔的風衣男子，以及彎腰向她微笑的哥哥。她心中琢磨，他們剛才相視的目光，多麽像她曾在相冊裏見過的父母的深情對視。

然而這位少女機智聰慧，并未追問他們是否為情侶。在她單純的認知中，尚且無法理解兩個男性之間的愛情。

“哥哥，這串手鏈并非僅限于情侶佩戴哦。”小女孩拉住卓恩遇的手，輕輕地為他戴上手鏈，“它還能助眠呢，若是哥哥夜晚遭遇噩夢，它會為你驅散那些不愉快的夢魇。”

卓恩靜靜地聆聽完畢，并未感到絲毫的歡樂，反而心頭湧起一陣酸楚。

的确如此，他的惡夢始終如影随形，每當渴望擁有一場美夢之際，卻發現美好的夢境總是與他無緣。

喬逸靜立一旁，心中猜測着卓恩遇的思緒，只見他低頭注視着手腕間的物品，喬逸誤以為那東西是卓恩遇所喜愛。

“哥，追別人一定不要怕花錢，手速要快，你要給他驚喜的同時還要讓他覺得不要有壓力。”

喬逸思忖，此物價格适中，且卓恩遇頗為喜愛，不妨就買下來作為禮物吧。

“小朋友，多少錢一串呀？”

卓恩遇擡頭看向喬逸。

但喬逸沒看他。

小姑娘剛剛覺得彎腰這個哥哥溫柔，可此刻聽到風衣哥哥詢問價格，立馬又覺得這個哥哥可能更溫柔！

“哥哥，這一串一百零五塊錢。”小女孩說完看了眼卓恩遇，又仰頭看向喬逸，“哥哥，可以一百塊錢給你，還送你一束玫瑰花。”

“好。”

喬逸二話沒說拿出手機付了款。

小女孩售出手鏈後，笑容如春日花蕾般綻放天真爛漫。她輕快地跑了幾步，然後拉起喬逸的手，又輕輕握住卓恩遇的手，将其溫柔地交付喬逸掌中，那雙小手還在喬逸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哥哥，雖然我不知道你怎麽惹這位哥哥生氣了，但現在你們要和好哦，媽媽說，未曾拌嘴的愛情如同散落的沙粒，越争執越顯情深，願你們争吵中見真意，共度甜蜜永恒！”

兩位哥哥此刻哪裏還管她，當他們的雙手相觸的那一刻，頓時渾身雞皮疙瘩豎立，仿佛被電流擊中，一股酥麻的感覺傳遍全身。

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們的情緒漸漸沸騰，臉色如同晚霞般漸漸染上紅暈。

但奇怪的是，沒人放開手。

小姑娘悄然離去，具體時刻無人察覺。待到兩人有所察覺，卓恩遇手中已握有一束玫瑰花，腕間則多了一串普通的手鏈。

卓恩遇靜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目光始終投向窗外，他的耳尖自始至終泛着淡淡的紅暈。他本以為自己膽量非凡，此時卻如在無助的幼崽，局促不安地坐在那裏，不知所措。

比他還不知所措的人，還有喬逸。

看他面上鎮定自若，還開玩笑說“男朋友，玫瑰花歸你，你歸我，別生氣了好不好啊？”

這句玩笑非但沒有化解尴尬，反而加劇了兩人之間的窘迫。

他心中揣測着，卓恩遇是否真的因他的玩笑而心生不悅？為何一路走來，對方都未發一言，只是默默地歪着頭望向窗外。他更是困惑，自己今日的唐突舉動，是否會讓這位少年覺得他有些輕浮。

各懷心思，一路無語。

送卓恩安全返回宿舍之後，自己也是歸心似箭，匆匆忙忙趕回家中。一進門，便急不可耐地将沉睡的喬澤從溫暖的被窩中喚醒。

喬澤亂糟糟的頭發如雞窩般蓬亂，半眯着雙眼，默默觀察哥哥在房內焦躁地踱步。他不解地一次次詢問，是不是自己哪裏出錯，讓卓恩遇感到不悅了？

是否選購過于廉價的物品作為禮物給他并不妥當，或許應當選擇一份價格更高的禮品？

喬逸強迫喬澤把今晚倆人從見面以後的每一句話都分析了一遍，最後讓弟弟給出一個結論，他到底該怎麽辦？

能怎麽辦？

喬澤心想，哥哥肯定是魔怔了，深夜時分居然為了一個男人而睡不着煩躁？

他長這麽大，還從未見過哥哥如此失态。不睡覺也就罷了，竟然還逼他一句一句地剖析，究竟是什麽地方惹得對方不願搭理他。

果然愛情使人盲目。

“瘋子！”

喬澤咬牙切齒的低罵一聲！

“喬澤，你先告訴我哪裏做的不對？”

喬逸煩躁不安，好像遇到了世紀難題一樣，襯衣皺皺巴巴無暇顧及，他只想知道卓恩遇為什麽會突然不開心。

“從吃完飯以後他就悶悶不樂，見我的時候很開心，甚至……有點驚喜。”

喬逸把頭埋在被子裏，使勁捶了幾下床以後擡頭問：“吃飯的時候你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沒有？”

“沒有。”喬逸依舊很堅定，在弟弟埋怨的目光下又不那麽堅定了，“難道……是我說他和可樂不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