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壯志嘴酬

☆、十五   壯志嘴酬

作者有話要說:小小的聲名一下:

從下周開始,周六周日不更奧,我給自己放個假

因為莫語的無禮,胡呂氏一個上午都恨得牙癢癢,不管在家還是在外,她還從沒吃過這種苦頭,想不到今天卻被個小小的鄉下丫頭給惹得發不得怒!非想辦法整整她不可。

一旁的馬尤氏道:“我剛向人打聽過了,那鄉下丫頭的男人是騎營的教官,聽說官爵剛升至昭武校尉。”正六品呢,對于一個非武将世家出身的人來說,能晉升如此已經很不得了,也就難怪那丫頭敢在她們面前擺架子了。

胡呂氏冷哼,“昭武校尉?我外祖還是忠武将軍呢,連個游擊将軍都不是,有什麽好招搖的?”她家相公雖然如今仍是懷化司階,小他一級,但過了年就能升歸德郎将——她跟外祖父央來的,還怕他一個昭武校尉不成?

“的确是。”馬尤氏暗道這胡呂氏家績果然優渥,難怪丈夫讓她多跟這高傲的女人攀關系。

吱呀一道開門聲打斷了二人的交談,看過去——

莫語與袁喜歲攜手進來。

胡呂氏一見莫語,哼一聲起身——如今到了自己房間,可不必怕在外人面前丢臉了,得好好教訓一下這個沒眼力、不懂事的鄉下丫頭。見莫語要進自己屋門,搶先道:“等等。”

莫語轉過身來看向胡呂氏。

胡呂氏上下打量一番莫語——暗橘色的偏襟中襖,月牙色的褶裙,手上、耳上都沒裝飾,只有發髻上簪根象牙的鳳頭釵,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大富人家出來的,“別以為自家男人升個昭武校尉就了不起,軍中的水深着呢,小心踩錯了腳,一個跟頭栽下來。”

昭武校尉……莫語暗襯,原來丈夫的官爵是昭武校尉,雖不知這昭武校尉是個什麽官階,不過聽這胡呂氏的話,看來他還做了個不小的官呢,“謝謝。”

謝謝?什麽意思?胡呂氏詫異,這讓她怎麽接下面的話?至少要反駁一下她才能繼續吵下去啊。

莫語擡腿跨進門內,今天已經夠出挑了,不想再惹事,何況她也很累,自從懷了孩子後,老睡不夠似的,尤其昨天還趕了大半天的路,到現在都沒歇過來,要回屋躺一躺。

房門吱呀一聲阖上——莫語很沒規矩地把人家貴婦關到了門外。

“……”胡呂氏的火氣蹭蹭蹿了半丈高,“你出來!”從沒有人敢在她面前這樣——她是家中的獨女,父親又是安北縣的縣尉,母親的出身更不得了,是忠武将軍的女兒,自小到大誰敢對她這般無禮,就是她的丈夫都對她忌憚五分,今天卻被個鄉下丫頭挫了銳氣——這種下流社會散養的土包子,自以為男人升個官就能狗仗人勢了,今天非打掉她的銳氣不可,“出來!”大力拍一下門,結果震疼了自己的手掌,不禁對身後的丫鬟瞪一眼,丫鬟趕緊上前替主子拍門——

莫語剛坐到床沿,便聽見門外稀裏嘩啦的拍門聲,不禁一嘆——她不是個愛扯皮的人,素來不愛與這些婆婆媽媽的事纏在一起,因為不太會吵架,在娘家時,兩個嫂嫂也常為點小事大吵大鬧,弄得家裏雞犬不寧,所以她對自己保證過,以後嫁了人後一定少惹事,能忍則忍是她的信條,但那也僅限于自己的親朋。

對于這種潑皮無賴……

起身,來到門口,倏然拉開門,拍門的丫頭差點閃到手——手掌硬生生停在了原處——

“胡夫人有什麽事?”

胡呂氏一時無語——是啊,叫她出來做什麽呢?罵她一頓? “你……向我道歉!”

莫語仔細看她一眼,勾唇,“就算我向你道了歉,恐怕也沒完吧?”

胡呂氏一副“你猜對了”的表情,她就看這個鄉下丫頭能奈她何?看她這瘦弱的樣子,要打打不過,要罵罵不過的,找人幫忙也沒機會,還能拿她怎麽辦?

“我們鄉下人确實不懂規矩,尤其像我這種山林裏長大的忍,既蠻橫又無禮,而且還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呢?胡呂氏好笑地看着瘦弱的莫語,她想要怎麽辦?

莫語輕輕擡手,将門後的闩木抽了出來,吓得胡呂氏主仆倆後退一步——

莫語提着闩木跨出自己的房門,來到大廳的門口,伸手将大廳的門合上,并上好門闩——要動手當然要關起門來,這之後才轉過身來看向胡呂氏,“先說一下我的出身——我家是獵戶,三歲起我就随父兄登山爬高,打死的野物沒有成千,也有上百。”

胡呂氏冷哼一聲,“你可知道我是什麽出身?我娘家、夫家可都是武将!難道會怕你不成?”

莫語是有點愕然,沒想到她是武将家出身,不過看她十指纖纖,指肚飽滿,一看便知不是行武的,“也好,這麽一來咱們要是真動了手,傳出去,別人也不會相信是我先動手,你畢竟是武将家出身嘛。”錯在誰那可就由着外人說了。

胡呂氏驚訝,這野丫頭不會真想動手吧?她雖是武将家出身,可也不會拳腳功夫啊,“告訴你,傷了我,沒你好果子吃!”心要擔,但氣勢不能弱,吓唬誰啊?再說她們四個人呢!

啪——

闩木打在杉木茶幾上,一時碎成兩半——本來也不怎麽堅固,莫語剛才就看好了這帶縫的茶幾。

胡呂氏啞然失語,她的丫鬟和馬尤氏主仆倆也驚得無話可說。

這野丫頭的力氣很大呀!

“你可還挺着肚子呢!”動到胎氣可不幹她的事,胡呂氏急速找出對手的弱點。

“不怕,這個沒了,頂多再生一個,我們這種人沒讀過書,想不到長遠的後果,所以你不用跟我講公平!”莫語提着闩木走了過來。

胡呂氏自然害怕,雖然仍是很想裝高傲,可當看到手腕粗的木棍敲在自己身邊時,已然吓得尖叫出來,好在棍子沒抽在她身上,而是抽中了她身側的椅子上,椅柄被抽裂了開。

一旁的馬尤氏見勢不對,趕緊在一旁勸道:“胡夫人只是跟李夫人你開個小玩笑,何必計較呢。”勸歸勸,她也沒膽敢過來——開玩笑,拍馬屁歸拍馬屁,沒必要真得為胡呂氏赴湯蹈火吧?再說那李夫人的丈夫是昭武校尉,大她家相公好幾級呢,萬一他老婆真出點什麽事,找不到那胡呂氏的男人,肯定能找到她家相公頭上,為今之計就只有勸和了,“是吧,胡夫人?”馬尤氏暗暗給胡呂氏遞個眼色。

胡呂氏瞄一眼莫語手中的闩棍,再觑一眼莫語那不動聲色的面孔……在一番思考後,冷哼一聲,轉身回自己屋去!

馬尤氏向莫語陪個笑,也趕緊轉身跟上了胡呂氏——市井多無賴,她們這些高貴的人懶得跟這種鄉野村姑計較!走為上。

見兩對主仆先後進了屋,莫語輕輕轉動一下拿棍的手腕——實在是養尊處優了太久,手腳都僵硬了,使了點力氣整個手臂都麻掉了。

“你沒事吧?”袁喜歲一直站在她身後——莫語畢竟是因為她才惹上了那兩個貴婦,她總不能眼看着她受欺負吧,在莫語拿闩棍去關門時,她就過來了——這李夫人也真是夠野的,居然拖根木棍就要打!

“沒事。”莫語将闩棍插回自己的房門後。

只聽廳門外傳來幾聲急促的拍門聲——

袁喜歲快走兩步去開門,是驿站的屬官和幾個衛兵。

“夫人們可有什麽事?”衛兵聽見裏面的争吵聲和敲擊聲音後,怕出事,忙去叫了屬官來。

“沒事,打老鼠呢。”莫語自袁喜歲身後伸出頭來,道:“這裏有老鼠。”

“啊?”老鼠?這都是新房子,哪來的老鼠?屬官忍不住望一眼另兩位夫人的房門,因為不好直問,只道:“夫人們都沒吓到吧?”

莫語和袁喜歲也一同看向另兩間房,心道估計是被吓到了吧?

“我們夫人嫌這兒不幹淨,要換一間。”胡呂氏的丫鬟拉開門對屬官如此吩咐道。

這讓屬官很為難,“如今只有大間裏還有空位,別的都沒了。”

“那就讓別人換過來!”小丫鬟斬釘截鐵道。

讓別人換?祖宗啊,知道這次安排房間有多不容易嗎?都是高高在上的上司,一個都不能得罪啊,“真得沒了。”

“反正我們夫人就是不要在這兒住!”小丫鬟嗵一下阖上門。

為難的只有屬官一個人——他怎麽就撈了這麽個差事?!

***

除夕這天,驿站的家屬們終于是見到了自家男人,因為大營晚上宵禁,所以只能白天入營。

難得一見的群哭場面……

李政然是騎兵營校尉,有自己單獨的軍帳,雖然小的可憐,但總算有個獨立的空間。

他不是邋遢的人,又沒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所以小小的軍帳裏幹淨又整潔,根本不需要莫語整頓。

進來時,他不在,她就随身坐到了小床上,打開包袱,将裏面的衣食之物全部拿出來擺到該擺的位置上,正理着,忽覺帳簾一閃,他已然站在了門口。

莫語笑意融融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灰鐵、亮銀的盔甲、又長又重的佩劍,若非帶着溫和的笑容,還真是威嚴的有些可怕,果然是戎裝顯威勢,她喜歡看他這個模樣——前提是不用打仗的話。

“有幾匹戰馬生病,我過去看了一下。”放下帳簾,李政然向妻子解釋沒去迎她的原因。

“你忙你的。”她只要看到他就行。

李政然拿下腰間的佩劍挂到衣架上,順便還解下铠甲,莫語起身去幫忙。

“家裏都還好吧?”李政然問。

“嗯,都很好,你不用擔心。”本想把解下的铠甲挂到衣架上,因為沒想到會這麽重,一時間沒使得上力。

李政然忙探手拿過去,“太重,你別動。”看她挺着個肚子就擔心,哪還能讓她搬,自己将铠甲挂好。

“很重呢。”莫語第一次見這麽正式的铠甲,真得都是用鐵片和鐵絲織成的,忍不住摸一把,“穿這麽重能打仗嗎?”

李政然瞧着她那雙好奇的大眼睛,笑笑,“穿久了會習慣,不覺得重。”拉了妻子的小手到床邊坐下,難得能見一次,他可不希望她把注意力都放到他的铠甲上。

“驿站住得還習慣嗎?”小蒼山荒涼的很,驿站也剛建好,他都沒來得及去看,不知道條件是好是壞。

“很寬敞。”可能是才建好尚未晾幹吧,有點潮濕,不過這些他不用知道。

他們倆畢竟不是多年的夫妻,每分隔一段時間就會有點不好意思碰觸對方的身體,莫語鼓了半天的勇氣才伸手将他窩在頸下的衣領理好。

——很多事情,只要有個人先站出來,那便順理成章了。

順着妻子替他整理衣領的時候,李政然伸手摟住了她的雙肩,“她沒折騰你吧?”問得自然是妻子肚子裏那個小東西。

莫語低頭看一眼自己的小腹,“經常會踢。”很活潑的小家夥。

李政然本想趁勢吻妻子一下,誰知她低頭看肚子去了,直接親到了頭發上——默契這東西還得需要長期的培養。

莫語被他拙劣的動作弄得忍不住笑了出來,李政然也便順勢将她擁到懷裏,在她的額上狠狠親了一下。

“哦……”不知哪裏傳來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人被揍過後的呻吟。

莫語畢竟還小,一時沒反應過來,到是李政然先想到了,擡手在床頭的小方桌上敲兩下,然後生咳一聲,那聲音便沒了。低頭時,正見妻子愣愣的看着自己,想了想還是不打算告訴她了,別弄得她也認為他是同樣的人——雖然這在軍營裏很正常。

莫語見他沒有解釋的意思,也沒再問,正想說些什麽時,那聲音又出現了——電光火石般,她乍然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不禁微張着嘴看向丈夫——想向他确認自己的猜想對不對。

李政然清清喉嚨看向別處——不願正視妻子的疑問。

可見她是猜對了!

莫語驚訝的無法言語,怎麽會?怎麽能?現在是白天呢,而且……而且還是在這種地方!就算再忍不住也該忍住啊……

李政然見妻子驚得忘了呼吸,未免她呼吸凝滞,打算先帶她去外面轉轉。

被丈夫拉着手,莫語仍忍不住向隔壁的軍帳偷觑一眼——跟政然的軍帳一樣的制式,可見也是個軍官的住處。

“‘青軍’剛剛開始整編,什麽人都有。”李政然解釋道,“而且大部分軍士的家都在外地,一年未必見得上一面,難免會做出些驚世駭俗的事來。”盯住妻子向她做如此的解釋。

莫語仍是很震撼,非關理解不理解,就是被驚到了。

李政然好笑地看着妻子那傻傻的像孩子般的表情。

小夫妻倆勾着手——莫語一點也沒注意到,穿行在熙攘的人群裏,一路往東而去,在行至另一個軍兵營時,恰巧碰上了兩個人——

那女人莫語認識,就是幾天前找她麻煩的胡呂氏,可見旁邊那個扶着她的年輕人便是她的丈夫了吧?

真巧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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