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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鸨以專業的眼光欣賞着打前站的兩名錦衣衛。挺拔的身材,冷峻的氣度,眼神中透出的傲慢……啧啧,就算是養的護衛也絲毫不弱于來天香樓的公子哥兒。想起無涯的大手筆,老鸨喜滋滋地奔進了門。

一大桌菜吃得七堆八落,核桃裝模作樣地擦拭着嘴。

“哎呀,我的好姑娘,這樣貪嘴下去你的腰身還要不要了?趕緊沐浴梳妝去。”老鸨推着核桃去浴房。叫了婢女趕緊收拾,重治酒席。

核桃娉婷走到浴房門口,回過身嫣然笑道:“媽媽,無涯公子不喜歡外人侍侯。”

美麗的杏眼朝門外一瞥。老鸨明白了:“媽媽這就走。趕緊着!”

老鸨帶着婢女收拾了出來,沖着兩名錦衣衛笑道:“我家姑娘正在沐浴呢。小築裏只有三間房,絕對沒有外人。”

等她走了,兩名錦衣衛将院門一關,進了房間。

三間正房悉數打通。正中一間布置成宴息處,另兩間以屏風與多寶閣架子相隔,一目了然。看過梁上與床底,确定沒有藏人。

卧寝後面連着浴房,裏面水聲嘩嘩。

一名錦衣衛猶豫了下,站在浴房門口輕聲問道:“冰月姑娘,我家主子最多兩刻鐘就到。”

略帶吳音的聲音從浴房中響起:“你梳頭時快一點。”

“是。”

錦衣衛聽出裏面只有冰月姑娘與她的婢女,向同伴使了個眼神,兩人退到了正堂。

不多時,浴房中走出穿着寬大錦裳的冰月與她的青衣婢女。隔着屏風能看到她披散着長發坐到了妝鏡前。

“驚擾姑娘了。”一名錦衣衛低聲說着,繞過屏風進浴房看了眼。出來時眼角餘光掃到了冰月的背影。帶着濕意的黑發墜在白色的裙裾上,像肆意暈染的水墨。他心頭一跳,不敢多看,低頭出去了。

穆瀾在鏡中看到他離開,眉梢微揚。

“少班主,會不會太冒險了?”當面頂包,核桃心裏發虛。

“有時侯越淺顯的謊言越不容易被揭穿。誰能想到你才是真正的冰月呢?妝化濃一點吧。”

同樣的眉眼,勾長了眉梢,暈染了眼尾,鏡中的穆瀾憑添了三分妩媚。長發高梳,往後墜成蝶鬓髻,露出優美如天鵝的脖頸,臉型也變了兩分。穆瀾不怕頭重,左右插了金菊花簪,前面用了金絲絞花冠墜紅玉纓絡,指頭大的紅玉正墜在額心。後髻簪上大如嬰兒手掌的翠玉卷荷,墜着一排明珠。挂上金質燈籠型耳铛,染得紅唇如水,頰似桃花,明麗而嬌豔。

核桃取來一襲翠綠夾金絲織蘭竹花紋的通袖大裳披在她身上,退後一步唏噓不己:“少班主,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你都認不出,那傻蛋更認不出!”穆瀾瞥了鏡中的自己一眼。穿男裝太久了,她都穿得厭了啊。

取了面紗蒙上。她嘆道:“核桃,去吧。多低頭,少說話。”

“明白!”核桃低下頭出了房門,見那兩名錦衣衛已站在了院子門口。門外一行人簇擁着戴着帷帽的無涯到了。

他就是年輕的皇帝?那天晚上她心裏害怕,天黑也不敢多看。核桃有些好奇,想擡頭看清楚無涯的臉,又害怕被識破犯了欺君之罪。她只得低着頭。

湖水一樣的衣擺從她眼前飄過。核桃看清楚上面暈染的麒麟紋,只來得及蹲身行禮:“我家姑娘……”

無涯的腳步邁進了門檻,吱呀一聲将門合上了。

核桃的腦袋朝屋子偏了偏,豎起了耳朵。

門外,天香樓的酒菜也掐着時間送來了。經過了錦衣衛檢驗,食盒遞到了核桃手中。她輕輕敲了敲門:“姑娘,奴婢送酒菜進來。”

“進來吧。”穆瀾略帶着吳音的聲音慵懶輕柔。

真不像少班主啊!核桃想着,提着食盒進去,将酒菜布在了正堂的八仙桌上。她好奇地往卧寝看了一眼。少班主還坐在妝鏡前,無涯遠遠地坐在屏風前,靜靜地望着她……隔着屏風,取下了帷帽。還是沒看到年輕皇帝長什麽樣。核桃帶着遺憾出去了。

院門已經關上了。院子四角都站着護衛。

“姑娘,泡壺茶來。”院子西南角的鴛鴦藤下,坐着的兩人朝核桃吩咐了聲。

聽不到屋裏的動靜了,核桃無奈地去了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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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陽光從窗棂進來,她半邊身子都沐浴在陽光下。頭上的金飾璀璨奪目,刺得無涯眯了眯眼睛。

她坐得筆直,交領處露出的脖頸優美纖弱,讓他腦中浮現出洛神賦裏的那句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單看背影,他就知道她一定是個美人。

他有點不太習慣她這身明豔的裝扮。他腦中浮現的是那晚如月色一樣清幽的她。眉若初葉,眼似寒星。今天她穿着華麗的衣裳戴着精美貴重的頭飾,她的眉眼呢?還是令他心動的那片淺淺月色嗎?無涯望着她的背影,不敢叫她回頭。

他很感激冰月。她讓他知曉自己的心還會為女子怦怦狂跳。哪怕只是與穆瀾擁有相似的眉眼。

今天,穆瀾出現他眼前,她身後是燦若雲霞的辛夷花。他第一次看她穿除了青黑藍的衣裳。大概是被邀來了首輔的府邸,她穿着一件象牙白的錦袍,發飾從青布帶換成了一根白玉簪。像浮在花間的雲。

以前許玉郎被姑娘們蜂擁圍觀的時侯,他曾笑評道:“公子優雅,淑女好逑。”今天看到穆瀾的瞬間,他吃驚地想起了曾評說許玉郎的話。他甚至覺得,哪怕去握着穆瀾的手,也能坦然走在陽光下。

然而沐浴在陽光下,滿頭珠翠的冰月令他如此失望。無涯怔怔地坐着,自行想象着背對着自己的冰月依然擁有那樣清新的眉,那樣清亮的眼睛,不施粉黛的模樣。

穆瀾很想把肩垮下來。銅鏡中只能看到無涯的半邊肩膀。她非常不喜歡這種看不到對方的情景。或者說,她非常不适應這種把後背露給別人盯着的情形。

無涯進房間第一句話就是:“不要回頭。”

他能來看冰月,難道不是為了那晚露在面紗外的眉眼?為何今天他來,卻不想再看?這樣也好,免得他忘不了核桃,總有一天他不想,他身邊的人都會将核桃弄進宮去,如了面具師傅的願。

但是他不再來找冰月,面具師傅又該怎麽利用核桃呢?

穆瀾沉默地望着鏡中的自己,越來越覺得有一萬只蟲子在背上爬……她終于用用吳音缱绻地問道:“公子打算這樣一直瞧着奴的背影坐一整天?”

略帶陌生的口音吓了無涯一跳。他突然站起身來,走到了穆瀾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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