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黑騎軍

☆、八  黑騎軍

作者有話要說:明日要出門,所以要開天窗拉

有人願意行俠仗義,也就免了李政然插手。

“想不到如今這世道,人心淪喪至此,一個人高馬大的大男人不伸手幫忙,還站在一旁看熱鬧!”仗義出手的其中一人是個着紫衣宮裝的女子,十□歲的年紀,個頭中庸,樣貌秀氣,伸手卻幹脆利落,解決完幾個衙役收劍歸鞘後,斜一眼袖手圍觀的李政然,這話自然是說給他聽的。

“孟秋。”一旁的中年男子提醒女子一句,讓她少說一句。

那叫孟秋的女子哼一聲,把頭轉向一邊,懶得瞅李政然。

“李教官。”縣大營的副統領康啓一路小跑着過來,身後還跟着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衛兵——誰那麽大膽子敢在軍營門口找他們打群架?!找死!今天非讓他們有去無回不可!

李政然笑笑,“我也是剛到,是這兩位俠士出手制服了他們。”

康啓很尊敬李政然,不只是因為他黑騎軍衛戍長的出身,還因為他是實幹型的人物,而且不争功也不搶人風頭,就算訓練列兵得了嘉獎被他和劉統領奪走也沒半句怨言——不論什麽時候,有本事被人依仗的,那都是強人,尤其這強人還不在意被埋沒,那簡直是天賜的良友!

康啓先對李政然笑笑,後才看向那出手的一男一女兩個俠士,拱手道:“在下歷城大營統領康啓,多謝兩位出手相助。”

“舉手之勞,大人不必客套。”那青袍、短須、頗有幾分英氣的白面中年人拱手還禮。

康啓來不及說話,就被地上頭破血流的士兵拽住了褲腿,“康大人,這幫孫子養的不能放過他們。”

康啓看看地上四個倒地痛叫的列兵,他娘的,怎麽說也是縣大營出來的,對付幾個地方上的衙役居然會變成這副模樣,還被一男一女兩個平頭百姓給救了,也太給他丢臉了!索性是一打二,否則他非把他們拎回去吊兩天不可,“還不快說是怎麽回事?!”

那頭破血流的衛兵支支吾吾的,似乎很不情願說出來。

“娘的,被人揍成這樣,臉早沒了,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那衛兵清清嗓子,小聲道:“他們搶了鳳儀樓裏的白牡丹……”

……李政然和一旁的中年男子不約而同都擡手蹭蹭下巴——怕笑出來,弄了半天居然是為了争窯姐!

“……”康啓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到,擡腿就給了那衛兵一腳,“丢人吧,你們就!”

未免講出什麽更丢人的話來,康啓讓人把四個傷兵和七八個衙役全部帶走。

臨走前,李政然指了指那幾個衙役,意思讓康啓不要太過分,他一向只負責訓練場上的事,從不插手大營的內務,不過今天有必要提醒一句,怕他們将這幾個衙役收拾地太過分。

“我心裏有數,行,李教官,您忙着。”就這麽揚長而去了,完全忘記了那拔刀相助的一男一女。

待一行人離開之後,李政然也向那中年男人拱手,轉身打算離開——

“敢問這位可是李荊楚李教官?”中年人見他要走,急忙出聲相問。

他的問話引來了兩個人的微訝,一個是李政然,因為他叫他李荊楚,另一個則是那秀氣女子。

“正是在下,這位……怎麽稱呼?”李政然快速打量一眼這男人,再次确定他們之間不認識。

“在下姓葉,葉孟生,陽縣大營副統領,這是我家小妹,名喚孟秋。”順帶介紹一下秀氣女子的身份,“我們就是來專門拜訪李教官你的。”

陽縣?那到有可能知道他的字號,因為同袍林木珍就在那兒任職,“葉大人。”李政然回身拱手一禮。

“不必客氣,我與小妹到歷城探親,也受木珍老弟的維托,特來拜會李教官。”

“……那,葉大人、葉小姐請。”示意一下自家的門口。

葉孟秋一改剛才的鄙夷之态,暗自好奇的打量李政然……原來他就是林大哥口中的李荊楚啊,還真是跟想象裏的不一樣呢,似乎更穩重、文質一些,而且長得還蠻好看的。

莫語仍站在門口,見丈夫領回來一男一女,頗有些不解,不過這不是她關心的事,她只管待客就是了。

“內子。”李政然向葉氏兄妹介紹莫語,不過并沒有介紹他們。

莫語福身點頭,暗想這兩人必不是什麽緊要的人,因為他沒跟她介紹。

葉氏兄妹各自打量一番莫語,葉孟生是男人,自然不好看得太仔細,只是一眼帶過,不過看得出這位夫人很秀麗溫婉,而同為女子的葉夢秋就看得比較仔細——

這李夫人雖是一身樸素,但掩不住一個俏麗的小婦人,看形貌,只簡單绾了個墜馬髻、髻上扣一支紫銅發扣、穿一件收腰白布衫、碧裙、腰上還圍着一條素布圍裙,膚色白淨,臉蛋圓潤,眉宇間透着溫馴,一看便知是個善持家的小媳婦。

女人向來比男人敏感,所以莫語很清楚這位紫衣美人兒在打量自己,不過她沒動聲色,只向她點點頭。

進屋奉上茶後,莫語退到丈夫身後——按婆婆教的規矩,她本不該出席丈夫的會客之所,不過鑒于這三間房子是通房,沒有遮攔,她只好退到丈夫身後的軟凳上靜坐。

葉家兄妹來拜訪的目的是為了延攬李政然到陽城大營去,被李政然委婉地拒絕了——他在歷城待得很好,劉、康兩位統領雖然有些無能,但不至于慢待他,最重要的,他們無心上進,根本不願掙着去打仗,如今時局動蕩,朝廷裏黨争的厲害,內亂在即,他不願摻和進去,打胡人可以拼命,至少那是保家衛國,為了上面那些權貴争權奪利而丢命就太不值了,上次見同袍王萌時,就聽說陽城大營歸了司馬丞相一派,如今正是厲兵秣馬之際,林木珍知道自己勸不動他,特地讓上司親自來,不過他心意已決,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

“若有一天胡人大舉進犯,李教官可還會是如此想法?”盡管談的不多,不過葉孟生很欣賞這年輕人。

“若胡人再次大舉來犯,黑騎軍重整旗鼓,在下自然責無旁貸,家國安危,匹夫之責,必當效力軍前。”

葉孟生點點頭,心道這李教官還真是個不圖名利的人物,雖有些可惜他的才能,不過也頗有些佩服,“也罷,今日也算認識了荊楚老弟,他日來歷城,必再次拜會。”

一番寒暄之後,葉氏兄妹告辭,轉出李政然夫婦的視線後,葉孟秋問兄長道:“大哥,你真不打算延攬到這個李政然?我聽說白家已經開始暗中收攬這些黑騎軍舊部了,不快一點,恐怕這些有能力、有實戰經驗的陣前軍官都會被白家擄走,真到那時可就晚了。”

葉孟生沉默半刻,淡道:“白老将軍一代名将,抗胡人有奇功,怕就是有心跟他搶也搶不過他,咱們這段時間拜訪了這麽多黑騎軍校尉、執戟,沒幾個願意入咱們的夥,想見黑騎軍如何的上下一心,即使解散,依舊不事外主啊。”讓人羨慕。

“白老将軍被‘當今’革了職,還招這些舊部做什麽?”

葉孟生搖頭笑笑,“這些不是你我這種身份的人能管的事,算了,回去吧。”轉出巷口,接了下人手上的馬缰繩。

兄妹倆踩蹬上馬,往城外而去——

看來李政然也閑不了幾天呢,誰讓他是黑騎軍的人!想安穩就得等天下也安穩,天下不安則匹夫亦不安。

***

也就在莫語來歷城的第四天,家裏又迎來了一批客人——這一次她相公似乎很重視。

來客是兩個男人,一個年輕一點,看上去與政然差不多年紀,另一個四十來歲,兩人都生的龍虎之貌,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年輕的那個姓白,政然稱他為“少将軍”,年長的那個姓岳,政然稱他“岳先生”。

這少将軍和岳先生是一大早到的,政然剛去了大營,她不好慢待,請他們入座奉茶之後,趕緊讓人去通知了政然回來。

三個人就這樣在屋裏談了一個上午,直到近中午時,李政然來到院東南角的臨時小廚房裏,本想告訴妻子今日做些好菜,殊不知她已經做好了。

“他們要留下來吃午飯。”李政然笑看着妻子,知道多此一說,不過還是交代她一句。

莫語正在嘗魚湯的味道,有些擔心地問丈夫,“看他們都不是普通人,不知會不會嫌我做得不好?”

李政然瞧瞧案板上擺得那一溜冷熱菜,這都快趕上過年了,“他們不是計較的人。”低頭喝光妻子勺子裏剩下的魚湯,“你知道他們要留下來吃飯?”自從客人來了後,她就沒進過正屋。

莫語笑笑,“你不是給我介紹他們了?我想他們應該是很重要的人才是。”重要的人自然要注重待客之道,即使客人不留下吃飯,也是要準備好——鄉下人也是這麽待客的,“我剛去買了酒,不過這兒最好的酒也只是十年的女兒紅。”

“無所謂。”

“那——現在就上菜?”

李政然點點頭,順便彎身執起兩碟菜就要出去,被莫語追上奪了下來,“你端菜去多沒規矩,我來吧,而且哪有一上桌就是熱菜的?”

李政然兩手攤在半空中,被妻子推着往外走——這是莫語第一次單獨做主婦待客,當然要好好表現一下,先上什麽菜她都已經打算好了,自然不能讓他亂來。

總共十二道小菜,四道大菜,一一擺上桌後,那岳先生笑呵呵地問莫語,“夫人這是給我們補喜宴啊?”

莫語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羞赧,回道:“我們歷城招待貴客都是這樣,只是今日太匆忙,準備的不好,将軍和先生不要怪罪才對。”

那岳先生對李政然道:“荊楚,你這夫人同你一樣,都是敏靜、周道之人。”善于觀察,做事細心周道,性子還安靜。

李政然含笑不語。

“夫人,不必忙活了,我們都是軍中的粗人,不計較這些事,你過來一起用飯吧?”岳先生邀請。

“你們先吃,我還在煮茶。”莫語從箱子裏拿出從家裏帶來的茶葉。

知道說再多她也不會過來,寒暄兩三句後,三人幹脆繼續剛才的話題。

那岳先生直視李政然道:“如今東胡和西虜結盟,想來必會從東西兩方來夾擊‘及第嶺’,荊楚,你在此處與他們交戰不下百次,可有什麽想法?”

李政然蹙眉看着矮桌上的地圖,沉吟道:“及第嶺南北平曠,易攻難守,且胡虜皆善馬上弓弩作戰,極具殺傷力,想在這兒阻擊他們,恐怕很難。”

一旁的白少将軍摸着下巴,也沉吟道:“我正是為這事發愁,咱們的騎兵在宏通一戰損失殆盡,想快速組建一支有相同作戰力的騎軍,很難啊。”

岳先生仔細打量一下李政然,笑道:“所以我們今日來,就是要請回你們這些舊部将官,想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新訓練出一支黑騎軍!”終于說出了今天來的目的。

李政然啞然半刻,道:“若将軍、先生不棄,荊楚自當盡全力,只是列兵從哪裏來?”招他們回去,首先得有兵可練。

“有,調防至南方的‘青岩軍’,一共兩萬人,除卻方陣步軍四千,能訓成黑騎軍的有一萬六千之衆,怎麽樣,荊楚?你可願意?”這姓岳的先生一看就知道是個腦袋靈活、善給人設圈套的狡猾軍師。

李政然在聽到“青岩軍”時就笑了,這的确是個挑戰,把齊國最沒用的軍隊訓練成骁勇善戰的黑騎軍,的确不可想象,天下恐怕也只有白老将軍敢做這種事了,“願意。”

莫語一邊泡茶,一邊把心提到嗓子眼——他又要入伍了,又要去打仗了,又要分別了……唉,這可惡招人恨的“男兒志在四方”。

下面他們說了什麽,她沒心情仔細聽,她這廂暗自難過呢,剛過了幾天好日子,還沒咂出味來,就又沒了。

“夫人?”岳先生再問一聲,莫語才從自己的思緒中回神,不明所以地看着那岳先生。

“夫人可是舍不得荊楚重新入伍?”

莫語看一眼丈夫,道,“保家衛國的事,舍不得也得舍得。”

那岳先生笑笑,“夫人好生義氣,不過夫人放心,荊楚一時半會兒不會離家太遠,‘青岩軍’大帳就在陽縣。”

莫語是竊喜的,不過被她努力控制了去,他不用走?!不用走當然最好了。

她要是知道黑騎軍的紀律就不會這麽高興了。

在黑騎軍中,戰時是沒有假期的,無戰時,每年也只有一次探親的機會,軍官多一些,有三次,但每次也只有六天,很多路遠的都是把三次并作一次,就像三年前他們成婚那會兒,李政然就是用了兩年的假期才回來一趟。

***

“不高興?”送走少将軍和岳先生後,李政然低頭問妻子,她看上去心情十分低落。

莫語忍不住點頭,她确實很不開心,“因為知道你不可不去,所以難過。”保家衛國的事,不讓去是沒道理的,可誰也不願意讓自家男人去送死。

“我這次答應,為公也為私,為公——抗擊胡虜,為私——白老将軍一生戎馬,創建白家軍和黑騎軍,兩只軍團負責了幾乎整個北方的防線,他與士兵同進共出,視将士為子弟,甚至散盡家財補發朝廷克扣的軍饷,黑騎軍是他畢生的鐘愛,每個軍官都是他親自挑選出來的,他知道每個人的長處,可惜在宏通一戰損傷殆盡,不但沒得到朝廷撫慰,反而被勒令解散,老将軍更是被停職罷官,他不是不懂權術的人,只是不願意随便處置了我們的榮譽,所以我尊敬他。”甚至視之如父,現在他重新出山,他自然不會不去。

莫語知道是自己太小氣了,忙安慰他道:“若我說我錯了,你能不能把我剛才的話給忘了?”

“不行,這是我家娘子的深情厚意,怎麽能随便忘掉?”說得一本正經。

莫語知道他在開玩笑,打一下他的衣襟,“那你要怎麽跟娘交代?”若婆婆知道他要重返前線,非哭死不可。

“一時半會兒走不了,初步訓練起碼就要半年的時間,再說胡虜自宏通一戰後,休整不足,大舉進攻的可能性不大,所以暫時不必告訴她,省得她擔驚受怕。”

“啊,對了,我來之前娘好像已經與錢家說定了婚期,過了春就要給小叔子辦婚事,想一想,也沒幾天了,你能不能跟大營告個假,回家幫她安排一下,也省得她太累。”最重要的,她一累就老愛唠叨要兒女沒用,而且都是念給媳婦聽。

李政然沉吟一下,道,“上次她來時是跟我說過這事,也好,我明天就安排一下,告個長假應該不成問題,正好與你一道回去。”

“真的?”莫語難得這麽高興。

李政然瞧瞧她揪住他衣襟的手,笑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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