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天魔種

曲悅聽的懵:“然後呢?”

君執答:“我上去瞅了一眼, 瞧他二人還在打, 我就走了。豈料兩人這次竟分出了勝負, 他師父當場自盡。有傳言我曾中途上過山, 元化一認定是我暗中使了詐。”

曲悅幹笑兩聲:“真慘。”

君執問:“先生不信?”

曲悅抿抿唇,不答。

信才有鬼了, 君戲精嘴裏十句有九句是謊話。

君執頗受傷的模樣:“可事實真就是如此, 連先生都不信, 也怪不得元化一不信。”

君執很冤枉, 除了這具身體是君氏一族為阻斷天魔火獻祭給他,他是重修的以外, 他與元化一之間的恩怨,并未說謊。

關于妲媞,或許是被元化一發現, 他與妲媞之間舉止親昵, 因此産生了誤會。

妲媞人前當他“兒子”養,人後時常小女孩兒似的親昵黏着他。

他也十分寵愛妲媞,但, 如同寵愛君舒一樣。

在他成為“君執”之前, 君氏一族上一具獻祭給他的身體,是妲媞的太師伯,他看着妲媞出生,且還教養過她。

可他的真實身份是個秘密,不能解釋給元化一聽。

至于兩人的師父,他說的也是事實。

只不過隐瞞了一丁點內情。

兩人之所以打了幾百年, 分不出勝負,其實是君執的師父,一直讓着元化一的師父,故意與之打成平手。

因為君執的師父知道,以對方那剛烈的性格,一旦輸了,八成要羞憤自盡。

兩人理念不合,但曾有同門情誼,感情深厚,君執的師父當然不希望他死。

但那一次正比拼到緊要關頭,天魔教突然攻打南儒劍宗,君執的師父感應到護宗大陣強烈波動,着急脫身趕回宗門救援,一不小心打敗了元化一的師父……

而君執真的是中途路過,許久沒見師父,上山瞅了一眼。

只遠遠的、默默瞅一眼,他便靜悄悄的走了,什麽都沒做過。

然而礙着師父的遺言,不能将師父每次都故意相讓的事情說出來,唯有背下黑鍋。

總之,他與元化一因為這兩件事,鬧成今日這般局面,元化一小心眼子沒錯,他有口難言不能解釋,也是一個重要原因。

所以無論元化一怎樣挑釁,君執都選擇退讓。

現如今在曲悅眼睛裏,君執已經沒有半分可信度,她已經懶得和他說話了,邊催動琵琶,邊注意着身後魔人的動向。

飛躍一處大峽谷時,手腕上的一線牽卻突然震動起來。

曲悅皺皺眉,自從天羅塔回來,二哥已經很久不曾與她聯系,應是案子有了新進展。

但她正在逃命,哪裏有空與他連接一線牽。

“怎麽了?”君執感覺到乘坐的琵琶趔趄了下,轉頭打量她,“靈氣不支?”

“沒。”曲悅手腕被一線牽勒的厲害,沉眸思忖片刻,“突然想起來,晚輩有一樣寶物,能夠幫前輩遮掩點氣息,給身後的追兵增加點難度。”

說着,她一伸手,掌心浮現出一個古銅小鐘。

君執看向她的手心,難掩驚訝:“佛家寶物?”

曲悅道:“此物名為金光琉璃罩,家父之物,您介意晚輩将您罩住麽?”

君執毫不遲疑的道:“罩。”

曲悅便将罩子扔去他頭頂上,罩子放大,将他整個攏住。

父親當年從大無相寺借了一百年,未到歸還之期,她一直戴在身邊。

金光琉璃罩功能很多,但每個功能都需一道佛家真言開啓。大無相寺只教了隔音真言,她只能拿來隔音,所謂隔絕氣息,是騙君執的。

一線牽的影像出現在虹膜裏,經過反複認證,哪怕渡劫期也看不到聽不到。但保險起見,還是罩住他更安心。

裝作打坐的模樣,她開啓了一線牽:“二哥,君執在我身邊,不太方便,長話短說。”

沉默過後,曲宋:“你和他一起遇到麻煩了?”

不然應會尋個僻靜的地方,再開啓一線牽。

“恩,身後有一大群天魔人在追蹤我們。”曲悅沒解釋太多,“你找我做什麽啊?”

“我是想告訴你,盛着這顆蛋的盒子,被腐蝕了一個洞。”

曲悅驚訝:“不是?”

那可是千年雷擊木。

“起初我将這顆蛋從太平洋撈回來時,只感覺它能汲取生命力,看不透它的屬性。如今一個多月過去,它的屬性隐隐暴露出來。”

曲悅急不可耐:“是什麽?”

曲宋沉吟道:“請來的幾位渡劫期家主,多數人認為,這并非正常世界,不歸屬于三千世界範疇內。它可能是一樽魔器,也可能是某種高等級魔物所化,總之,是一顆火屬性的魔種。”

“先前,它吸收了太平洋裏的水靈力。或者被扔來咱們這之前,已經去過很多海域,魔性被鎮壓已久。如今在雷擊木盒子裏待着,水靈力耗盡,便開始往外洩露魔氣。”

曲悅聽的雲裏霧裏:“魔器?和神器對應的那種?魔物所化又是什麽意思?既是魔種,內部怎麽會有人呢?”

曲宋淡然道:“佛家常言一花一世界,一夢一浮生,任何物體存在的久了,自會分陰陽五行,自會衍化出生命,而生命總能為自己找到出路,這沒什麽奇怪的,只不過……”

曲悅忙問:“什麽?”

曲宋遲疑道:“魔種怕正氣,世界內所有能夠修出正氣的物種,尤其是修道者,對于這顆魔種來說,應該都像身體裏的病菌。所以,它生了很重的病,才會每隔幾百年降下一波天魔火,試圖清除一些正氣,為自己療傷。”

曲悅:……

什麽鬼?她沒聽錯?

修正道的成了害蟲?成了致病菌?

簡直匪夷所思。

“君執将魔種扔進咱們的太平洋裏,應該是想讓它休眠,即使無法阻斷魔火降世,也可以減輕魔火的威力。”

“等太平洋的靈力差不多枯竭,他再取走,送去別的海洋裏。瞧這顆魔種遲鈍的樣子,估摸着君執已經和它鬥争好幾千年了。”

曲悅木着臉扭頭看向君執。

他雖盤着腿,卻沒有入定,眼睛睜的很大,手指還在金光琉璃罩的內壁上輕輕戳了戳,似乎在研究這件佛寶。

“二哥,事到如今,是不是可以和君執攤牌了?”曲悅認真思考,提出建議,“你的判斷,加上我的了解,君執此人本身似乎不具有危險性,屬于能夠坐下來喝茶協商的那種。”

然而無論出于什麽目的,君執肯定是要上異人法庭的,他觸犯了危害地球安全罪,這一點毋庸置疑。

“棘手。”曲宋的聲音聽上去沉沉悶悶,“魔種在我們手上,可你和江善唯在他手上……”

突然一個聲音插進來:“部長,木盒碎了!”

曲宋都顧不上和曲悅說話,直接離開。

母珠比較大顆,不易随身攜帶,所以還留在密室中。曲悅看着空蕩蕩的漩渦,心裏也是幹着急。

隔了一會兒,她眼尾餘光忽地瞥見君執的身體猛然前傾,一口血噴在金光琉璃罩內壁上。

曲悅驚了一跳,忙解開罩子:“君前輩?”

手扶住他的肩膀,感覺到他渾身滾燙,抑制不住的微微顫抖。

君執捂住胸口,面色驚惶:“怎麽回事?”

話音剛落下,大口大口的鮮血湧了出來,瞳孔漸漸變色,身體也從滾燙轉為冰涼。

絕對不是裝出來的,曲悅心頭駭然。二哥一定在封印那顆魔種,而君執一直在與魔種鬥争,彼此間存在某種感應。

“二哥?”她朝着一線牽大喊,“二哥!”

眼瞅着君執已經失去意識,生命體征即将消失,曲悅一手扶住他,一手操控琵琶下落。

落入峽谷底部後,她将他随手一扔,結下個保護屏障以後便一頭紮進琵琶裏,從随身門回到天羅塔的鏡子室內。

鏡子裏塔靈黑乎乎的影子道:“才十幾日又回來了?你身體受得了?”

曲悅催促:“我要上去見部長。”

“哦。”塔靈眨眼出現在另一面鏡子裏,“從這裏走。”

曲悅再是一頭紮進去,眨眼出了塔,來到總部一樓。

飛速奔上樓,找到曲宋,見他貼了三道符在那顆魔種上,還準備貼第四張,忙制止:“別再貼了,君執要被你貼死了。”

曲宋捏着符箓愣住:“這是父親留下來的水靈符,拿來鎮一鎮魔種,和君執有什麽關系?”

“我不知道,但你這邊貼符,那邊他就吐了血。”曲悅認定這兩者間肯定有關系。

“這不可能……”曲宋說一半頓住,眉頭深鎖,“有可能,倘若他是這件魔器的器靈,是會傷到他。”

曲悅今天吃了很多驚:“器靈?”

曲宋一時似乎想通了很多事情:“他若是器靈,輕易便可跳出世界,便能說得通了……”

“咦,不對。”曲宋又納悶起來,“他若是器靈,鎮壓這魔器魔種,豈不是也在傷害他自己?”

“不必猜,有辦法驗證。”曲悅打斷了他,“讓幻波穿一穿他的鞋子,若真是器靈,幻波無法凝結出實體。”

符箓還捏在兩指間,曲宋點頭:“那你快去試試。”

曲悅想起幻波也受了傷,一時半會兒不能試:“現在沒空試,你先将符箓揭了……揭了估計也沒用,他傷的很重。”

她頭疼的厲害,“這會兒還有個更麻煩的事情,魔人正在追我們,君執昏過去了,我完全不知道南儒劍宗在哪兒。”

搞的一團糟。

都怪曲宋。

曲宋看她焦急的同時,還暗戳戳瞥他一眼的樣子,莫名其妙的生出幾分愧疚:“那些魔人很厲害?”

“一個八品一個七品,還有一群中三品。”和魔修較量,動腦筋和嘴皮子是沒用的,他們從來不講規矩,不好套路。

曲宋眼中顯出幾分掙紮:“放韭黃出去。”

曲悅嘴角微抽:“二哥,你是嫌現在的情況還不夠糟麽?這要放個人出去,也不能放九荒。“

曲宋冷道:“你現在只能放韭黃出來,放別人你控制的住?不等你施咒收回,便将你給殺死了。”

曲悅無語:“九荒我就可以控制的住?”

“勉強可以一試。”曲宋思量着道,“我近來正在研究十八層那幾人身處的幻境,總結他們可為你所用的弱點,尤其是韭黃的。你只需演戲,讓韭黃以為他依然身在幻境中,根本沒有醒過來,他應該不會反抗……”

曲悅目色一緊:“可我并不知道他幻境裏都是些什麽,怎麽演?”

“往後再回來看,今日先見機行事。”曲宋教了她召喚咒和攝魂咒,又叮囑她,“回憶一下你從前在他身邊的狀态,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千萬不要露陷,不然,他抓住破綻就會清醒過來。”

曲悅張張嘴,想問真的沒有別的選擇了麽。

又咽下了。

以她現在的修為,還無法得心應手的操控,比起來那幾個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兇徒,九荒反而更容易控制一些。

“我懂了。”

……

曲悅馬不停蹄的又回到天羅塔,進入鏡子室,經由琵琶回到君執身邊來。

他的情況沒有惡化,但依然昏迷不醒。

曲悅找了一處隐蔽山洞,将他拖進去。

随後走出山洞,掐咒念訣。

琵琶升入山谷半腰處,被她定在空中,等着魔人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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