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23 我靠一下

第23章 23 我靠一下。

沈奕應聲轉過頭來, 眼眸深邃靜谧,卻一句話不說。

季景謙還沒從他哥又一次相親失敗中緩過神來,緊接着就被這番臭不要臉的話震驚了。

他看沈奕表情不對, 忙小聲說:“哥, 你悠着點逗,沈奕不是我, 一會兒當真了生氣怎麽辦?”

他哥反問:“你怎麽知道他沒當真?”

季景謙一噎, 想說你認真的嗎。

“說着玩的。”但很快他哥就換上了松快的語氣, “好了, 去吃飯。”

季景川今天沒開車來,對學校這片也不熟, 季景謙便帶着他轉了一圈,然後找了家常吃的店進去。

來這裏的, 大多是雲大的學生, 以及住在附近的居民, 有的甚至穿着睡衣就下來了。

季景川吃了兩口就沒動了,沒胃口。

“我出去抽根煙。”

季景謙從湯碗裏擡頭:“你不吃啦?”

“飽了。”季景川起身,順手在他頭上揉了揉。臨走前, 看了沈奕一眼。

過了會兒, 沈奕把碗筷輕輕一放,聲音清脆。

季景謙又偏頭看他:“你也不吃啦?”

“嗯。”沈奕聲音很低, “我去上個廁所。”

這家店沒廁所, 只能去外邊,他起身便走。

季景川結完賬出來, 外頭太陽正烈。

身後簾子被人撩起,接着是腳步聲,沈奕站到了他身側。

他身形高大, 不偏不倚,碰巧擋住了照在季景川臉側的日光。

季景川垂眸,目光從兩人交纏的影子,到他幾乎一日一換的球鞋,最後慢慢往上,

他對上了沈奕漆黑沉默的視線。

季景川一怔,指間夾着的煙已經燒了一截,袅袅煙霧升騰而起。

他盯着沈奕的臉看了一會兒,後者表情平淡坦然,任他看。

季景川把只抽了一口的煙摁滅。

“為什麽不抽了。”

“吸二手煙不好。”

季景川甩了甩袖子上沾着的味道,眼神明鏡似的,一笑,“你想問的不是這個吧?”

沈奕沒說話了。

“跟你聊個天真累啊,我有時候甚至在想,是不是跟你有代溝,所以你才那麽不願跟我溝通。”季景川說,“就像現在,你追出來分明是想問我相親的事,但卻一句不話說。”

“我幾次跟你表白,你也不發一言,”

沈奕說:“你這也算表白?”

“嗯?”季景川當真愣了。

合着他說了那麽多,這人當耳旁風?

他無意識咬咬牙,幾乎氣笑了,但還是耐着性子、維持着一個好哥哥的形象,問:“哪裏不算,或者說,要我怎麽做才算?”

沈奕又不說話了。

季景川:“……”

要是莊柯原在這裏,肯定會笑他,哪有人問表白對象怎麽表白的,這跟考試時把标準答案拿出來抄,還問監考老師為什麽發火有什麽兩樣。

這下輪到季景川難說話了,少有地感到棘手。

枉他從業多年,不說舌戰群雄,至少沒被人堵得說不出話來過。

按照以往的脾氣,他該扭頭就走才對。

可就這麽放棄,又不太甘心。

從小到大,他要什麽得不到。

季景川面上平靜,實際心裏卻在不斷思考,完全沒注意旁邊沈奕一直在看他,安安靜靜地,眼底情緒翻湧。

“其實相親,并非我所願。”想了想,季景川還是說,“你只需要知道我這輩子不會和女生結婚就行了,形婚也不會,因為這對女方不公平。”

季景川一笑,露出個平時最喜歡做的表情,挑眉,“不信?”

“我信與不信,重要麽。”

“當然。”季景川回答。

沈奕忽然笑了,像是對他的話嗤之以鼻。

他很少見沈奕笑。

“這才對嘛,年輕人就該多笑笑,老皺着眉幹什麽,顯得老氣。”

沈奕深深看他一眼,

季景川說,“晚上還去‘拾音’嗎。”

“今晚不去。”

季景川點點頭,“正好我也有點事,等過兩天忙完了再來找你。”

沈奕極淡地牽了下嘴角,“走了。”

……

季景謙吃完出來,見只有他哥一個人。

“哎?沈奕呢?”

“回學校了。”

“真是的,他怎麽不等我!”

“你巨嬰麽,還讓人家等你。”

人家甚至都沒等你哥我。

季景謙:“……”

“那你今晚還回家嗎,媽是不是還不知道你相親的結果?”

“都這個點兒,應該知道了吧。”

“嚴女士,真的很抱歉,您還是試試別家吧,季先生這單我們做不了。”

嚴秋琴沒有問為什麽,只皺了皺眉,說:“我知道了。”

“真的抱歉沒幫到您,相關費用我們會在24小時之內返回您賬戶。”

“好。”

“……那就這樣,打擾了,祝您生活愉快。”

挂了電話,嚴秋琴将手中的書放下。良久,她嘆了口氣,扭頭看向窗外。

太陽高懸,陽臺被照得亮堂,玻璃門上泛着日暈。

忽覺心髒抽痛,她迅速捂着心髒,從旁邊抽屜裏摸出藥來和水吃下。

……

最近幾天,季景川開始帶小譚接觸一些比較大的案子,有個人在跑腿,倒能讓他輕松些。

這回去法院,是來送資料。

為了節約時間,季景川帶着小譚一塊兒去,順便帶他認認路,以後一些不怎麽不重要的文件就可以讓這小子送過來。

鐘亞生正跟同事從辦公室出來,腳步一頓。

“鐘書記員,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看到個朋友。”鐘亞生把資料交給他,“你先下班吧,不用管我。”

“記着路沒?還有我剛給你指的那幾個人,都很重要。”

小譚猛點頭:“記住了。”

“那下次你自己來可以?”

小譚還沒說話,忽聽身後有人在喊。

“季律師。”

兩人齊齊回頭。

小譚認出他來,腦袋一偏,小聲說:“老師,這就是上次來所裏找你的那位。”

季景川多看他一眼:“這你都記得?”

小譚點點頭,“我記性一向還行。”

二人說話間,鐘亞生已經擡腿走過來。

“季律師,好久不見,來辦事兒?”

自那次在車內談話,兩人沒再聯系過,季景川認為自己那天将話說得很清楚。

“聽我助理說,你來找過我,是有什麽事嗎?”

鐘亞生頓了下,露出抹溫和的笑,說:“之前确實是有事的,但已經解決了。”

季景川點點頭:“那就好,既然沒什麽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留步。”鐘亞生忙上前一步,說,“別急着走,一起吃頓飯怎麽樣?”

季景川笑容很淡,“飯就不吃了吧,大家都很忙的。”

“……”

“老師,那個鐘助理好像有話想跟你說。”小譚說。

好像因為他在所以才沒說出口。

“我不會給您添麻煩了吧?”

季景川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想什麽呢,有這時間,還不如去背書,別到時候讓你寫份律師函還要現查。”

“我一會兒回去就看!”

……

周五,臨下班前,蔣林政過來辦公室。見他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離文件最遠的地方,放着份幾乎沒怎麽動的盒飯。

蔣林政唏噓:“我尋思你現在負責的也不是刑訟啊,怎麽忙成這樣。”

“周一開庭。”季景川咖啡剛好喝完,把杯子一遞:“麻煩。”

“你小子是真不客氣。”

辦公室有咖啡機,蔣林政走過去,“你這咖啡豆都沒了,也沒補貨?”

忙成這樣?

季景川擡頭,“忘了。”

他取下眼鏡捏了捏鼻梁,說:“算了,不喝了。”

蔣林政瞧他這副疲憊樣,原本還想叫他出去吃飯,只好歇了心思,“……你好好弄吧,等結束了請你喝酒。”

“嗯。”

蔣林政從他書架上順了兩本書走,又把已經涼掉的盒飯收起來。

臨走前,還不忘八卦:“對了,你追的那學生怎麽樣了。”

季景川心累地嘆口氣,“你能不分我心嗎?”

“行行行,你抓緊看,我不問了。季律師,祝你成功!”他說着做了個打氣的動作,邊退出辦公室門外,把門掩上了。

落地窗外,墨藍色的夜幕逐漸降臨。

空中難得有兩顆星星。

第二天,何妍回來取文件,見季景川從辦公室出來,眉眼疲憊。

“天吶季律,別告訴我你在辦公室通宵了。”

季景川看起來像一夜沒睡,“昨天忙得太晚了,忘了保安關門的時間。”

“在辦公室肯定睡不好。”何妍說,“你也太拼了,這種案子不是你最擅長的嗎。”

以前在季景川手下學習的時候,何妍就覺得他認真得過分。

無論什麽樣的案子,開庭的前幾天季景川都要把資料反複看很多遍。重大的刑訟也就罷了,但那些雞毛的小案子,到了他那兒,都是一個待遇。

“準備得充分些總是好的。”

何妍簡直要被他敬業程度打倒了。

難怪年紀輕輕就能評高級職稱、勝訴率還高得驚人。

這種人幹什麽不會成功?

“太牛了季律。”何妍由衷嘆服。

季景川扯了下唇:“我先走了。”

季景川打了車回家,然而再困他也忍着等洗完了澡才倒回床上。

這覺一睡就是一天。

-

沈奕剛踏進酒吧,元璇後腳就閃過來了。

“你小子,給你發微信也不回,我問你,他們說你有男朋友了是怎麽回事?”元璇用手臂箍着他的脖子,“之前問你話你就扭扭捏捏不肯說,到底怎麽回事,趕緊從實招來!”

沈奕被她帶的一個踉跄,臉色不怎麽好看:“松開。”

元璇松開手,一雙大大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最好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我不在這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誰告訴你的,你問誰去。”沈奕說。

“他們要是知道,我還用得着等你嗎。”元璇說,“也就是這段時間我被江亮的事絆住了腳,不然早殺去你們學校問個清楚了。”

沈奕擡眸問他,“江亮又怎麽了。”

“公司遇到點事,不過快解決了……哎我跟你說你的事兒呢,怎麽又扯起我來了,喂你去哪兒!那個男人到底是誰,你們倆到哪一步了……”

“元姐,那邊有客人鬧着找您。”

“是誰又惹我的客人們生氣了!”

“額……好像是喝多了。”

“什麽??敢在我的地盤發酒瘋??”

“……”

沈奕反手帶上了休息室的門,把琴放在一邊,戴上耳機躺在沙發上看球賽。

不一會兒,汪經理喊人過來敲門,說時間到了。

沈奕收了手機出去。

走去舞池的路上,忽然被任青拉住:“哎你在這兒啊,剛看到你男朋友來了。”

沈奕反應了下才想起他說的“男朋友”是誰。

“他在哪兒?”

“剛到不久,看你要上臺了就沒來找你,應該先去舞池那邊了吧。”

沈奕點一點頭,說:“知道了,多謝。”

“客氣。”

舞臺下已經黑了。沈奕将琴取出來,不經意往臺下一看,人頭攢動,什麽都看不清楚。

季景川沒有像上次那樣來到舞臺邊上。

他看不到他。

元璇處理完發酒瘋的客人,帶着人往吧臺走。

“季先生?”

季景川剛坐下不久,不意外會遇見她,但他還是适當裝出一副驚訝的模樣:“元小姐?”

“來喝酒的?一個人?”

“對,工作了一星期,出來放松下。”

元璇觀他眼底淡淡的烏青,了然:“聽說律師行業都很卷,之前見面,還以為像你這樣的會好點呢。”

季景川笑了笑:“那我也是老板的打工人,也要為人民服務不是。”

元璇被他這個說法逗笑了,“是是是,還是季先生覺悟高。琳琳,去跟汪經理說一聲,這桌的酒水算我賬上。”

季景川說:“不了,我坐會兒就走。”

“不用客氣,怎麽說上次我也欠了你的,這次來了我的地盤,不得好好招待你。”

季景川看出來她不是喜歡磨叽的性格,便說:“那我以後只好常來照顧你生意了。”

元璇哈哈一笑,說:“那可歡迎!”

吉他聲傳來,舞池那邊一陣歡呼。

元璇見他一直盯着那邊,便說,“那是我表弟,唱歌還不錯,被我喊來鎮場子的。”

季景川一副我知道了的模樣:“哦!”

元璇笑:“唱歌好聽吧?”

季景川:“好聽。”

又說:“人也很帥。”

……

沈奕從舞臺上下來,沒着急回休息室,他背着琴往吧臺走。

旁邊酒櫃透明的玻璃櫃映出他現在的模樣,迫切,心事都寫在了臉上。

漸漸,沈奕腳步慢了下來。

他走來吧臺,四下望了望,這時,任青過來告訴他,說季景川在卡座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沈奕垂眸,摸出手機,并沒有未讀消息。

……

季景川從酒吧裏出來,俯身鑽進副駕駛。

老何聞見酒氣,“喝酒了?”

“一杯。”

季景川靠着椅背,“我睡會兒,到了喊我。”

“這麽累就在家好好歇着等我去接你,來什麽酒吧。”

本科班長結婚,今晚請了在雲山的老同學吃飯。

季景川一直在律所待到了晚上八點,出了辦公室就往‘拾音’跑。

“莊兒沒跟你說?”

“說什麽?”

“追人啊。”季景川閉着眼輕聲說。

“真的假的啊,我以為你那天開玩笑呢。”老何不信。

跟季景川認識這麽多年,雖然這小子身邊從沒缺過人,但他還真沒見過季景川追過誰,一般都是別人跟在季景川屁股後頭走。

“你都不信,難怪那小子也不信。”

“嘀咕啥呢。”

“……”

老何偏頭看過去,季景川躺在座椅上安安靜靜,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老何:“……”

-

周二上午最後一節是操作系統。大課,專業4個班的學生擠在一個教室。

講臺上,科任老師年近半百,唾沫星子橫飛。

教室是階梯型的,季景謙坐在倒數第二排,閑得發慌,沒看書也沒聽講,手機玩膩了就支着腦袋到處看。

身側陶六一忽然戳了戳他:“嗳,你發沒發覺沈奕最近怪怪的。”

“哪裏怪了?”

陶六一一臉嚴肅道:“我懷疑沈奕談戀愛了。”

季景謙瞌睡都被吓醒了,嘴巴張成了O型:“不可能吧,怎麽突然這麽想。”

“你以前見過他這麽頻繁地看手機嗎?”

季景謙老實說,“沒有。”

“那不就是了!”陶六一說,“上學期苗哥談戀愛前也是這麽怪異。”

“你這麽一說——”

“……”

沈奕的這種怪異持續了好幾天,經常盯着手機發呆。

也不愛說話。

某天下午,沈奕沒跟他們坐在一起,季景謙終于找到了機會逼逼:“我靠!”

陶六一也跟着:“我靠!”

賀苗莫名其妙:“你倆幹啥呢。”

于是陶六一把猜測告訴了賀苗。

賀苗:“我靠!”

前面好幾個同學沒忍住回過頭來看他們。幾人壓根沒察覺到,在湊一塊兒讨論。

“明顯是這樣,他最近肯定在跟誰聊天。”陶六一說。

季景謙提出了不對,“可是他看手機的時候為什麽不笑呢?”

談戀愛難道不該感到幸福嗎。

“被冷落了呗。”這事兒賀苗最有經驗,“黏糊一段時間,晾一段時間,這叫拉扯、欲擒故縱。這姑娘有手段啊!”

下了課,三人收拾書包準備起身,但沈奕已經先一步走。

陶六一看看兩人:“咱要不跟去看看?”

季景謙:“變态麽你是?”

“應該沒事兒,”賀苗一副過來人的口吻,“有事兒也不是咱們能安慰得了的,走吧,放假了,今晚看電影去。”

-

沈奕單手揣着兜,垂着眸,路上踢着一顆石子。

一直從車棚口踢到車棚尾。

最後一次,力氣沒收住,石子噠噠噠彈出幾條抛物線,不停往前滾,一骨碌滾到了最裏頭,直到碰到車輪胎停下。

季景川被這動靜驚醒,緩緩睜開眼。

他先是低頭看了看石子,然後擡頭。

石子飛來的方向,沈奕正站在離他将近10m遠處。

棚外日光喧嚣。

“……”

繃了一周的勁兒瞬間散去,季景川深深吸了口氣,彎起眼,“放學了?”

沈奕遙望着他。

季景川覺得自己最近可能工作太狠、視力有所下降,不然怎麽會有點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臭小子,又不說話。”季景川緩慢地眨了下眼,“虧我忙死了還不忘抽出時間來找你,就不能說句好聽讓我高興高興?哄我的也行。”

“誰會說你找誰去。”他聲音涼淡。

季景川無奈地嘆了口氣:“這裏只有你和我,你倒是說說我找誰?”

才幾天不見,這是又怎麽了。

他的嗓音裏透着淡淡的疲憊。沈奕偏了偏頭,看見他坐在摩托車座上,長腿交疊着撐着地,将要出口的話就這麽卡在了喉嚨裏。

他注意到季景川的發型有點亂了。

“嗯?”

腳步聲慢慢逼近。

沈奕擡步朝他走來,然後在他面前停下。

季景川終于看清了他臉上的表情,和平常有些不同。

但具體是哪不同,也說不上來。

“你随便找誰。”還是那個語氣。

他們兩個一個坐着,一個站着,季景川看他,得擡頭。

他眯了眯眼,看累了似的,輕輕地眨了下眼,又眨了下。

“說好話不行……”

忽然,他輕輕笑了下,伸手,“那就過來我靠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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