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臨安王府這棵大樹,……

第116章 第 116 章 “臨安王府這棵大樹,……

夏日蟬鳴不止。

炙熱溫度可以說是一直高居不下, 甚至都瞧看見一陣一陣的熱浪在空氣中翻騰。

許笙早便熱得不行,雖然馬車裏置得有冰塊,可她還是難受。

她扯着衣領, 用扇子給自己扇着風,好不容易感覺到了涼爽一些, 這才像起什麽似的, 轉身去看坐在馬車少女。

哪怕是到了如此炎熱的夏日,她家姑娘依舊身着不算輕薄的衣衫。

長袖流雲, 纖腰細軟。

可這副好身段,也遠遠不及她那張姝麗的小臉。

實在是美得有些過于灼目。

她也不知道她家姑娘到底是哪個大戶人家給養出來的,這才養出了這叫嬌貴似玉瓷一樣的人。

但她知曉, 若不是去年夏日, 她家姑娘将她從人牙子手裏買下,可說不準她現在會在哪,哪裏會有如今這般悠閑自得的日子。

想着, 許笙将自己的身子朝雲枝那邊挪騰了一點。

“姑娘可要打扇?”

說着,許笙就将自己的扇子給擡起,還未等煽動,就被一只纖細的手指給擋住。

“我不熱, 你自個扇吧。”

“上山還有多久的路程?”

“已經到山腳了, 許是快了。”許笙恭敬地答道。

快了呀。

雲枝睜了眼, 用手指将車簾給挑開。

綠蔭濃蔭随着天光一同映入眼裏。

山體綿延起伏, 似可見遠處的白煙袅袅, 直沖雲霄。

瞧見這般景色, 雲枝首先想着的并非是這兒的青山綠水難得一見,反而是上京的那個寺廟。

她初次去所瞧見的,也是這般盎然綠意的美景。

可沒人知曉, 她能看見,如此而已。

“姑娘在瞧什麽?”

“我什麽都瞧不見,難道你忘了?”雲枝笑着反問了一句,随即便有些意興闌珊地放下了車簾。

馬車依舊在行駛。

不過因為上山的路有些崎岖,馬車也行駛得不算平穩。

在雲枝瞧不見的地,許笙也正安安靜靜地瞧着她。

很多時候,她都覺得她伺候的這位姑娘并沒有眼疾。

可城裏的很多大夫卻又說過,她家的這位姑娘是有眼疾的,甚至身子骨還十分孱弱。

甚至還說過,若是不好生将養,只怕是活不過今年冬日。

許笙也從旁敲側擊問過她家姑娘家人的情況。

可她家姑娘就像卻不曾透過一句,只能從她平日的衣食住行可以推測出,應當是富貴人家嬌養出來的。

否則,又怎會連秦家的那位公子也都瞧不上。

懷揣心事,馬車也漸漸到了頂。

山間風涼。

許笙覺着這氣溫也算适宜。

環繞着悶熱總算是退了點,她轉身去扶雲枝下車,摸着她手時卻覺得十分寒涼。

“姑娘可是覺着山裏風涼?”許笙有些擔憂,“可要奴婢給姑娘取一件披風來。”

要說多冷,雲枝倒是不覺着。

只不過當太陽落在她身上時,也不覺着有多熱便是。

“嗯,好。”

聽見雲枝的話,将人扶下來後,許笙又鑽回馬車裏去取了雲枝的披風。

卻沒想到,自己剛一下來,就瞧見秦家的那位公子,正殷切地圍着自家的姑娘,那張俊秀的臉上,帶着與他不相稱的羞怯。

許笙怎麽都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會在這遇見。

一時,許笙也不知自己到底該不該過去。

倒是秦永安見着,主動作揖同她打了個招呼:“許笙姑娘。”

“笙笙。”雲枝的聲音也緊跟着響起。

如夢初醒的許笙趕緊小跑過去,将手上的披風展開,搭在雲枝的身上。

披風是素白帶繡花的樣式,落在雲枝身上時,顯得她身形更加清瘦纖細,有種弱不勝衣的美。

“姑娘身子不好,仔細着涼。”

秦永安見狀,這才連忙說道:“雲姑娘是身子不好嗎?我府上正巧有一位杏林國手,雲姑娘若是需要,秦某下山後,便去将這人為姑娘請來。”

聞言,許笙雙眼一亮,正想替自家姑娘應答。

卻聽自家姑娘已然拒絕道:“多謝秦公子的好意,我這一身病是在娘胎裏落下的,這些年,也請了不少的名醫能人,不過都是堪堪續着命罷了,是以便不需秦公子替我這等将死之人操勞了。”

“秦公子,我還有事,便與笙笙先走了。”

說完,雲枝拉了許笙一把,面不改色地從他身邊走過。

翩跹的衣袂被吹起,拂過他的掌心。

一股很淡的梨花香随着山風一并落了進來。

秦永安神色有些恍然。

倒是順着他來的小厮有些忿忿不平。

“這揚州不知多少姑娘想得公子您得青睐,怎就這位姑娘如此的……”

不識好歹。

後面四個字還沒說出,小厮就在自家公子冷冰冰地目光裏住了嘴。

“你怎可如此去诋毀一個姑娘。”

“難道我是什麽香饽饽,一個姑娘就該喜歡我不成?”

“可是公子……”話沒說完,就聽秦永安淡淡道:“此話日後不必再說,放在揚州,我的确算出衆,可若在天下,甚至就在上京,我這等出身,不過是爾爾。”

“公子不需如此妄自菲薄的。”

聽見她的話,秦永安卻是搖了下頭:“皇城腳下,王孫遍地,我這等出身,又算得了什麽。”

兩主仆卻不知,他們的話是一字不漏地傳入了雲枝與許笙的耳裏。

不過雲枝神色依舊冷淡,倒是許笙神色裏帶了幾分向往。

“姑娘,你說,秦公子說得是不是真的呀?”

“他這般神仙似的人,難道在皇城還排不上名號嗎?”

聽着許笙的話,雲枝确确實實有了幾分恍然。

好像皇城裏的一切,已經離她很遠了。

“不知道。”

雲枝跨過寺廟的門檻,院裏梵音鐘響,白煙袅袅。

金身塑成的佛像端坐在廟宇裏,接受着香客絡繹不絕的朝拜。

“姑娘,這個寺廟的平安符最是靈驗不過的,除了平安符之外,後山還有一棵桃花樹,據說,只要将紅繩挂上枝頭,許下的姻緣也會十分靈驗了。”

雲枝聽着許笙的話,其實心裏并無多少的觸動。

她不是十六七八的少女,哪來的這麽多的少女心事。

甚至就連人人渴求的平安,她不知向誰許願。

“廟裏太吵,我想去後山安靜一會兒。”雲枝開口說道。

許笙也知雲枝并不喜太過吵鬧的地方,是以很快便道:“那奴婢扶您過去,一會兒回來,奴婢也替您求個平安符,我們姑娘可要平平安安地才好。”

雲枝本想說自己過去,但也知道許笙并不會放心。

是以有些話到了嘴邊,又被雲枝給咽了回去。

後山的風景的确不錯。

古木參天,綠蔭遍地。

粉嫩的花枝從牆角攀折而出,落在涼亭之外。

水流潺潺,伴着樹邊蟬鳴不止。

也不知許笙從哪弄來了一副軟榻,想讓雲枝躺在上面歇息。

但寺廟後院往來者也不在少數,雲枝并沒答應,只是讓許笙将東西給搬回來。

許笙擔心自家姑娘身子會撐不住,但見着她不願,也就沒在勉強。

只是在将東西搬回去時,遇見了前來後院賞花的秦永安,兩人略說幾句後,他便往雲枝的那個方向去了。

許笙不太放心地想跟過去,卻被一側的小厮給攔住。

“我家公子是何等人物,他看上你家姑娘,你就偷着樂吧。”小厮的言辭無一不透出幾分高高在上的輕慢,“你也知曉,我家公子可是揚州不少未出閣姑娘的春閨夢裏人,而且我家公子馬上就要随我家老爺去上京赴任,到時候,你家姑娘想要高攀可就攀不上了。”

許笙被他說得一愣,可秦永安就算是個神仙公子又如何?

難道她家姑娘就差嗎?

“你讓開!”許笙氣急敗壞地去推他。

小厮是想将人好好攔着的,但許笙怎麽說也是個姑娘,小厮也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攔,還真是讓人許笙給跑了過去。

他頓時急得跳腳,也跟着追了過去。

等許笙沖到涼亭一看,瞬間就松了一口氣。

秦永安也算是翩翩君子,并沒因她姑娘患有眼疾便如何,依舊恪守君子之禮,同她家姑娘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姑娘,秦公子。”許笙穩了穩有些劇烈跳動的心,轉而對着兩人福身,“可要奴婢去沏壺茶來?”

“不勞煩許笙姑娘,我讓澤宇去便行。”秦永安說着,掃了自個小厮一眼。

小厮立即領命過去。

見秦永安在這兒,許笙也沒敢離開一步,盡職盡責地守在了雲枝身邊。

秦永安看得出雲枝并不想說話,是以他沒開口,也就安靜地坐在一邊等着。

饒是剛才還因為小厮的話有些偏見的許笙,也不得不贊一句秦永安當真是個極溫柔有耐心的人。

小厮很快就端上了沏好的茶。

但讓秦永安沒想到的是,此次不單是小厮回來,甚至身後還跟着他久未見的長姐。

秦永安一愣,随即有些擔憂地看向雲枝。

可雲枝卻好似并不知曉亭中發生的一切,仍就背對着他們,手搭在欄杆上,腦袋也靠在上面,一副缱绻婀娜的身姿。

“長姐。”秦永安僅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同秦聽蘭見了禮。

秦聽蘭微微一笑,卻是輕揚了下颌,示意秦永安介紹。

“林夫人。”許笙是揚州人,自也是識得秦聽蘭的,見她問及自家姑娘,她便趕緊答道,“我家姑娘患有眼疾,若有失禮處,還聽林夫人見諒。”

秦聽蘭不過是聽言,自家一向眼高于頂的弟弟,終于有了心上人,今兒很巧,她心上人也在這兒,是以這才有些好奇地跟過來,想要瞧瞧是哪家的姑娘,生得如此花容月貌,将她這位弟弟的心給勾了去。

可乍然聽見是個盲女時,秦聽蘭是有些不太明白的。

甚至瞧見這位盲女壓根就不願理人時,秦聽蘭心情也不算很好。

她雖不是什麽世家大族出身,可秦家在揚州城也算是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怎到了這位姑娘跟前,就好像不值一提似的。

可轉眼瞧見秦永安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秦聽蘭原先的火氣也被壓下去了稍許。

“沒事,不知你家姑娘是哪裏人氏?”秦聽蘭溫聲問着,“之前我在揚州許久,也不曾聽問,哪家出了這麽個美人了。”

許笙也不知她家姑娘是來自哪。

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話。

秦聽蘭的面色屬實不算太好。

倒是雲枝聽不太下去,略微撐着欄杆轉了身。

逶迤及腰的烏發襯着一張秾麗精致的臉,如玉如月,實在是美得叫人心驚。

秦聽蘭身側的婢女也似被這等美貌給驚着,倏然覺着自家公子為何鐘情于一個盲女倒也算是情有可原。

倒是一向最注重禮節的秦聽蘭在瞧見她面貌時,當即便失手碎了面前的茶盞。

滾燙的茶水落于身,婢女急得不行,就連秦永安也忙不疊地起了身,想要拂去她身上的熱茶:“長姐,你可有燙着哪?”

“無事。”秦聽蘭雖是這般說,但目光卻一直都沒從雲枝的身上挪開過。

許笙覺着這位秦家大小姐看自家姑娘的眼光實在是太過複雜晦澀,她并不是很願意讓她看見。

于是便悄悄往前挪了點,妄圖擋住自家姑娘。

秦聽蘭拂開了婢女扶着她的手,轉而想要朝她這邊走近一點。

許笙雖是有些怕秦聽蘭,但并沒有動,依舊站在雲枝跟前,護着她。

秦聽蘭道:“我沒什麽惡意,只是想同縣主說說話。”

“縣主?”許笙有些茫然地扭頭去看了看被自己護在身後的雲枝。

別說是她,就連秦永安也有幾分愕然。

她不是家道中落才來揚州定居的孤女嗎?

怎麽會是縣主呢?

倒是雲枝伸手扯住了許笙的衣袖,讓她不用擋着自己。

許笙神色複雜地挪開,秦聽蘭再度瞧見了慵懶倚在欄杆上的姑娘。

“你認識我?”

“聽蘭去年随夫君上京述職時,曾有幸在未央郡主舉辦的賞花宴上見過縣主一面,縣主天人之姿,聽蘭一直記得。”秦聽蘭垂着頭,恭敬地說道。

聽着她的話,雲枝雖是一派雲淡風輕,卻是在瘋狂戳着系統。

“縣主,怎會在揚州?”見着雲枝沒答,秦聽蘭也沒默不作聲,而是繼續說着,“妾聽問,謝世子尋縣主,都快瘋了。”

當時想着來揚州定居,便是系統說,揚州并無見過她之人,能讓她安心養老。

就算是有見過的,有它在,也定不會教她被人識出。

出于對系統的信任,雲枝出門在外時,也一直不曾佩戴什麽幕離,沒想着,今兒就被人認出。

“我在揚州,怎會知曉上京之事。”雲枝的神色瞧着有些不耐,她起身,拉着許笙的衣袖,“累了,笙笙,回府。”

秦聽蘭不傻,自瞧得出雲枝并不想與她多做交談。

她退至一側,行了禮:“妾恭送縣主。”

等雲枝主仆二人走後,秦聽蘭這才滿臉複雜地看向自個的弟弟。

她一直知曉他眼光好,卻不曾想他這般好。

竟然一眼就相中了金貴的那個。

“她,你以後別肖想了,縣主已經嫁人了。”

“她若是嫁人,她的夫婿怎會容許她一人來此?”秦永安有些不服地辯解道。

“此間事,并非你我可以多言,但是永安,你可知她是誰?”

“誰?”

“她是樂安縣主,她父親是名震邊關的清遠侯,而她的夫婿,是陛下的胞弟,臨安王的嫡長子,我們秦家在揚州雖是有一席之地,可若在上京,也不過是五六品的小官了,他們這種封侯封爵的皇親國戚,可不是你我能招惹的。”

秦聽蘭笑着摸了摸秦永安的肩:“我知你傲氣,嘴上雖是不說,但心裏卻是這般想的。”

“可是永安,這天下很大,揚州只是天下間的一座城罷了。”秦聽蘭說着,便笑了起來,“如今說與你聽,你也聽不進去,等到了上京,你便明白了。”

“走吧。”

見着秦聽蘭轉身便要走,秦永安幾步跟上她:“長姐去哪?”

“寫信給你姐夫。”秦聽蘭道,“謝世子一直在尋縣主,我如今見着,肯定要寫信告知你姐夫的。”

“臨安王府這棵大樹,誰不想沾一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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