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野性的交換

☆、二十四   野性的交換

白家軍解散了,但李政然直到入了冬才閑下來。

因為家中暫時沒有進項,吳氏不得不縮減一部分費用,家中的兩個婆子打發了其中一個,放了冬兒回鄉,長工解了契,門房也請了個年老費用少的,雜七雜八地省了不少內費,連飯食都清淡了不少——沒辦法,今時不比往日嘛。

今年的冬天來得很晚,過了大雪節氣才下了第一場雪。

清晨推開門,雪竟沒過了門檻。

李政然一向早起,一番洗漱後,找來工具開始清理院裏的積雪,從門前到院口,直到蜿蜒出一條小道——

近日的早飯一向是各院吃各院,因為吳氏最近節儉的有點吓人,各房實在清淡的有點受不了,幹脆找借口在自己屋裏吃。

“伯伯,早。”映蓉穿了一身紅棉襖,站在院口脆聲跟李政然打招呼——

積雪雖清,但路仍然有點滑,李政然怕侄女滑倒,彎身将她抱過了路滑的地方,最近小侄女經常到他們這兒來,跟他們一道吃早飯、散步,每天都很準時——可以理解,最近家裏奉行節儉,而他們這院,為了給妻女補身體,吃得一向不錯,早上他們多半是出門吃,也就免了妻子起身去做——夜裏照顧女兒,早上總要貪些懶才不致累倒。

“大娘早。”映蓉不過四歲,個頭随李家人,細且高,看上去像六七歲的娃兒,從大伯身上跳下來,一路小跑到莫語跟前,莫語剛洗漱完,頭發還沒挽,正幫女兒穿衣服。

“映蓉今天起得真早。”莫語稱贊一聲,順便将穿好衣襖的女兒交到丈夫的手裏,起身去攏自己的頭發。

“大娘,你的頭發挽得真好。”映蓉趴在梳妝臺上仔細看着莫語挽頭發,看着看着,她有了個重大發現,“大娘,你的眉毛是長上去的?!”

一般女子的眉毛都是拔光後重新畫上去,像她娘就是,大娘卻是長上去的!

莫語笑笑,“不要跟大娘學,大娘是偷懶。”不拔眉也就不用畫眉,也就免了每天早上的畫眉時間,三兩下挽好了髻,順手拾了梳妝臺旁的棉坎肩穿上,“映蓉今天想吃什麽?”趙絮嫣每天都把女兒放到他們屋,估計是清楚他們夫妻倆都疼孩子,不會讓孩子餓着,就此占點小便宜吧。

“火燒夾醬牛肉。”小丫頭昨晚就想好了。

“好,火燒夾醬牛肉。”莫語拉侄女一起出門。

一家三口,不,應該說是四口,一前一後從後門出去——

街上的積雪早已被沿街的店家掃除幹淨,只餘下薄薄的一層碎冰貼在灰泥磚上,擔心滑到,莫語一手攥着丈夫的衣袖,一手拉着映蓉。

這些日子主屋不開早飯,他都是帶她出來喝早茶——之前她一直很少能吃到外面的東西,如今才知道外頭有這麽多新奇的早餐。

“大娘,杏仁茶——”映蓉指着街對面那家冒着騰騰熱氣的杏仁茶攤位,是嘴饞了吧?

不待莫語出聲,李政然道:“手上的東西吃光了再喝,吃不完會浪費掉。”

大伯雖然經常笑笑的,但說起話來她不敢不聽,點頭,乖乖地啃完手上的牛肉火燒——吃完這個她那小肚子裏哪兒還有空檔喝茶!

李政然早早吃完了自己的牛肉面,抱過女兒來玩,順便讓妻子吃早飯。

八寶粥配湯包,這是莫語的最愛。

她一直覺得自己沒什麽最愛吃的東西,如今看來,還是自己的手藝不夠好,因為從在家做姑娘時,就一直都是她做飯,後來嫁進李家,也做了挺長一段時間的飯,吃慣了自己做得東西,沒覺得哪裏好吃,這些日子常在外面打牙祭,才讓她找到自己喜歡的東西。

“大哥、大嫂?”是政亦的聲音。

“爹。”醬牛肉還沒吃完的映蓉三兩下就跳到了自己親爹跟前。

政亦正拿着一個油紙包,由裏面散着的熱氣來看,應該是早飯,他慚愧地解釋道:“容嬉得了點風寒,早飯沒人做了,出來買些吃的回去。”順帶摸摸自家女兒的小腦袋,“不是讓你在房裏呆着嘛,怎麽又跑去大伯、大娘那兒?”

孩子不會撒謊,嘟着小嘴答:“我想吃醬牛肉,娘說不行,要吃就跟大伯大娘出去。”

“……”政亦真有點生妻子的氣,這像什麽話?占人點小便宜又不會發財!

李政然見二弟臉色微赧,催促他,“早飯快涼了,吃了對身體不好,你快回去吧。”

政亦道別後,拉着女兒往家去,走出老遠時,就見小映蓉踮腳把醬牛肉送到了自家親爹的嘴裏——

“嫉妒了?”看着遠處的畫面,莫語笑問丈夫。

李政然勾一下嘴角,再低頭親一口女兒的小臉頰,道:“我閨女長大了肯定也心疼爹。”沒什麽好嫉妒的。

一頓早飯吃完,日頭也升到了屋檐,他們回家走得是正門,一進門就見門房外摞了一堆木箱。

李政然問一句門房老張頭,“誰的東西?”

老張頭六十多歲了,佝偻着背,無兒無女,是個孤人,來李家時說月錢給不給都無所謂,只要有飯吃、有住的地方就行,而且在衆多人選中,他看起來還算老實,吳氏便留了下來。

老張頭正一個箱子一個箱子從馬車上搬下來,聽李政然這麽問,趕忙停下手解釋:“舅老爺一家剛到。”

舅舅?!

李政然夫婦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底都看到了不解。

“老張,你先進去吃早飯。”李政然從敞開的門房裏看到桌上的飯還冒着點熱氣,可見老張頭早飯還沒吃完。

老張頭擺擺手,“沒事,卸完了再吃也不晚。”

李政然有些不高興,不知是不是因為舅舅随意使喚老張頭的緣故。

夫妻倆來到正廳時,見舅父、舅母、表妹,以及兩個丫鬟,一個小厮都在。

吳氏見到兒子,忙道:“政然,正好你舅舅剛到,過來坐坐。”

“舅舅、舅母。”李政然夫婦各自打聲招呼。

剛坐下沒多久,政亦、政昔夫婦也急匆匆來到前廳,一看眼前這架勢,心裏都明白了七八分——感情這是投奔他們來的?

還真是會趕時間,家裏正黴着呢,居然又來了一堆吃客!往後的日子要怎麽過!

明眼人都瞧得出李家媳婦那熱絡的臉色下藏着“很介意”三個字,但明眼人卻并不打算看出來,繼續裝糊塗……

***

吳家之所以來投靠李家,除了因為歷城仍然很亂外,還有吳家舅舅效力的翁老爺在戰亂時被亂匪逼得懸梁自盡,翁老爺一死,他也丢了飯碗,無處所依只好到陽城來投妹妹了。

“兩位表哥可還好?”這是政昔的問話——就算投靠,也該先靠自己兒子吧?怎麽先來外甥這兒?本末倒置嘛。

吳家舅母一聽這話,不禁悲從中來,忍不住低泣了起來,“就是找不見他們,才沒辦法來了陽城,上次那場亂子後,就與他們失去了聯系,也不知他們如今在哪兒。”

既然這樣,似乎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只有整理院子讓他們先住下。

吳月兮好辦,可與欣樂一起睡,至于吳氏夫婦的住處……三個兒子要誰讓屋子都不合适,吳氏只好搬到欣樂的隔壁,把自己那間給了兄嫂。

待一切安頓好後,吳氏讓環兒去街上買了魚肉給兄嫂和侄女置辦了一桌像樣的菜。

吳家這段時間也是逃難度日,自然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挑剔飯菜,興許是因為寄人籬下,舅舅也不再動不動就擺長輩的架子,舅母也很少說閑話。

——自從回到陽城後,李家的早飯就逐漸開始各歸各屋,吃好吃壞自己說了算,本來都沒什麽意見,可如今來了客人,吳氏這邊不好再繼續儉樸,雞鴨魚肉,每天都是換着樣子來。

人都不是傻子,有便宜不賺,留着給誰?既然花的是公家的錢,誰都能來吃,二房先把兩個女兒推到吳氏的院子裏,接着是政昔,後來二、三房幹脆都過來湊桌。大房住得最靠後,沒什麽事也不會經常過來,自然不曉得前面發生了什麽事,同樣是兒子,吳氏也不好太委屈老大,幹脆讓環兒叫了他們一起來吃早飯——分久必合,李家又吃起了大鍋飯。

***

冬至過後,李政然夫婦原本打算回一趟甲山,臨走的前一天吳氏卻說呂家送了信來,可能要派人過來商議婚事,讓他們先不要回去。

說實話,莫語是有點難過的,畢竟從上次回門一年多都沒回過娘家,而欣樂的婚事早就定好,政然不在場也無所謂,何況送信的人什麽時候來也沒定,但婆婆卻非讓他們留下不可。

這天晚上,莫語睡得特別早,政然去與同僚會面,近午夜才回來,回來時,莫語其實是知道的,但仍閉着眼,沒起來幫他洗漱更衣,都讓他自己去做,她一直背着身睡得“很熟”。

李政然躺到床上時,特意伸頭看她一眼,一股子酒味跟着沖進莫語的鼻腔——更讓人煩心,她難過了一下午,他卻還去喝酒。

沒給他借酒裝瘋的機會,在他的臉湊過來時,她就主動坐了起來,不讓他得逞。

李政然順勢半仰在枕頭上,笑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她在裝睡,也知道今天母親阻止他們回去,讓她難過了。

兩人都沒吱聲,莫語抱着身前的被子就那麽坐着,牙粉色的睡衫包裹在身上,正好可見後背那年輕女性的美麗曲線。

“不高興?”他問。

“沒有。”莫語戳着自己的衣袖一角。

他直起身,剛好可以從背後抱住她,“年初二回去怎麽樣?”

好是好,可萬一婆婆再有事,豈不還是這結果?

“欣樂的婚事可能會有些變故,我得留下來處理一下。”

變故?“你打聽到了什麽消息?”回頭問他,上次他就懷疑呂家的借款,這次又說有變故,可見是得知了什麽消息。

“還不确定,等呂家人來了,我要向他們确定一下。”低頭看她,“不生氣了?”

“只是有點難過。”本來是真有點生氣,因為他不拒絕婆婆的要求,可在知道他有這麽大的理由留下來後,她怎麽可能再生氣?反倒覺得自己有點無理取鬧,半起身爬跪到丈夫身邊,“如果呂家真有問題,你會不會不讓欣樂出嫁?”

“看情況。”伸手慢慢解開她睡衫的盤扣,自然到她差點伸手去幫忙。

“娘要是不同意呢?”沒伸手幫他,但也沒阻止,“她跟欣樂都很滿意呂家這門親事。”

“你會不會願意與人共事一夫?”解下她的最後一粒盤扣。

“自然不願意!”說得很堅定,她是故意以幼稚的沖動表明自己的立場。

“嫉妒可是犯了七出。”眼睛瞅着她頗顯稚氣的神情,手卻已經悄然拉下了她的睡衫。

“所以我只會跟你說實話。”莫語沒躲開他的視線,該堅守的時候不能後退,既然已經表明了立場,她還有什麽可逃避的?

“若非要有那一天呢?”順着她滑膩的肌膚一路攀到頸後的衣帶上。

“齊人之福可沒那麽好享。”她笑笑,纖指也拉扯開他的衣襟。

李政然半眯起眼,相處的越久,越會發現他這這小妻子身上帶着很重的野氣,只不過平時被恭順遮蓋了而已。他手上一個用力,将她緊緊貼到了自己胸口,動作中也帶了點粗蠻。

“不要再在我面前演戲。”一邊折磨着她的身子,一邊低低的請求,或者該說是要求。

對于這個小自己十歲的妻子,他應該是疼愛更多一點,因為第一觀感,他只是覺得她适合自己——長相嬌俏而不妖冶,性子乖巧且聽話,面對他時會害羞但恭順,得妻如此,夫複何求?但相處的時間越長,他越發現她似乎不只是表面上的樣子,她年紀雖小,但心思很夠用,似乎知道什麽時候在什麽人面前該僞裝賢良。

他不在意她在外人面前僞裝,但并不希望她對他這個丈夫也僞裝,那會讓他覺得自己很蠢。

“我沒有演戲。”賢良可以讓她活得更舒适一點,為何不去做呢?“我只是聽娘的話,在認真做個好妻子。”

一個翻身,兩人互換了一下位置,她睜着那雙純良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盡管他在被子底下做着諸多小動作,卻絲毫沒有影響她的純淨眼神,“是嘛!”

呼——一個重重的深呼吸,因為他起伏的動作。

——也許她該暫時褪下一點賢妻的僞裝?可那會不會讓吓到他,畢竟賢良才是長久之道。

算了,人生總要放任那麽一兩次,就當今晚她喝醉了——即使沒喝酒。

伸手勾下他的頸子……

賢妻在床上只能裝羞赧,但今晚她打算給自己放個假……做些也許一輩子都不能做一次的事。

***

李氏夫婦難得也有魇起的時候,這一早他們破天荒的睡了個懶覺,好在沒有什麽貼身丫鬟伺候,除了女兒外,沒人知道他們日上三竿還在賴床——可見昨夜的夫妻生活過得很是如意。

莫語半眯着眼趴在丈夫的胸口,慵懶地數着床帳上的流蘇,女兒醒了她知道,但沒哭,她也沒起身去抱。

對于昨晚的主動迎合,她是有點後悔的,尤其在見到溫暖的陽光後,覺得自己昨夜有破罐子破摔的嫌疑,居然能容許那些事發生,她簡直是瘋了。

擡起頭,看一眼仍在熟睡的丈夫——估計是累得不輕。還是趁他沒醒趕緊起床穿衣吧,省得一會兒大眼對小眼的尴尬。

“找什麽?”他那帶着濃重鼻音的問話讓她的動作僵在了原處,“敢作不敢當?”他說着讓她聽不懂卻又能聽懂而不願聽懂的話。

“你再睡一會兒。”忙不疊地将被子蒙到他臉上,阻止他說下去或者看下去,因為她一下子還适應不來昨晚那太過突兀的變化——她不是個賢妻,她只能得到這個結論!

做不成賢妻會讓她沒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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