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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六年時間, 足以讓婁依風忘了許家滅門案,直至案卷重啓,許文遠的名字映入眼底, 那些遺忘的記憶才一股腦的湧上心頭。

所以, 面對三司官員的詢問,婁依風顯的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吞吞吐吐。

傳聞許文遠家財萬貫, 被滅門後,家財不翼而飛。

畢如祈似乎十分在意家財去向,似帶恐吓一般逼問婁依風多次, 婁依風都是含糊其辭, 說不出個所以然。

轉眼日落西沉,婁依風面無血色的回了後院, 連衆人的接風宴都忘了叮囑安排,還是吏書吳秋雙忙前忙後。

畢如祈見勢不對,叮囑下屬道:“派兩個人盯着點,別出岔子。”

下屬領命,匆匆隐去。

不多時,下屬折返回禀:婁依風,懸梁自盡了。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衆人大驚失色, 哪裏還顧得上其他, 一路直奔府衙後院。最後在書房看到了懸在梁下的婁依風。

今夜風勢較小, 明明只是微風拂面的程度, 卻随着書房門的驟然開啓, 吹進來一陣邪風, 婁依風的屍體在梁下來回搖蕩,吊繩與房梁相交處, 晃得吱呀作響。

梁下躺着一把椅子,黎舒平上前扶正,椅子竟與婁依風的腳尖隔着一指寬的距離。

“像是謀殺。” 黎舒平仰頭看着婁依風的脖頸處,奈何光線太暗,有些瞧不真切,只觀察她面色慘白,因而補充道:“應該是倉促之下布置的現場。”

“怎麽回事?”畢如祈問。

侍衛:“婁依風進了書房後就關了門窗,不到片刻功夫,有下人前來奉茶,叩門無人應答,屬下察覺不對,推門一看就是這番景象。”

為了保護現場,她只能關閉房門着一人看守,自己前往二堂回禀。

刑部侍郎習雪曼問:“可有聽到其他聲響。”

侍衛只是監視,故而不敢靠書房太近,聞言斟酌道:“沒有聽到明顯的異響。”

鄒恒仔細檢查了每扇窗戶,确認它們都已經關閉并且上了插銷。她沉思着說:“剛才進來的時候,似乎感覺到了一股過堂風。”

衆人沉吟片刻,劉慧婕點頭道:“是有的。”

鄒恒遂将每扇窗戶開啓後仔細探查,終是在一扇窗外發現了一根不合時宜的木棍。

将木棍輕抵窗框,猛一開門,過堂風穿流而過,木棍崩離,窗戶因重力關閉,插銷落下。

在場三司人員都是刑案老手,馬上厘清了案情:沒有聽到明顯異響,不代表沒有異響;有過堂風,但門窗緊閉,是借用了風力造成密室假象;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能将體重較大的婁依風輕易殺害并懸挂屍體。

也許,下人叩門時,兇手恰好還在屋內,因此失誤的估算了椅子高度,從而露出了破綻。

而侍衛為保護兇案現場重新緊閉了房門,反而給了兇手逃出升天的機會。

畢如祈臉色有些陰沉,侍衛臉色亦有些難看。

劉慧婕稍稍上了些年紀,見狀寬慰道:“她也是好心保護現場。”

畢如祈冷哼一聲,不好苛責。

侍衛這才微微擡頭,看着劉慧婕的眼神,如看下凡天神。

時至戌正,連日奔波,再加上還未用飯,衆人不免有些疲倦,故而待仵作到來之前,幾人幹脆在庭院中圍成了一個圈,直接議論起來。

劉慧婕起初還會稍作鋪墊:“從作案到布置現場,不過短短一盞茶的工夫,時間确實緊迫,因此老身推測兇手可能早已潛伏在書房之中。”

習雪曼倒是有些幹脆:“婁依風應該認識兇手。”

黎舒平更幹脆:“兇手至少跟在婁依風身邊六年以上。”

詹妍是刑部員外郎,亦是習雪曼得力幹将,也道:“兇手應該是練家子,搞不好,此刻已經逃離出府。”

劉慧婕此次帶來的兩名小吏也為錄事,鄒恒見兩人沒說話,便也站在黎舒平身後默不作聲。

黎舒平等了片刻,回頭一瞧,身後之人竟在神游,不由肘了女子一下。

鄒恒這才說道:“應該是兩人合作作案。”

幾人目光瞬間齊齊交彙在她身上,黎舒平更是直言問道:“為何?”

鄒恒撓撓頭:“感覺。”

衆人:“……”

命吳秋雙将符合條件衆人帶至庭院時,黎舒平憤憤低語:“你今日怎麽回事?”

鄒恒道:“無論兇手是不是練家子,首先得掌握能量守恒吧。你看看那個婁依風至少重達兩百斤,死後恐怕更沉重。要把她挂在梁上,你認為是兇手在吊她,還是她在吊兇手?”

黎舒平啧了一聲:“那為什麽不是三個人?”

“所以我才說是感覺嘛。”鄒恒蹙眉道:“如果真是兩人協同作案,那一同逃出府,反而很惹眼。”

黎舒平點頭道:“我也覺得詹妍的話有些絕對。兇手若決定逃離出府,又何必設計自缢與密室?殺了人直接跑就好了,幹嘛廢那麽多功夫?”

鄒恒不置可否,兇手很有可能與許家滅門案的主謀有所關聯。掩藏在婁依風身側六年之久,為的就是今日殺人滅口。

仵作的屍檢手劄很快遞送至各位手中,頸部兩條勒痕,一條環繞勒痕,一條經過下颚蔓延耳後,頸部正面有反抗時留下的抓痕;出現輕微淤血,口鼻處流有血液、□□流出。

簡而言之,被人勒暈後,複又被吊死了。

庭院也很快站滿了人,一* 番觀察詢問,鎖定了幾個可疑之人,又歷經一個時辰的盤問,一無所獲。

衆人身疲力竭,到底是劉慧婕出面,今日才得早早散場。

星辰稀疏點綴在黑色的天幕上,街燈散發着昏黃的光,将刺史府外的石板路鋪上了一層淡黃的光暈。

司清岳坐在馬車上,目光漫不經心地在街道上游走,偶爾也會打兩聲哈欠,後揉揉眼繼續等待,只是随着時間的流逝,心情不免有些焦躁,手指不自覺地敲打着車廂,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幾盡放棄時,一個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底。

她明明在一衆人的隊伍之末,與他隔着一條街道的距離,但他的目光還是一下子鎖定在她的身上。

她看上去有些疲憊,卻在察覺到他的到來時,背脊瞬時挺直,從容與一衆人告別後,步伐堅定地奔着街對面而來。

彼時的司清岳就趴在車窗上,稍有困倦的看向逐漸臨近的人。待其走近,才道:“再不出來,我就要走了。”

“抱歉。”鄒恒颔首進了馬車:“出了點事,耽擱了。”

司清岳調整身姿,懶倚軟枕,眼皮直打架,待其落座,突然屈身抱着她的腰,亦将下巴墊在她的肩上:“出了什麽事?”

她的腰肢很細,被他輕輕環在臂彎裏,原本松弛的身軀順勢一僵,一聲附耳低語,灼熱的氣息更讓鄒恒耳尖發燙。

良久,女子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沒什麽事……我餓了,去吃飯吧。”

司清岳一聲輕笑,身子下意識又往女子的身側靠了靠,似待魅惑般低語:“這麽晚了,除了我,哪裏還有吃的?”

鄒恒:“……”

察覺女子的窘迫,司清岳似乎并沒想放過她,又低聲說:“姐姐真不打算吃我嗎?”

鄒恒只覺耳尖燙的快要熟了,她試着挪了挪身子,可車廂本就不大,最後只得道:“別鬧!”

司清岳輕哼一聲,終是放開了她,倚起了軟枕,懶懶道:“給姐姐買了雞腿。”他伸手勾起一縷她的發絲:“只是這麽晚了,姐姐确定還要吃嗎?”

一經得了自由,鄒恒只覺全身一軟,并心有餘悸的往邊側又靠了靠,聞言,回他:“吃。”

“好吧。”

一行人安頓在了驿館,司清岳畢竟是編外人員,差役又都是娘子,實在頗多不便,故而他與章彪安頓在了距離刺史府較近的客棧。

鄒恒跟着沾了光,第一次外出公幹住上了天字號客房。

阜成郡雖只算得上中郡,但主街的繁華與京城不遑多讓,雖然比不上東西市,但與北街南巷相較,差不上許多。

夜色漸濃,距離刺史府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相對靜谧,只有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客棧樓角上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柔和的光兒透過窗戶,照在司清岳的臉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他一手拖着腮,一手百無聊賴的将手中的茶杯在桌案上打轉兒。目光閑閑的落在鄒恒的臉上。

雞腿比臉都大,皮烤的焦香,內裏的肉卻很嫩,但不知是夜幕漸深,還是皮下的脂肪太過肥膩,鄒恒才吃了兩口便放下了。

“安置吧。”

司清岳愣了愣:“不合胃口嗎?”

鄒恒搖搖頭,卻沒多言,自顧起身前去洗漱。

司清岳早已換好寝衣,可抵達床榻時,無端心跳加快,臉頰亦如火燒,甚至在聽到女子腳步聲臨近時,迅速躺進了床榻裏側。

卻不想,女子似木頭一般立在床頭良久,頗為尴尬道:“我未沐浴。”

司清岳:“……”

司清岳靜默幾息,翻身面對牆壁,負氣道:“既未沐浴,便幹脆回驿館睡吧。”

鄒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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