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護送
護送
北涼和漠北交界的邊緣,一衆護衛停下。
馬車裏,秦常念在裝睡。到了離別之際,她反而不知該如何開口。索性閉上眼睛假寐,做個縮頭烏龜。
一個暖爐被塞到秦常念手上。
“下車吧。”隗絮說完便掀開馬車的簾子,心裏門清秦常念的逃避。
秦常念揣着暖手爐,從馬車上下來,遠遠地就看見鎮北軍的營帳。熟悉的旗幟迎風招展,秦常念的心頭忽就一熱。那是久違了的安全感。
隗絮一個大跨步過來,握住秦常念的腕子,帶着她往裏走。
有一段時間兩人都沒說話,只有窸窸窣窣踏在沙上的腳步聲在兩人之間回響。
秦常念猛然側過頭,卻看見隗絮的眼眶裏似乎蓄滿了淚。
“你哭了?”秦常念詫異道。
她總是錯過隗絮的眼淚,很多次,在月色下、在房間裏,晶瑩的淚滴無聲地落在地上,消失在秦常念的視線裏。但是今日,在空曠的邊境線上,她第一次看見他的眼淚。
“風有些大,迷了眼睛。”隗絮答道,語氣平淡地讓秦常念禁不起懷疑自己剛才是看錯了。
“噢。以後總歸會再見面的,隗公子不必挂念。”秦常念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嗯。”隗絮答道,“回去好好照顧自己。少吃冰的、多穿些衣裳,不要只顧好看,不顧身體。和秦将軍也別再吵架了。”
“嗯,知道了。”秦常念答道,想了想還是把那句多謝公子省略了。
一時間又是沉默。
隗絮就這麽拉着秦常念走到邊境線上,再多一步,便是大齊的地盤。這是他能送她到的最遠的地方。一丈外,馮吉已經從馬上下來,手裏拿着一件為秦常念準備的淡粉色披風。
隗絮轉過身,面對着秦常念:“此處一別,便是各奔東西。但若是日後你需要我,我一定會來。”
秦常念點點頭:“我在北涼多日,也承蒙少主照拂,感激不盡。”
“去吧。”隗絮說道。他便松開了秦常念的手。
秦常念往鎮北軍的方向走去。
“恭迎大小姐歸來!”将士們抱拳,齊整地喊道。
馮吉拿着披風上前來:“你受苦了。”
秦常念搖了搖頭:“沒有。”
馮吉招了招手,手下便牽來一匹駿馬。
秦常念意外地看着他。
“得秦将軍之令,這是特意為小姐尋的良駒。日後便是小姐的坐騎。”馮吉邊說,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父親居然真的松口了?”對于秦常念來說,這是個意外之喜。她拍了拍馬兒的頭,翻身上了馬。
“駕!”秦常念拉住缰繩,踢了一腳馬肚子,熟練地轉了個彎。
“別忘了!”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喊聲,秦常念下意識轉過頭去看。
隗絮朝她揮了揮手:“我永遠是你的好朋友!”
永遠是好朋友,這句話的潛臺詞是,你永遠會護着我,永遠不會讓我受委屈。
“一言為定!”秦常念喊回去,對他揮了揮手。
“我們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隗絮回答道。
“駕!”
駿馬奔騰而去,揚起一股煙塵,熏得隗絮的眼睛止不住地流淚。
“少主,我們回去吧。”直到什麽也聽不見、看不見的時候,簡書開口了。
隗絮回過神來,四下環視一圈,發現塵埃都已落定,一切恢複如初。
“走吧。”隗絮道。
秦常念跟着馮吉回到府裏,也沒發現秦遠的身影。
“父親是去軍營裏了嗎?”秦常念問道。
“秦将軍已經帶兵前往麗山一帶,準備突襲北涼的駐軍。”馮吉回答道。
麗山乃北涼要塞處的天然屏障,其地勢險峻、多飛禽走獸,若是不熟悉情況的,很容易一去不返。但麗山背面多降雨,土壤肥沃,适宜種植,故北涼将麗山一代作為軍隊重要的糧草基地。是後勤的重要一環。能夠保證北涼在持久戰中□□。
正因如此,麗山處的守軍尤為精良,數量也是最多。
父親怎麽會去突襲麗山一代呢?
秦常念覺得不解,秦遠做事一向是小心謹慎,并不習慣兵行險招。
“父親帶了多少兵去?”秦常念問道。
“六千。”馮吉答道。
“六千?!”秦常念十分詫異,“以往日北涼的守備,麗山一帶駐守的将士便有近一萬人,加上久在山下訓練的,随時可以調配上來的新兵。人數起碼在一萬五千人以上。父親怎會做如此決定?”
“不是秦将軍做的決定。”馮吉說道,“是瑞王。”
“瑞王?他不是應該在帝京嗎?”秦常念更意外了。
“你離開以後,瑞王在聖上面前頗得信任。先是力排衆議,率兵在南邊收複了失地;又是幫聖上彈劾了兵部尚書,将大部分軍權收歸中央,由聖上親自掌管。”馮吉說道。
“瑞王手段狠厲,行事果斷,接連幫聖上處理幾樁心腹大患。而太子為人端正,總倡導以德治天下,不願挑起戰端。大家紛紛猜測,聖上想要廢太子,改立瑞王。一個星期前,瑞王奉旨前來漠北,代表聖上禦駕親征。表面上為鼓勵漠北将領,實則是聖上認為秦将軍封為征北将軍後,并未作出成效,借此敲打他。此行前往麗山,便是瑞王下的令。”
“這個李權執,目光短淺,行事莽撞,幾次三番找我們的麻煩也就算了,現在還領着大家去冒險!就這樣的人,不是難堪大用是什麽!”秦常念一拍桌子站起來說道。
“少主,麗山那邊傳來消息,大齊四皇子瑞王和秦遠帶着一衆人馬攻過去了。”簡書收到密信,趕緊向隗絮彙報。
“他們來了多少人?”隗絮問道。
“一共六千鐵騎。”簡書答道。
“才六千,他們可不是為了攻打北涼來的。”隗絮眉頭緊皺。
“那是為了什麽?”簡書問道。
“為了奪嫡。”隗絮說道。這樣一來,先前他栽贓陷害秦遠濫殺無辜便也可以解釋得通了,他在皇上那邊頗得重視,婧妃也暗中在朝堂培育了不少勢力。眼下,他最缺的便是兵權。
李權執想要的,是整個鎮北軍。
這樣一來,秦遠可就危險了。
“掉頭,去麗山!”隗絮猛地調轉馬頭,帶領大家往麗山趕去。
麗山,秦遠已率将士們苦戰多日,然久攻不下。
秦遠來到李權執的營帳中:“瑞王殿下。”
“何事?”瑞王正吃着水果,看人表演歌舞。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讓舞女們都下去。
麗山地勢險峻,攀山不易。為了減輕負擔,随身攜帶的糧草并不多。軍中将士們每日吃糠咽菜,連白面饅頭都是稀有之物。
而李權執面前精致的托盤裏,擺着各式各樣難以見到的名貴水果。
李權執發現秦遠的目光,随手扔了個桃子下去:“秦将軍早說啊,我便邀你一起來吃了。”
秦遠接住桃子,抱拳道:“多謝瑞王殿下。但末将前來,并不是為了這些口腹之欲。”
聽聞此話,李權執有些不快:“那秦将軍所為何事啊?”
“此行出征許久,将士們皆已疲憊。麗山久攻不下,怕是耗在這裏也毫無意義。”秦遠說道,“末将鬥膽請瑞王殿下退兵。待将士們重新修整一番,制訂好萬全的計劃,再出兵也不遲。”
“秦将軍的意思是,我們要不戰而退?”李權執皮笑肉不笑地問道。
“末将以為,我們已經苦戰許久,此次退兵,乃是計策。以退為進。并非臨陣脫逃。”秦遠繼續說道。
李權執笑了笑,沒說話。
“不如,末将帶瑞王殿下去軍中看一看,有多少人受傷、斷肢,又有多少人永無複還之日。”秦遠繼續說道。
“好。”李權執答應了,起身跟着秦遠出了營帳。
秦遠帶着李權執走到一塊高地,在這裏正好可以看見整個鎮北軍營帳。有人來來往往地收拾着軍械,有人身上汩汩流着鮮血等待包紮,有人掘着地上的野菜以溫飽,也有人拿着死去戰友的遺物痛哭。
“瑞王殿下,您看一看,這樣的殘局敗狀,我們還要繼續下去嗎……呃!”秦遠不可思議地轉過身來,李權執的劍身已經盡數沒入他的腹部。
秦遠不可思議地看着李權執:“你……你……”
李權執笑道:“秦将軍身為大齊忠臣,舍身為民,戰死沙場。怎麽樣,這個結局不錯吧?我回帝京後,不會忘了為秦将軍讨個封號的。不用謝我。”
說罷,用力地踹了一腳秦遠,他便墜入山崖之中。
月色下,秦常念用完了晚膳。覺得渾身上下不舒暢,想練一把劍發洩發洩。
她習慣性地側身掏去,腰間原本別劍的位置卻空落落的。
她忘了,她什麽也沒從北涼帶走。
離開北涼之前,她将所有的東西都留在了房裏,隗絮的劍、隗絮的玉,關于隗絮的一切的一切。
為了避免隗絮懷疑,她特意背了一個好大的包袱。
賢王派人來查她的包的時候,也頗為意外,那包打開來不過是一些衣裳、枕頭。她應當是不缺這些的,怎麽連這些東西都要從北涼帶走。
但那侍從也不好多說什麽,只能拱手道:“檢查無異,多謝秦小姐配合。”
秦常念坐在院子裏那棵樹下,不可避免地又想起隗絮抱着一堆東西帶她做天門冬酒玩的那一次。他慣不會哄人開心的,連浪漫的招數都那麽務實。
秦常念邊想邊蹲到樹下,開始挖那時埋下的酒。
挖着挖着,秦常念就哭了。泥垢嵌進秦常念的指甲,眼淚滴在泥濘上。
她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哭。
好不容易将那壇子酒挖出來了,秦常念将它搬到桌上,正襟危坐地打開。想着借酒消愁,喝上個昏天黑地,便不會難過了。
酒壇子一打開,不是撲鼻的香氣,而是鋪面而來的腐敗氣息。
秦常念借着燭火湊近看了看,那壇子酒都發黴了。
她撲哧就笑了:“我就說你不靠譜吧,定是制酒的時候瓶子沒擦幹或是有多餘的雜質進去,現下都發黴了。”
“這該不會是你計劃好的吧,你不想讓我喝酒,就故意放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秦常念對着那壇子酒,自言自語道。
“你真壞!就你管我管得最多!”秦常念笑着笑着,忽然就又哭了。
以後,便沒人管着我了。
你真壞,最後什麽也沒留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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