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細雨在頭頂的黑傘面上炸開細小的水花。

蘇家瑤披着男人的西裝外套,低着頭,縮在傘下,像只可憐兮兮的落水鳥。

她微微偏頭,就能看到側邊朝她傾斜過來的傘柄,還有男人潮濕的肩膀。

一路無話,風雨之中,兩人悶頭走着。

男人什麽都沒有問她,給足了她顏面。

很快到家,單元門口。

蘇家瑤捏着身上的西裝外套,“我洗完還給你。”

“謝謝你,再見。”

蘇家瑤看起來狀态不太好,可還是努力擺出笑臉,藏起自己的狼狽。

天色已經暗下來,小區路邊的路燈在迷蒙細雨之中變得恍惚如油畫。

風大雨密,蘇家瑤努力睜大一雙眼,連帶着那顆小小的淚痣都繃緊了,似乎只是為了不讓眼眶裏面的眼淚掉下來。

可她不知道,這樣的她看起來越發令人憐惜。

“嗯。”男人修長白皙的手握着黑色傘柄,懶懶應一聲。

蘇家瑤轉身,推開單元門往上走。

剛剛走出兩步,就被臺階絆了一下,然後才想起來自己應該去坐電梯。

陸斯承:……

男人收傘,走到蘇家瑤身後,“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我很好。”

“我不太好。”男人淡淡道。

蘇家瑤:……

兩人進了電梯,到達八樓,蘇家瑤從包裏取出鑰匙開鎖。因為太冷,所以她的手有點不聽使喚,用力過猛,然後……鑰匙斷在了裏面。

有些時候,崩潰就是一瞬間。

蘇家瑤憋了一路,馬上就要進家門的時候,鑰匙斷了,這對于經歷了那麽多事,腦中神經只剩下一根細細的線牽着的人來說,可謂是滅頂之災。

蘇家瑤性子柔軟,就算是哭也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默不作聲的,“噼裏啪啦”的往下掉眼淚珠子。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蘇家瑤的眼眶裏往外湧,安靜的樓道裏,只剩下女人清晰而微小的抽泣聲。

陸斯承:……

“你不要管我。”

“我們去酒店吧。”

兩人同時開口。

蘇家瑤哭着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陸斯承。

在她那麽傷心的時候,他不安慰她,反而……要帶她去酒店!孤男寡女的,他要帶她去酒店安慰她嗎!混蛋!流氓!變态!

“我剛剛讓人聯系了開鎖公司,需要一個小時才能到。你身上都濕了,這麽冷的天會着涼。”陸斯承語氣平靜的解釋,“當然,如果蘇小姐有什麽其它的想法,我也不是不能滿足。”

蘇家瑤:……

蘇家瑤漲紅了臉,被吓出一身熱汗,身體反而更冷了。

“當,當然沒有。”

海市作為經濟最發達的地區,到處都是酒店。

蘇家瑤小區附近不遠就有一家五星級酒店。

元旦剛過,酒店空房充足。

男人開了兩間,然後把其中一張房卡遞給蘇家瑤。

“你也住?”蘇家瑤吸了吸鼻子,眼眶紅紅的,頭發貼在面頰上,濕漉漉的朝陸斯承看過來。

“不放心你一個人。”

蘇家瑤眨了眨眼,心髒漏了一拍。

“走吧。”男人道。

“哦。”

她乖乖跟在男人身後,然後偷偷仰頭看他。

雖然是個無業游民,但這個人看起來……還不錯的樣子。

這家五星級酒店一晚上就要一千多塊,聽說最好的房間要上萬。

男人開房的時候蘇家瑤一直在旁邊聽着,一共花了三千多塊。

蘇家瑤打開微信,正準備給男人轉賬的時候看到上面的聊天記錄。

【我們結婚吧。】

【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

蘇家瑤:……好丢臉啊,真的是好丢臉啊!

蘇家瑤覺得自己這一輩子的臉都在今天丢盡了。

她趕緊把錢給男人轉了過去,然後逃難似得走進浴室洗澡。

那陣雨真的很大,她身上的衣服從裏面到外面都濕了。

幸好,浴室裏面有幹淨的浴袍,竟然還有一次性的貼身衣物。

蘇家瑤看着鏡子裏自己濕透的頭發和面龐,想着自己剛才在男人面前哭成那個樣子。

真希望此生再也不見。

那件寬大的黑色西裝被挂在浴室門口,蘇家瑤的手撫過濕漉的袖口,感受到冰冷的袖口溫度。

卻并不覺得冷。

蘇家瑤洗完澡,看到自己給男人的轉賬已經被收了。

真是……不客氣啊。

如果不是這位男士明确的表示過想要跟她結婚,蘇家瑤還以為他對自己完全沒興趣呢。

那邊收了轉賬卻沒有其它信息,蘇家瑤盯着“L”的頭像發呆。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蘇家瑤她媽打過來的微信視頻。

蘇家瑤正準備接,想到自己在酒店,就換成了語音。

“喂,媽。”

“怎麽換成語音了呀?我正在試旗袍,還想讓你幫我看看呢。”

“試旗袍?”蘇家瑤下意識重複了一遍,差點問出“為什麽在試旗袍這句話”。

“你訂婚的時候我要穿的呀,你說我是穿藍色的好,還是粉色的好?”

蘇家瑤握着手機的手微微收緊,她張開嘴,卻不知道該怎麽跟她媽開口。

“随便挑一件不就好了嘛……”手機裏傳來她爸爸的聲音。

“女兒訂婚這怎麽能随便挑呢?”

“又不是你訂婚……”

兩人似乎馬上又要吵起來了,蘇家瑤趕緊阻止道:“那個,媽,我有事……”

“哎,我想起來一件事,王姨她兒子不是跟你同一天訂婚嗎?聽說這事吹了。請帖都發出去了,這事鬧的,臉都沒了,說是那個女的跟別人好上了。

哎呦,你王姨啊,氣得都高血壓住院了。”

蘇家瑤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這事這麽快就傳回去了?也不知道章躍現在怎麽樣了。

“媽,你有高血壓嗎?”

“沒有啊。”

“哦。”蘇家瑤放心了。

“不過這事被傳得實在是太難聽了,得虧你王姨不要臉,如果是我呀……”蘇媽那邊繼續道。

“如果是你會怎麽樣?”蘇家瑤小心翼翼的詢問。

誰都知道她媽教師退休,這世界上最要的就是臉了。

“我會從三十六樓跳下去。”

蘇家瑤手機沒拿穩,掉在了床上。

“媽你開玩笑吧?”

“我當然是開玩笑的。對了,你有什麽事情要跟我說啊?”

她媽做了半輩子人民教師,沒有人比她更要臉。

雖然不至于從三十六樓跳下來,但……萬一呢?

她媽年紀大了,被氣出個好歹來可怎麽辦。

蘇家瑤覺得這事還是得慢慢說,幸好她爸媽不關心什麽娛樂新聞,住在城中村裏,認識的朋友們也都是老年派的,不知道她現在已經變成了網上人人喊打的小三狐貍精。

也不知道她跟周峰沉已經吹了。

雖然是周峰沉劈腿在先,但可巧碰上這麽一檔子事,還不知道別人會怎麽傳呢。

“沒,沒有。”

蘇家瑤嗫嚅着說完,又跟蘇媽掰扯幾句,然後趕緊挂了電話。

她躺在床鋪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腦子裏亂糟糟的。

按照周峰沉目前表現出來的人品看,她的名聲岌岌可危。

雖然目前看來,周峰沉那邊還沒有跟父母說,但這是遲早的事,到時候要怎麽收場?

蘇家瑤翻了一個身,看到旁邊的白色圓形大理石桌子上放了兩瓶酒。

贈送的?

是啊,一千多塊錢一晚上的五星級酒店,送兩瓶酒怎麽了。

蘇家瑤起身,打開酒瓶,一股紅酒的香氣便撲鼻而來。

蘇家瑤沒怎麽喝過酒,也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只是覺得心中有事,能喝下一缸酒。

她先嘗了一口,覺得味道不錯,就找到一個紅酒杯,倒了半杯,然後坐在小圓桌旁邊開始喝。

喝到一半,她覺得屋子裏光線太亮,就起身去把門口的房卡拔了。

屋子裏一下子暗下來,蘇家瑤什麽都看不到了。

她覺得太暗,又插回去。

然後覺得太亮,又拔出來。

這樣來來回回十幾次,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蘇家瑤?”

蘇家瑤愣了愣,她的腦子因為酒精所以遲鈍極了,并沒有來得及回應,只是呆萌地眨了眨眼,然後歪頭看向門口。

“蘇家瑤?你怎麽了?”門口又傳來聲音,伴随着陸斯承略沉重的敲門聲,“你再不開我就喊服務員過來開門了。”

陸斯承跟蘇家瑤住隔壁,兩人各有一個相接的陽臺。

剛才男人站在陽臺上抽煙,就見蘇家瑤的房間裏忽明忽暗,若是一兩次就算了,這十幾次……不會是人出事了吧?

想到這裏,陸斯承立刻把煙掐滅了,然後過來敲門。

他敲了三遍,門還是沒有開。

陸斯承轉身,正準備去找服務員過來的時候,只聽“吱呀”一聲,身後的門開了。

他轉身看過去,女人穿着白色的浴袍,長發披散,海藻一般蓬松且散發着香氣。

面頰坨紅,雙眸亮晶晶的,黑白分明蘊着水霧,像一只小貓似得探出一顆腦袋,領口微大,露出纖細白皙的鎖骨線條和纖瘦的天鵝頸。

眉眼輕動,波光流轉,美不勝收。

陸斯承眼眸暗了暗,他伸手按住門板,問,“怎麽了?”

小貓蘇家瑤呆呆眨了眨眼。

陸斯承聞到她身上濃郁的紅酒香氣。

男人更近一步,語氣低啞,“喝酒了?”

“唔,喝了一點點。”蘇家瑤輕輕笑了笑,香腮之上紅緋更甚,她站直身體,有些搖晃的往後一靠,像是要被地毯絆倒了。

陸斯承下意識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女人肌膚素白,手腕也細。

那柔軟溫潤的觸感透過指尖傳遞,陸斯承下意識伸手扣緊,然後長腿一跨,就進了房間。

“啪嗒”一聲,房門在兩人身後合上。

蘇家瑤撞到陸斯承身上,面頰貼上冷硬的紐扣。

那裏的肌膚薄而敏感,她下意識蹙了蹙眉,發出一道不滿的哼唧聲。

軟綿綿的,像貓兒叫。

女人纖細柔軟的腰肢上覆了一只手,聽到這聲音後下意識收緊。

蘇家瑤感覺自己頭頂的呼吸聲變得微重。

她神色恍惚地仰頭,沒注意到男人垂首俯身的動作。

她的唇擦過他的下颌,像羽毛掃過頑石。

屋子裏的燈光緩慢熄滅。

黑暗籠罩而來,覆蓋光明。

“站穩,別亂碰。”

男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蘇家瑤還處于醉酒狀态,伸手想繼續玩開開關關小游戲,沒想到她把房卡插進去之後房間的燈怎麽都不亮。

“那是我的襯衫口袋。”

陸斯承的聲音透着一股無奈和不着痕跡的暗啞。

蘇家瑤手裏的房卡被人拿走,屋子裏消失的光再次出現。

她有點不适應的閉上眼,然後再睜開。

“去那裏坐着。”

女人站都站不穩,陸斯承把人拉到床邊的小沙發上坐着。

蘇家瑤乖乖巧巧地坐在那裏,翹着一雙細白纖瘦的小腿,然後盯着陸斯承看。

男人轉頭看了一眼身邊圓桌上空了一半的紅酒瓶,突然低笑了一聲。

才半瓶就醉成這樣。

突然,他的手被人抓住了。

如果是清醒的蘇家瑤肯定不會幹出這種事情,可她現在不是。

“你的手表好亮。”

蘇家瑤湊上去,努力的辨認陸斯承的手表。

男人面不改色心不跳,“1000。”

蘇家瑤只是覺得這手表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很好看,像小龍似得被吸引了。

“才一千塊呀。”她拖着長長的尾音,黏黏膩膩的帶着一點小小的口音,呢哝軟語,撩撥人心。

“那我給你買個貴的,好不好?”她仰頭看他,透着粉色的指尖勾着那鋼制的手表。

柔軟的指尖與堅硬的手表撞在一起,糾纏,反複。

那股酥麻感,幾乎要癢到陸斯承心尖。

他低頭看她。

兩人的手還牽着。

男人問,“為什麽要給我買真的?”

小醉貓想了想,道:“就,你跟我結婚,我給你買真的手表當聘禮。”

作者有話說:

瑤啊,你把房子賣了都買不起聘禮呀……

下章入v。

2月14號情人節0點更新,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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