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入學禮一

巳時,燦爛的朝陽肆意揮灑着光。國子監彜倫堂前的廣場上新進監生們身着禮服排列整齊。年輕的臉如同春天的太陽,朝氣蓬勃。

以率性堂為首的六堂監生為給學弟們一個好榜樣,站在了最前面。六色不同的禮服格外醒目。

晨風微拂,衣衫飄飄。一派賞心悅目。

一個時辰前,蘇沐被人敲死在樹林中。新監生急于趕來參加入學禮,老監生們按時上課。是這個原因才讓蘇沐的屍身到現在還沒被人發現嗎?陽光燦爛的廣場,監生們精神振奮。想到蘇沐孤零零躺在樹林中,穆瀾暗暗嘆息。

清晨太早,那個人能準确找到落單的蘇沐殺死,一定是國子監裏的人。林中光線太暗,她的匕首飛過去時,那人豎刀擋飛,刀光亮過的瞬間,穆瀾記住了他握刀的手。骨節粗大,皮膚不白,身材高大,是個男人。

穆瀾只慶幸自己沒有對監生太多的同窗之情,沒有暴露在那個兇手面前。她在暗敵在明,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蘇沐畫的那幾條弧線又是什麽意思呢?她想着這件事,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四周。

監生們的位置是按舉監生、蔭監生、貢監生和捐監生排列的。穆瀾奉旨入學,排在了蔭監生之首。

學正們正拿着名冊挨個點名。

聽到謝勝的名字,穆瀾往右首看去,很意外謝勝居然是蔭監生。謝勝站得如标槍般挺直,大聲應到的時侯,手裏的鐵槍往地上一頓,驚得身邊的蔭監生哆嗦了下。

“你拿的是什麽?誰說能夠持槍來參加入學禮?”學正被這一聲悶響驚得愣了愣,快步走到謝勝身邊。知曉是蔭監生,語氣中少了怒意,多了些啼笑皆非。

謝勝憨憨地答道:“俺娘說槍不離人,人不離槍。人在槍在!”

濃濃的口音惹得身邊的蔭監生直笑。

“謝公子,這是入學禮,不是戰場。來人!”學正心裏罵了聲憨貨,叫了個小吏來,客氣地說道,“謝公子,入學禮完了就還給你。”

謝勝就是搖頭。

學正為難了。

許玉堂笑着說道:“謝公子,你把鐵槍放在一旁,你人在,槍也沒丢。這也叫人在槍在,你說是吧?否則犯了監規,被追出國子監,你怎麽向你娘交待?”

謝勝還沒憨到蠢死,想了想,向許玉堂行揖道:“多謝你提醒。”

學正松了口氣,心想許尚書家的公子明事理肯幫忙,難怪京城姑娘們萬人空巷傾心于他。對許玉堂的印象又好上兩分。

謝勝沒把鐵槍交給小吏,大聲說道:“他拿不動。”說着自己走到了廣場邊緣,将鐵槍往地上使勁插了下去,這才走回來。他的目光斜斜望過去,正好能瞧到自己的鐵槍,總算放心了。

穆瀾的目光盯着謝勝。他的手骨節粗大,膚色黝黑,有幾分像林中兇手的手。那杆鐵槍少說也有幾十斤,謝勝的武藝一定很好。可惜,兇手的身材沒有謝勝那麽壯實高大。如果比照謝勝的手去找兇手呢?她揚了揚眉,覺得這個主意也許能幫上忙。

視線所及,那幾位早晨被弄髒禮服的監生衣着整潔。她右邊站着的許玉堂迎上了穆瀾的目光,朝她露出一個笑容。穆瀾半開玩笑問道:“你們自己洗的衣裳?”

許玉堂低聲答道:“找學正拿了新的。為防禮服破損,國子監多做出一些……都要養家糊口不是?”

但逢大典,監生都要穿禮服。總會有各種意外,衣裳破了,髒了,監生着急。國子監負責衣袍的後勤官員們就逮住了這個機會,多做一些備着,高價賣給監生應急。

典禮上衣冠不整懲罰監生,扣學分,壞了前途,不如讓讓下面的低階官員賺點銀錢。皆大歡喜的事,高層睜只眼閉只眼就過了。

許玉堂的爹是禮部尚書,他對國子監的情況一定早打聽清楚了。最後一句話輕如蚊蚋。倒讓穆瀾對許玉堂高看了幾分。沒想到身份尊貴如許玉堂,也知道養家糊口。看來譚弈雖有東廠撐腰,強龍壓不過地頭蛇。目前譚弈對國子監的微妙情況還不是特別明白。

穆瀾早晨在飯堂刻意粗着喉嚨出聲提醒,并不想當場引起譚弈等人的怨恨。現在私下底讓許玉堂承自己的人情,也許将來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再加上無涯這重關系,又和許玉堂是舍友,穆瀾自然地把林一鳴賣了:“林一鳴絆了蘇沐一跤。”

林一鳴為何為絆倒蘇沐?想害自己衣衫不整受罰,真夠歹毒!許玉堂根本不用想,朝前面的譚弈投入一個冰冷的眼神:“東廠走狗!”

穆瀾更是詫異。她是今天才知道譚弈的身份。看來許玉堂早知曉了。

“晚上回去再說。”眼下不是說話的機會。穆瀾肯告知實情,意味着她肯定是站在自己這邊相幫皇帝的。許玉堂很高興。

“蘇沐!”負責點名的學正拿着冊子站在舉監生處,見沒有人應答,又叫了一聲,“蘇沐!誰和他同住?”

譚弈和蘇沐同屋居住,只得拱手道:“學正大人,學生與蘇沐是舍友。最後見到他是早晨在飯堂。他先行離開,學生就再沒見過他了。”

學正愕然。入學禮何等重要,這名叫蘇沐的落試舉子居然無故缺席,他氣得叫了小吏過來,叫他去找。

穆瀾認出了兩個舉監生。在飯堂中被自己踩了林一鳴一腳弄髒了禮服,也穿戴整潔。看來譚弈這撥人也迅速在國子監找到了門路。自己也不能太過看輕了他們。

監生們站在廣場上說話也是低聲。學正點名的聲音份外清楚。

後排的林一川伸長脖子朝前看,舉監生的隊伍中明顯空了一個位置出來。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和謝勝将蘇沐從樹上救回的事,心裏生出了不祥的感覺。

點名仍在繼續,沒有人過多糾結一個監生的缺席。

國子監的官員們以陳瀚方為首站在臺階上,撫須微笑着望着學生們。

每一年新監生入學,看着這些青春四溢的少年郎們,官員們總會想起自己年輕時。感染着撲面而來的蓬勃朝氣,仿佛也跟着年輕了幾歲。

這時一陣禮樂聲傳來,廣場那頭蜿蜒行來皇帝禮輿。旌旗鮮明,窈窕宮婢随行,威武錦衣衛護持。皇帝居然親至國子監這屆新生的入學禮。一時間廣場上的監生們都激動不己。

以祭酒大人為首,官員監生們紛紛行禮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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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東西搬岔氣了,扯着筋疼。群裏的親們說是扯到懶筋和勤奮筋了,我覺得都是,所以今天只有一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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