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殺人如麻反派女皇(19)

蘇曜與方霭辰是認識多年的友人。然而今時今刻, 他們卻橫眉冷對,氣氛凜然。

面容英俊的攝政王對着他相交多年的醫者,緩慢而淡然地扯扯唇角, 說:“你都看到了。”

年輕的皇帝昏迷倒下, 方霭辰匆匆将她護住, 又診了脈搏, 确認身體無恙,只是情緒波動過大才昏睡不醒後, 二人便默契着走出宮殿。

外頭的天沉,慘敗的雪花陷入泥漿。遍地冰冷, 明明是年夜飯過後,在場二人卻沒有迎接新春的快樂心思。

攝政王面色沉凝,他聽到方霭辰幾乎是從喉嚨裏憋出來的那一句話,咬牙切齒,滿含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當然知道。”

“她是你的……侄女。”方霭辰痛心道, 他眉眼沉郁, 目怒火燒,他極度地難以置信, 他想着前幾刻發生的事, 就感到胸腔浮起一陣令人昏厥的痛楚。

為那個無能為力,即便性情再殘酷無情,卻依舊掣肘于攝政王, 對他的言行不能做出反抗的帝王。

蘇曜難得露出幾分愧疚, 卻只是一瞬間而已。他依舊是那個驕傲冷漠的攝政王, 對于欲*望的追求坦然而平靜,他道:“所以我不會碰她……”他只是情難自禁而已。

“那先前我看到的是什麽?十指相扣,她面上的痛苦與為難——玄心,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方霭辰冷冷地嘲弄笑着,他喚着他的字,多年友人,他從沒有這樣與蘇曜說過話。他們之間的交往若君子,因救命之恩而聯系起的二人,早在這幾年內成了親密的友人。

方霭辰雖閑雲野鶴,卻還是在這一刻為了蘇衾與他針鋒相對。

蘇曜冷下臉,他皺了皺眉說:“……方霭辰,你僭越了。”

“僭越?”

方霭辰喃喃幾句,他的目光變得冰寒:“唯有你沒有資格同我說這個詞。”

“陛下絕不願意與你有這樣的親近,她當你是皇叔,你又把她當做什麽?蘇玄心,你幼年禮佛,從青燈黃卷前學到的就是這些?”抛去友人情義,方霭辰扯去所有的溫和,厲聲指責。他們年歲相近,幾年相處,本是極為親近的友人,可今日,卻因為一位昏迷的少女而争吵不休。

蘇曜感到被冒犯,他冰冷說:“我何必向你解釋?”

他好笑道,說了今日與他的最後幾句話。

“她一生颠沛,無人憐愛,而我能給她的有許多……我要的不多,也不做什麽違背倫理的事,只想把她留在宮裏,多看看她便罷。”

“我是她的皇叔。我能對她做什麽?”

他想要轉身便走,卻硬生生為方霭辰的下一段開口停住腳步。可到底,他還是沒有回應方霭辰平鋪直敘的話語——

“你能對她做什麽?在不知曉她性別以前,你對她做的事是親手斬落她母親的頭顱,将她帶到身邊撫養,卻多年不願親近她,教養她……”

“蘇曜,你和她都沒有錯,皇家是吃人的地方,為權為勢做出什麽,誰能置喙一二?”

“她殺人放火,草菅人命,誰能說她的不是,因為她是皇帝,除了你,她又怕過誰?她誰也不怕。”

“但如今,你心境改變,又将成為這個王朝最尊貴的人……你能告訴自己,告訴她,你絕不會碰她嗎?”

“你會是皇帝,會是這個王朝的君王……屆時,違背人倫,玷污道德,蘇玄心,你能做到永不違背你此情此景說下的話嗎?”

方霭辰沉默地看着蘇曜猛然繃緊背脊,他盯着他離去,離開這個皇宮。滿腹的煩悶與悲哀頓時升騰心間。

他告訴自己,蘇衾還在宮殿裏,他要去看看她,讓她醒來,喝下藥,好好調養身體。

然而情緒瘋漲,方霭辰悲哀地想,他一生一世都沒曾想過,自己會落入這般田地。

友人違背人倫地戀慕着親侄女,而他偏偏那般在意友人戀慕的人。

為了她,他甚至一點不顧好友情誼,厲聲指責他的瘋狂,只為給她留出一絲絲生機。

他明知道——那個性情多變,冷酷無情的少年皇帝慣會喬裝,不管是在他面前乖巧懵懂,還是在他們面前義無反顧地昏迷不醒。

他明知道如此,卻還是替她考慮良多。

方霭辰沉沉地嘆出一口氣,他望了眼天色,天沉沉,打更聲響起,她卻還沒有喝藥。他該去喊她醒來了。

也要告訴她,她恐懼的男人已經走了。

清雅男人揉揉眉心,他擡步向宮殿內走去。

大年初二。昭暖昭柔離去以後,蘇衾瞧着窗外,她注意到林進寶瞥進宮殿內的動作。少女情态紋絲不變,依舊是沉默寡言的,攬着方霭辰的脖頸。

她的身量高挑,比起他來只差了半頭多點,是普通男子該有的身高。這也是為何她在冬季日益恢複健康,卻少有宮人奇怪她眉宇間添的秀麗。因為這世間實在少有女子像她生得這般高,她得益于此,沒人會懷疑她是女子。

兼之少年時期就定下的聲色,雌雄莫辨,秀麗臉龐與高挑身材,只會讓她看起來像個蒼白瘦弱、容顏好女的皇帝。

她松開手。方霭辰眼波溫柔,他為她診脈,擡手間藥香浮沉,他身上有一種恒定的溫度與香味,令人舒心,不自覺展露微笑。

蘇衾也不禁笑了起來,她脫了外袍,露出雪白的內襯,指着腰段,正正經經地說:“崖香,不吃糖了,腰疼得厲害,你為朕看看。”

先前的沮喪一掃而過,心梗情緒也慢慢消失。蘇衾朝他笑,方霭辰卻覺得心裏越來越不是滋味。他不太開心看到她這樣的笑。

相處也有幾月,方霭辰如何分辨不出她開心時候唇角的弧度?他察言觀色皆是一流,望聞問切時對于病人的表态更是熟稔于心,如今見她翹着唇,眼中卻波瀾不驚,便明白她實在難受。

他們之間關于蘇曜的話題,很少很淺。那一夜後,他總是沉默,而她亦然。

只是二人之間,關于距離卻親近很多。她頭一回伸手抱住他,是在她昏倒醒來以後。

明黃帳子,少女從昏沉中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匆匆忙忙地握住他溫暖的指尖,倉促環視周圍,直到沒看見那個令她恐懼不已的男人時,才結結實實松了口氣。旋後,她壓低眼睫,直起身子便抱住了他。

方霭辰并無受寵若驚的感覺。他只覺得可悲,望着她微微發抖的身體,他遲遲才敢出聲安慰她:“陛下,他已經走了。”

于是她才膽敢發出一聲輕微的哽咽。眼睫毛濕漉漉,怯弱又沮喪地袒露自己的脆弱不堪:“朕……”

“皇叔他……究竟想做什麽?”

她茫然無措,問他也問自己。她閉着眼,反複無常地念叨,這一夜她睡下後,還發了熱,方霭辰親自照顧了她半宿,直到她徹底不再喃喃,才敢讓宮人進來。

因為照料得好,大年初一這天醒來,蘇衾就退了燒。她睜眼沒看到方霭辰,又因為幾個笨手笨腳的宮人惹得她惱怒,幾乎想要下令拖去杖責。

在方霭辰進殿以前,蘇衾好不容易壓下脾氣,忍耐地對林進寶道:“別讓朕再瞧見這幾人——滾出去!”

林進寶使眼色讓那幾個宮人趕忙離開。他心中也暗自叫苦:在宮中陛下的高壓下,所有宮人做事都是蹑手蹑腳,膽戰心驚。而近日來方太醫在,陛下的脾性收斂不少,以至于這些宮人都沒了緊迫感,又惹得今日突然心情不佳的陛下發怒……

若是方太醫不再在宮中,他們這群宮人又要如何自處?

林進寶有了與兩位公主相同的愁思。好在他比尋常宮人知道的多,明白蘇衾坐不穩這皇位,指不定不久就要退位。但他還是擔憂恐懼着蘇衾的性情不定,他只敢在心中暗暗嘆息,面上冷淡地讓那些觸到陛下逆鱗的宮人滾出去。

後來方太醫的到來,徹底解救了林進寶。須臾之間,陛下的面色就變得好看起來。她在林進寶的震驚之下,三步做兩步走,一往無前地擁住他。

……

林進寶僵硬着臉,看着陛下與方太醫竊竊私語,讓他診脈,讓他接觸……比起從前疏遠的距離,更讓人覺得難以接受的舉止。

他決定,這輩子都不把看到的這些告訴旁人——除了主子攝政王。

報給攝政王這個消息後,林進寶自然不會知道他做了什麽反應,他只是在心裏請求着陛下別再在做出這等令人遐想的動作。

但一切都是無法如他所願的。

大年初一見到陛下與方太醫擁抱。

大年初二見到陛下與方太醫擁抱。

還是攬着脖子的那種。

……

大年初六還是見到陛下與方太醫……

等等,這回,怎麽就親上了???

林進寶僵硬着臉,生生咬碎了一口牙,忍住喉中要吐出的血,喘着氣把目光挪到外頭的雪花與紅梅上。

白與紅,美不勝收的景色。

殿中,年輕美麗的君主露出一張不施粉黛的面龐,她扯着眼前清雅男子的領口,粗蠻又懵懂地對着嘴,重重地親上去了。

柔軟的唇瓣,沉香在她的腕間滾動,猶如另一個沉香在她面前,被她掌控,被她擁吻,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心跳如鼓。

蒼白面頰,烏黑眼神,她在情動以外,露出了一刻的鋒利與病态,那情*欲翻滾,永不止休。她沉沉地抵住他的額頭,吐息溫熱,唇瓣嫣紅,雪膚黑睫。

少女慢慢咧嘴笑了,她喃喃細語,恍惚之間,方霭辰聽不清她究竟再說什麽,他只能看到她眼中更甚的黑火。

一下燃燒,一下熄滅。

她将他扯進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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