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誘捕
誰都沒想到褚赫開口就留了瞿滿心下來,說的還不是“雨停了再走”而是“身體好了再走”。
CDA衆人感覺見了鬼,但其實褚赫本人也有點。
褚赫覺得大概是因為剛才下樓時,瞿滿心的臉色實在有些吓人,還是那種即便後來她恢複過來也讓人有些後怕的吓人。
不過既然褚赫開了口,瞿滿心也沒有別的通告安排,她就順勢借着這場大雨留了下來。
基地阿姨幫瞿滿心把次卧收拾了一下,放了些一次性的生活用品就從準備次卧離開。
離開前阿姨似乎想到什麽,對瞿滿心說:“哦對,瞿老師。床上那幾個玩偶是柳經理給隊員定做的什麽……周邊公仔,你要是介意的話就把它們放在沙發上好了。”
“好,謝謝,”瞿滿心回頭看了一眼床上五個卡通玩偶,對阿姨說,“剛才沒來得及問,該怎麽稱呼?”
阿姨笑笑:“你跟他們一樣叫我姜姨就行。”
“那姜姨你叫我小瞿就行。”瞿滿心點頭再次謝過,在姜姨合上門後走向了洗漱間。
她簡單洗漱後拖着步子走到床邊,剛才吃的止痛藥效果似乎快過了,讓她又有點提不上力氣。
瞿滿心嘆了一口氣,心說要不是突然來例假,多少也該請他們吃一餐宵夜。
她準備躺下,又在給手機充電時看見助理小卉發來的消息:
[滿心姐,你談的怎麽樣了?]
[我剛被梁姐教育完,怪我不陪你一起去。]
[你什麽時候回來啊?外面看着要下雨了。]
[我的天,好大的雨!你還回得來嗎?]
[你那邁凱倫的底盤好像遭不住這大雨,要不要我來接你啊?]
看完一連串消息,瞿滿心回過去:[回不來了,不過不用接。]
小卉秒回:[嘿嘿,快樂留宿?]
瞿滿心看着消息失笑:[不快樂,來例假了。]
小卉知道瞿滿心大概也就這幾天會來親戚,但沒想到親戚這麽給面子。
瞿滿心生理期反應嚴重是親近的人都知道的,小卉擔心瞿滿心,又不敢勸瞿滿心回來,只好說:[那現在…怎麽辦?]
瞿滿心看着手機屏幕,嘴角忽然揚起一個幾乎不可見地弧度:[幫我閃送點止疼藥和紅糖過來,記得用透明包裝袋裝,最好再帶一件基本款的素色上衣。]
說完,瞿滿心就把這裏的地址發給了小卉。
小卉就住在瞿滿心的隔壁,兩人住的小區也正像瞿滿心所說的那樣,距離CDA基地不過半個小時的路程。
收到瞿滿心的地址後,小卉就麻利地點了個順豐同城,讓裝着止疼藥,紅糖還有便服的透明包裝袋,在半個小時後送到了基地樓下褚赫的手裏。
基地門口,一群人圍着一袋東西小聲議論。
莫威看着透明包裝袋裏寫着“給滿心姐,助理小卉”,問道:“我應該沒理解錯吧?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吧?”
隊內唯一有女朋友的詹海峰發表了經驗之談:“也不是什麽稀奇事兒,你大驚小怪什麽。”
榮小米問:“那現在怎麽辦?上去會不會打擾滿心姐休息?”
肖曼伸手想接:“我記得她在采訪裏說過最怕姨媽期,還是去看看比較靠譜。”
這個點助理還給瞿滿心送藥,說明瞿滿心狀态應該确實不太好。
榮小米見了瞿滿心就不會說話,但肖曼追星屬性太明顯也不知道會不會失了分寸。
在莫威靠不住詹海峰得避嫌,而唯一合适的柳鑫正在埋頭整理文件的情況下,褚赫嘆了口氣:“算了,我去看看吧。”
敲響門後裏面很快給出了回應。
只不過褚赫推門進去時,很快應聲的瞿滿心正側躺着蜷在床上。
“抱歉啊,還得讓你送上來,”瞿滿心聲音有點虛,“我跟助理提了一句,沒想到她會給我送藥來。”
上來時褚赫按照詹海峰說的帶了兩張暖寶貼一杯熱水,在瞿滿心說話間把藥放在了床頭櫃上,看着狀态并不太好的瞿滿心:“有需要的話可以讓姜姨幫你沖紅糖水。”
“嗯,謝謝。不過不是很想喝,不用麻煩了。”瞿滿心低聲應了一句。
她抱着懷裏的被子,将半張臉埋進被子裏,嘴上仍是周全客套,但動作卻無不表現出對紅糖水的拒絕。
現在的瞿滿心和電影上,采訪裏,還有商量合作時的任何一個時刻都不一樣。
褚赫最早覺得瞿滿心是一個周全又疏離的人,周身都是出入娛樂圈後沾染下的老道。
但今天無論是談商務時不端老板架子的随和,還是此時對一杯紅糖水的倔強,或是訓練室外那一眼,都讓褚赫對瞿滿心有了不同的看法。
一種……看似不沾人間煙火的當紅女明星也是普通人的看法。
不過女明星就算再普通,也和他們這類人有壁。褚赫沒有多打擾的意思,就轉頭準備走。
但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瞿滿心拆藥的聲音。
褚赫回頭看見瞿滿心正準備吃止痛藥,但又想到瞿滿心似乎前不久才吃了止疼藥,便說:“你平時都這樣拿止疼藥當彩虹糖吃?”
這純純是話說多了包袱追不上,褚赫意識到自己說話有點不合适,想改口,卻聽瞿滿心輕聲嘆了一句:“沒辦法,年紀大了就忍不了痛了。”
電競選手的傷痛并不少,但也正因為這個,褚赫才知道止疼藥吃多了不是好事。
褚赫無聲嘆了口氣,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能有多大。”
“都二十六了,大你六歲呢褚隊。”瞿滿心說。
褚赫似乎想到了什麽,但只說:“我有個朋友也大我六歲,她心态比你好一點。”
“朋友?”瞿滿心頓了頓,“女朋友?”
“不算。”褚赫垂下眼,瞿滿心有些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不算”這個詞有些微妙。
瞿滿心很想問為什麽是“不算”而非“不是”,但理智還是讓她收回了聲。
房間裏又安靜下來,褚赫看瞿滿心不說話以為她是準備睡了,就準備往門口的方向走:“你要是要覺得夜燈太亮,開關在你左手邊枕頭下面。好好休息。”
“褚隊。”瞿滿心忽然叫住褚赫。
褚赫頓足回頭,看向瞿滿心。
瞿滿心從被子裏露出了臉,聲音不再含糊:“你們今天打的是TC是吧?”
褚赫以為瞿滿心是有什麽沒來得及說的商務細節,就半答半問道:“嗯。怎麽?”
瞿滿心:“我聽說過你們的過節,沒想到你還會答應他們打訓練賽。”
“別誤會,我不是八卦,”瞿滿心笑笑,“就是想了解一下戰隊之間的恩怨,也好提前規避一些公關上的問題。”
果然是了解戰隊情況,褚赫這樣想着回答道:“TC中單之前很照顧我,當還人情了。”
“C神,這個回答會不會有點官方?”瞿滿心笑了一下,看向褚赫,“如果要規避風險的話,可能需要一個接近實情的答案。”
褚赫回過頭恰好撞上瞿滿心的目光。
這種對視的感覺很微妙,和訓練室那時一樣。好像僅僅一眼就能把褚赫看穿了,挖空了他所有藏起來的想法。
“确實沒什麽恩怨,”過了好一陣褚赫才再次開口,“畢竟沒有TC.Code就不會有CDA.Code。”
褚赫能以這樣高的起點出道,成為所謂的“天才AD”,在坐擁一流培訓的同時,還和頂級隊友一起收獲這麽多榮譽,他職業生涯早期的每一步,都可以說是和TC息息相關。
沉默了一陣,瞿滿心又問:“我以為你會對雪藏的事耿耿于懷。”
褚赫說到這裏不禁輕笑了一聲,他背靠着牆:“我也不是菩薩,剛被雪藏那段時間,我睡前醒後都在希望TC倒閉破産。但後來看到LCK也好LPL也好,有大把的人連登場機會都沒有。”
“其實有些人操作,意???識,都不比一些登場的選手差。”
房間裏又是一陣沉默。
不得不說這話題有點沉重,褚赫心裏究竟難不難受,但瞿滿心的心口有點酸得厲害。
“所以對你來說,TC最讓你不痛快的地方,是你讨厭他。但還是不得不感謝他。”瞿滿心再次開口時聲音已經帶了點倦意。
不過雖然她此時說得含糊不清,褚赫卻還是能聽出她說的不是問句而是陳述句。
褚赫以前也不是沒因為最好的時間被一紙合約鎖在LCK感到憤懑。
這一段時間他确實丢了太多東西,也錯過了很多。
但等這段時間真正過去之後,再說起這段話來,他好像也就真的看淡了。
于是褚赫只是點頭應了一句:“TC最不缺的無能狂怒的選手,但電子競技還是靠本事說話。”
瞿滿心這次沒有再回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褚赫沒想到瞿滿心主動談及正事還能說得睡着……
不過這種情況下能睡着總是好事。
瞿滿心睡了,褚赫也沒有留下的理由,于是他輕聲關上了門就退出了房間。
出門時褚赫好像意識到什麽,有些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正巧姜姨剛打掃完訓練室,從過道另一頭走來,褚赫叫住姜姨問:“姜姨,次卧的公仔送洗了嗎?”
“啊?你說那個周邊?”姜姨恍然後又滿臉疑惑,“沒有啊,都在呢。我剛還在跟小瞿說,要嫌那些周邊公仔麻煩,放邊上沙發上就行。怎麽了?”
“沒事,大概我看錯了,”褚赫回,“你收拾好了就早點休息吧。”
“诶,好。”姜姨應聲就繞過褚赫走下樓梯。
褚赫又回頭看了一眼次卧房門,很快也下了樓梯走向一樓客廳。
次卧內。
瞿滿心聽着門口動靜徹底消失,在床上睜開了眼。
她撐着身子從床上坐起來,懷中被子裏掉出了一個玩偶。
懷中Q版人偶身穿一套黑白相間的運動服,人偶的墨黑劉海下表情是一張被迫營業的笑臉。
下一刻,一滴眼淚就這樣落在人偶的頰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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