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房間裏安靜極了,蘇家瑤感受着陸斯承覆在自己額頭上的手掌。

微冷,帶着一點淺淡的煙味。

“發燒了。”

男人的手掌從額頭往下滑,手指順着她的眼尾落到面頰上。

女人面頰滾燙,雙眸濕潤,眼眶亦是紅的。

蘇家瑤擡眸看向陸斯承,她縮在被子裏,整個身型看上去淺淺薄薄一片,那顆小腦袋陷入軟枕之內,望着陸斯承時眼睫顫抖,可憐巴巴。

“想去醫院嗎?”

男人問。

蘇家瑤緩慢搖了搖頭,把自己更縮緊了幾分。

“我還要工作。”

這就是社畜的日常。

陸斯承颔首,然後在手機上下單。

十分鐘後,外賣送來了溫度計和退燒藥。

酒店的水壺一般來說都不太幹淨,即使這裏是五星級酒店,蘇家瑤也不敢用。

不過幸好,房間裏每天都會放入新鮮的高價礦泉水。

“水銀溫度計雖然古老,但測量出來的溫度比較準确。”

陸斯承将溫度計拆開,用礦泉水清洗過後送到蘇家瑤嘴邊。

蘇家瑤聲音嗡嗡的,“難道不是因為你窮嗎?”

陸斯承:……

男人伸出兩根手指,捏住她的面頰,往裏一擠,蘇家瑤就被迫張開了嘴,然後那根溫度計就被塞了進來。

女人控訴地看向陸斯承。

報複,他一定在報複她。

面對蘇家瑤的眼神控訴,陸斯承沒有半分愧疚,他慢條斯理地取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然後替她掖好被子,坐到窗邊。

蘇家瑤身上忽冷忽熱的,她努力環抱住自己,迷迷糊糊間似乎又要睡着了,然後突然感覺自己唇角一緊。

陸斯承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站到了自己身邊,伸手抽出她嘴裏的溫度計,對着光線看了一眼。

“三十九度五。”

蘇家瑤想,怪不得她走路都飄,原來已經燒到這個程度了?

蘇家瑤呆呆地看着陸斯承,腦子根本就反應不過來。

陸斯承垂眸,女人雙手攥着被子邊緣,面頰坨紅,眼神迷亂,像顆熟透了的櫻桃。

“去醫院。”陸斯承直接下了定論。

“我不想去。”蘇家瑤小小聲的抗議。

其實蘇家瑤小時候身體不好,直到小學去學了舞蹈,才漸漸康健起來。

她清楚的記得,那個時候她幾乎每個月都要去打針挂水。

那麽粗的針管,那麽白的白大衣,還有她爸和她媽按住她四肢的手法,現在想起來依舊是一場噩夢般的經歷。

陸斯承沒有說話,只是從袋子裏掏出一個口罩,替蘇家瑤戴上,然後扶着人起來。

在觸及到她濕漉漉的頭發後,男人的面色明顯又沉了幾分。

“坐着。”

陸斯承找到吹風機,替蘇家瑤将頭發吹幹,然後又從她的行李箱內取出一件厚重的大棉服,将人裹緊。

燒到這個程度,蘇家瑤整個人都是懵的,她任由陸斯承動作。

直到男人一把将她抱起。

蘇家瑤瞪圓了眼,下意識伸手拽住他的衣領。

“我可以自己走。”

酒店那麽大,如果陸斯承抱着她從這裏走到外面的話,那要被多少人看到啊!

“蘇小姐,如果你不想上明天的娛樂八卦雜志的話,我覺得你現在最應該做的還是把臉遮起來。”

說着話,陸斯承已經走到房間門口。

本來就沒有力氣掙紮的蘇家瑤現在連說話都費勁。

腦子一陣一陣的疼,渾身又冷又熱。

蘇家瑤聽到開門聲,她立刻鴕鳥似得往陸斯承懷裏鑽。

男人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裝外套。

裏面只有一件輕薄的白色襯衫。

蘇家瑤把臉埋進去,她的面頰隔着一點口罩,能感受到陸斯承肌膚的溫度,還有那沉穩的心跳聲。

“咚咚咚”的敲擊着她的耳膜。

除此之外,男人身上淺淡的雪松香氣亦無孔不入的侵襲着蘇家瑤的感官。

她猜測這大概是一種極其小衆的香水。

也或許是自調香。

現在正是晚上,過來住酒店的人還是有些的。

蘇家瑤埋在陸斯承懷裏,聽着他的心跳聲,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聲也在無形之中跟着加速。

他的臂膀托着她,力氣很大,走路的時候也沒有颠簸到她。

這讓蘇家瑤想到了兩個人在床上的時候,他總是喜歡野蠻的進攻,帶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思,就算她哭得濕漉漉的,他也不肯松開她。

如同叼住了一塊嫩肉的野獸,咬死不放。

那個時候可沒有現在這麽穩。

周圍的嘈雜聲越來越大,蘇家瑤更将自己縮得跟鹌鹑一般,也跟陸斯承貼得更近。

幾乎已經算是整個人都縮在了他懷裏。

似乎是感受到了蘇家瑤的不安,陸斯承收攏臂膀,将她抱得更嚴實了幾分。

“別怕。”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蘇家瑤那顆緊張焦慮的心瞬間平靜了下來。

耳膜鼓動着,那兩個字像是有生命一般躍入她的血管裏,帶着一股酥麻感,最後跳進心髒裏。

蘇家瑤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可她的臉卻還是越來越燙。

她不确定這是因為病,還是因為其它的。

心口像揣着一只小鹿,貼着男人的心髒,瘋狂的跳舞。

陸斯承的皮鞋踩在酒店大堂的地磚上,路過的人紛紛側目過來。

男人目不斜視,臂力極佳地抱着蘇家瑤來到酒店門口。

陸斯承将蘇家瑤放到後座,系上安全帶,然後自己去了駕駛位。

蘇家瑤扶趴在後座上,沒有心思去關注這輛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車輛,面紅耳赤地縮在那裏。

陸斯承從車內後視鏡裏看到蘇家瑤的模樣,眉頭蹙得更緊。

他道:“燒得不輕。”

蘇家瑤仿佛被戳中了什麽一般迅速把臉埋進羽絨服裏,閉了一會兒眼之後,迷迷瞪瞪只想睡覺。

黑色賓利開離酒店。

不遠處的一輛豪車內,尹思穎看着那輛熟悉到她連睡覺都能背出來車牌號的黑色賓利,在自己的眼前緩慢消失,她的眼眶之中不自覺積蓄滿了淚水。

尹思穎顫抖着手收回自己的手機,然後放大圖片。

雖然照片有些許模糊,但男人那張俊美側顏卻能看的十分清晰。

他彎腰将懷中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女子放進後車座時,那小心翼翼的動作,是她從未看到過的。

尹思穎努力忍住自己胸口的憋悶感,可依舊抑制不住眼淚洶湧而出。

如果前段時間她還騙自己這或許只是一個巧合,那麽現在,這個血淋淋的事實擺在她的面前,打碎了她最後一絲荒誕的念想。

憑什麽,為什麽,就是蘇家瑤呢?

她到底哪一點不如她?

蘇家瑤這一覺睡得很沉,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住在一間單人病房裏。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窗簾拉着,病房裏只剩下一盞微暗的床頭燈。

陸斯承拿着手機靠在沙發上,時不時看一眼蘇家瑤旁邊的點滴。

看到她醒了,男人走過來,又用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房間裏開了空調,掌心的溫度似乎不那麽準确了,陸斯承俯身,在蘇家瑤緩慢睜大的雙眸中,用自己的額頭抵着她的額頭停頓三秒,然後道:“嗯,退燒了。”

咫尺距離。

在這一刻,蘇家瑤的呼吸仿佛都被剝奪了。

直到陸斯承離開,她才重新學會了如何呼吸。

蘇家瑤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感覺不對勁了。她想,這或許是因為自己生病了吧。

“還有半瓶,再睡一會兒。”

男人聲音雖清冷,但語調明顯柔和不少。

蘇家瑤在這樣的語調聲中,安心地閉上了眼。

空調暖風吹着,蘇家瑤這一覺又睡了很久。

燒雖然退了,但是她整個人依舊很虛弱。

蘇家瑤是被一陣粥香弄醒的。

因為生病,所以她沒什麽胃口。

陸斯承早就想到了,因此給她點了一碗粥。

清淡的白粥加上幾碟小配菜,被放在瓷白的小碗裏,散發着陣陣熱氣。

蘇家瑤拿着勺子吃了一口,入口即化,帶着一點淡淡的鹹味和蔥香味,米香濃郁,暖意融入了腹內。

“你吃了嗎?”吃了兩口粥,蘇家瑤想起來詢問身邊的陸斯承。

“嗯,吃過了。”陸斯承手邊放着一杯咖啡,想必這就是他的吃過了。

蘇家瑤攪着碗裏的粥,小聲道:“謝謝你啊。”

端着咖啡杯的陸斯承動作一頓,而後輕輕笑了笑,“蘇小姐,你是我的合法妻子,照顧你是我的責任。”

男人聲音淡淡,帶着笑意,可不知道為什麽,蘇家瑤卻覺得心裏一瞬間湧上來一股失落。

只是責任嗎?

蘇家瑤斂着眉眼,繼續低頭喝粥。

看起來恬靜淡雅極了。

病房裏,粥香和咖啡的香氣混合在一起,還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喝完了粥,蘇家瑤看一眼自己貼着膠布的手背,然後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你用我的醫保了嗎?”

社畜真的傷不起呀。

陸斯承按滅手機,微微直起身道:“抱歉,蘇老師,為了保護你的隐私,我帶你來的是私人醫院,用不了醫保。”

不知人間疾苦和養家辛苦的新婚丈夫大手大腳的毛病讓蘇家瑤感到頭疼。

這讓蘇家瑤想到網友玩的一個梗。

說社畜在國外生病的話,暈倒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一定會是,“別給我叫救護車。”

現在,覺得自己身體沒有大礙,執意要出院的蘇家瑤鄭重其事的跟陸斯承道:“以後別送我來私人醫院。”說完,她低頭看着自己手裏新鮮出爐的賬單,更加心痛了。

不僅來了私人醫院,還要了私人病房。

“蘇小姐……”

“別叫我小姐了,我是蘇丫鬟。”

蘇家瑤覺得自己丫鬟身,用不了私人醫院這小姐房。

陸斯承:……

小小一個發燒,還給她來了一個全身檢查,花了小一萬。

她要再多住一天,是不是還要加錢?

“這醫院,過了十二點不加錢吧?”蘇家瑤小心翼翼的詢問陸斯承。

原諒她這種窮人從沒有來過什麽高貴的私人醫院。

男人的臂彎上搭着西裝外套,說話的時候微微傾身朝她看過來,語調上揚,似乎心情不錯,“蘇丫鬟,這是醫院,不是酒店。”

蘇家瑤:……

陸斯承領着蘇家瑤走到醫院的地下車庫,來到一輛黑色賓利前。

蘇家瑤這才反應過來,“你不是沒有車嗎?又是借的?”說完,蘇家瑤不等陸斯承回答,就小心翼翼的打開了車門坐進去,然後一本正經的教訓道:“少借別人的車,這都是人情,要還的。”

蘇家瑤回到酒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頭洗澡。

她在湖裏泡了三次,又在醫院裏睡了一天一夜,現在身上除了消毒水的味道,還有湖水的淤泥味。

房間裏暖氣開的很足。

蘇家瑤實在是無法忍受自己就這樣直接躺到床上去。

而且經過一天的修整,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恢複的差不多了,可能這就是年輕的好處吧。

浴室裏的暖氣也開到最大,蘇家瑤洗了半個小時,浴室內熱氣蒸騰。

她伸手去拿浴巾,然後發現浴室裏面居然沒有浴巾。

不知道是工作人員忘記準備了還是什麽,蘇家瑤想起來外面的房間衣櫃裏還有一套浴衣。

她朝外面喊了兩句。

“陸斯承?陸斯承?”

沒有人回應。

蘇家瑤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門縫,發現房間裏并沒有人。

她又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

蘇家瑤用手臂擋着,蹑手蹑腳的出來,剛剛走出三步,房間門口就傳來刷卡的聲音。

“滴滴”兩聲,房間門被打開。

房間裏還帶着一股沐浴露的香氣,大概是玫瑰精油的味道。

房門被緩慢打開,外面的光影透進來。

蘇家瑤愣在那裏,陸斯承手裏提着東西,大概也沒想到一進門就是如此刺激的畫面。

他稍作停頓,掩藏在金絲框架眼鏡下的雙眸微暗,然後側身關上了門。

幸好,陸斯承還是個人。

蘇家瑤裹着浴衣坐在床邊,神色乖巧至極。

“剛剛病好就洗澡?”

“身上不舒服。”她捏着自己的手指,像個孩子一般聽訓。

蘇家瑤從小時候起就是一個好學生,因為她媽是個好教師,嚴厲的好教師,所以她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嚴厲的乖乖女。

直到高中畢業那年,給她媽整了一個大雷,差點把家裏的屋子都掀了。

如果不是她爸勸着,她媽能把她抽成一條條的。

現在,面無表情站在自己跟前的陸斯承跟她媽一模一樣,讓蘇家瑤不自覺的産生了一股緊張感。

男人盯着她看了許久,終于挪開目光。

然後把手裏的東西放到旁邊。

蘇家瑤這才注意到,陸斯承放下的是個手提小型行李箱。

“你要住下來?”

“嗯,有個合作要談。”

“付不起酒店錢?”

陸斯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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