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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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焰換了個閑散的坐姿,身體微微往後舒展,一邊的胳膊放在身後撐着地板,眼睑微垂,安靜地欣賞淨塵烹茶。清澈的茶湯從纖細的壺嘴裏畫出一道優美的水線,氤氲的水氣四下逸開,慢慢融進這冬日的寒夜。

茶是好茶,烹茶的手法亦是行雲流水,不消片刻,這廳內的蒲葦凳幾門窗梁柱,就都被茶香洗了一遍。

白焰拿起茶杯輕輕聞了聞,然後問:“聽說過‘山混’嗎?”

“山混?”淨塵擡起眼,想了想,搖頭,“跟南疆香谷有關?”

白焰點頭:“應該是長香殿的東西,他們為此而來。”

淨塵問:“這是……這兩日才得的消息?”

白焰道:“寒刃死之前說的。”

淨塵放下茶杯,遲疑着道:“金雀剛剛過來,是不是就想問關于‘山混’之事?說是安先生托她問柳先生,但柳先生卻也不知曉。”

白焰點頭:“應當是柳先生想知道安先生是否只問了她,還是另外幾位大香師都打聽了一邊,故特意暗示金雀過來你這試探消息。剛剛無論金雀是否對你問出‘山混’一事,只要金雀回去,柳先生一問,便能得知自己想要的答案。”

淨塵恍悟:“難怪,如此說來。安先生是對柳先生……”

白焰道:“那天景府辨香,柳先生看似旁觀,但實際頗為主動,并且還對南疆人出手,香蠱亦是死在她手裏。此行此舉,似毫無顧忌,又似已有謀算。”

淨塵不解:“小僧想不明白,那‘山混’和玉瑤郡主又是什麽關系?為何玉瑤郡主還因此賠上了性命?”

白焰沒說話,這其中的關系千絲萬縷,相互之間看似有關。但一時又理不清其中關系利害。

淨塵又問:“據小僧此前所查。結合景府命案,香谷顯然是來者不善,安先生如何打算?”

白焰沉吟片刻,慢慢開口:“我們不知道‘山混’究竟是何物。故懷疑。會不會。香谷的人其實也不知‘山混’究竟是何物,只是猜測長香殿內可能有這東西?後經過景府一事,他們終于得到了确認。長香殿內确實有‘山混’。”

淨塵微怔,良久才問:“安先生也這麽認為?”

許多想法,她與他皆是不謀而合,白焰點頭,“安先生已命人暗中盯住辨香當日,進入景府的每一個人,這段日子無論他們做過什麽事,見過什麽人,事無巨細,全都要查清楚。”

那些人當中,柳璇玑,确實是嫌疑最大的一位。那天用于辨香的三份香品,皆是出自天璇殿的黃香師。後來在玉瑤郡主的屍身前,香蠱融合香境時,也是柳璇玑忽然出手殺了香蠱。說來那些事分明與她無關,但她的态度卻相對幾位大香師,最為特別,究竟只是一時興起,還是另有原因?誰也不敢斷定。

淨塵悚然一驚:“若真如此,那金雀豈不——”

白焰搖頭:“柳先生現在也絕不會對金雀姑娘如何,她很清楚金雀姑娘和安先生之間的關系,若她真和香谷有暗中的交易,為不讓人起疑,她對金雀更是要與從前無二。‘山混’便是安先生借金雀的口,明着去試探柳先生的,若真與柳先生無關,她更不會拿金雀姑娘出氣。柳先生的性情雖是乖張,但也不屑做有失身份,有失水準之事。”

淨塵糾結了好一會,微微蹙着眉頭道:“安先生既然有所猜疑,為何不提點金雀,讓她小心。”

白焰道:“金雀姑娘和安先生不一樣,她心裏藏不住事,這等不确定的事,說于她知道,對她是百害無一利。”

淨塵不得不承認白焰說的沒錯,金雀心裏有什麽全都寫在臉上,而安先生,分明也是個年輕姑娘,偏這些年修煉得越發老成,簡直跟眼前這位鎮香使一樣,面上看着溫和平靜,其實心裏不知打了多少壞主意。

白焰接着道:“香谷和道門暗中結盟,為着就是天玑殿,興許‘山混’對他們找到大香師接替者,有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

自景府辨香一事後,黃香師這段時間可以說是炙手可熱,他家的門房每天都能收到一摞,打着各種名目的請柬,有的甚至直接派人過來請,非讓他去露個臉不可。

即便黃香師入了香師一行已将近二十年,并且三年前就已獲得天璇殿的香師玉牌,正經是長香殿的香師了,但因他不擅與人交際,出身也不算嫌貴,又不會來事,故他在長安城的香事圈內,甚至不如很多還沒香師玉牌的人混得開。

故而這麽多年,分明在一個圈子裏,卻很多時候,同行辦香會或是張羅一些宴席時,大家甚至會忘了請他,也因此,他總是與許多機會失之交臂。

而這一切,都在景府辨香一事後,有了突破!

立冬這日,黃夫人喬氏接到了一張以往想都不敢想的帖子,厚重的朱紅底色,耀目的鎏金花紋,極品沉香熏制出的觀音紙,上面落下的每個字,都透着一種來自世家大族特有的矜貴和傲慢,這是慕容家當家夫人的生日宴請柬。

黃夫人拿到那張請柬後,簡直有些不知該怎麽辦:“老爺,這,這這個我去不去?這請柬真是慕容夫人送出來的嗎?那之前他們家放出的那些話,難道是要收回去?”

黃香師接過那張,沉默地看了許久,然後擡起臉,只是不等他開口,屋外就傳來一陣激動又急切的聲音。

“爹,爹!娘!”黃嫣嫣一臉激動的跑進來,姣好的臉蛋上帶着不正常的潮紅,“娘,我聽說慕容夫人給您送了請柬,是不是真的?”

黃夫人憐愛地看着激動的不能自持的閨女:“在你爹手裏呢。”

黃嫣嫣已經瞧見黃香師手裏的請柬,忙走過去,激動得已經帶上了哭腔:“爹——”

黃香師是最見不得閨女掉眼淚的,甚至僅僅是紅了眼圈,他就已經投降了。

夫妻兩是年近四十才得了這麽一個閨女,寶貝得不行,從來舍不得說一句重話。即便女兒剛出生時,黃家還不是那麽富裕,他們也從未讓閨女吃過一丁點苦,并且平日裏的吃穿用度,幾乎都是照着大家小姐的标準來的。

可是,這個他捧在手心,疼了十多年的閨女,在慕容家眼裏,卻連個丫鬟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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