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聰明
就在安岚提到柳璇玑的時候,柳璇玑也正好掂着那張灑金請柬,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慕容氏與天璇殿有過交情?”
站在她旁邊的侍香人流夕道:“跟先生的話,還談不上有什麽正經交情。”
柳璇玑晃了晃手裏的請柬,然後扔下:“那怎麽忽然送這麽一張請柬過來?”
流侍香道:“往年也是都有送的,只是先生一直沒有興趣,便沒有送到先生跟前。”
柳璇玑眉毛一挑,眼兒一眯,媚色橫流:“嗯,這次怎麽特意送到我跟前?”
流侍香微微一笑:“慕容氏有意結交先生。”
柳璇玑身體往後一仰,倚在鋪着白狐兒毛的美人靠上,手指輕撫着自己的頭發:“有意結交我的人可以繞長安城好幾圈,你,為何要選慕容氏?嗯?是誰的意思?”
流侍香微微傾身,垂下臉:“先生誤會了,流夕并非是挑選慕容氏,而是這件事有點意思,心想先生或許會感興趣。”
柳璇玑打量了她好一會,緩緩道出一個字:“說。”
流侍香不敢擡頭,依舊垂着臉道:“慕容夫人給其餘四位大香師也送了請柬,包括天樞殿的鎮香使,而除此外,天璇殿還有一位香師也收到了請柬。”
柳璇玑嘴角微微一翹,手支着下巴:“誰?”
流侍香道:“黃香師。”
柳璇玑道:“那天去景府辨香的黃香師?”
流侍香點頭:“是,自那天後。黃香師在長安香圈內就成了炙手可熱的人物。”
柳璇玑笑了笑:“哦,都熱到如此程度了。”
“外頭都傳聞黃香師頗得先生您的青睐,連先生新研制出的香方都能交予他,所以……”流侍香說到這,小心翼翼擡起臉,“許些人便從他身上打主意,希望能由此結交上先生您。”
柳璇玑擡起眼:“新香方?”
流侍香道:“就是黃香師當日用于辨香的香品,因黃香師說那香品并非完全出自他之手,是經先生您的提點才調配出來的,所以大家便都以為那是先生您的香方。”
柳璇玑笑了:“他倒是個聰明的。”
流侍香欲言又止。柳璇玑則接着道:“不過。僅憑這一點,就能讓慕容氏動了心思。”
流侍香道:“僅憑這一點就已足矣。”
外頭不知多少人借着大香師的名號招搖撞騙,上當受騙的不在少數,而黃香師在景府辨香一事。是有許多人做了見證的。而且當時幾位大香師都在場。最終辨香的結果又是是以黃香師的為準。
慕容氏會動心,很正常。
流侍香對此一點都不會詫異。
柳璇玑似忽然失去了興趣,有些懶洋洋地道:“如此說來。黃香師如今是頗有底氣了,那這生日宴他若是不去,慕容氏豈不是顏面丢盡了。”
流侍香道:“依屬下看,黃侍香多半是會去的,那畢竟是慕容氏,更何況……”
見流侍香說了一半忽然就停下,柳璇玑瞟了她一眼:“嗯。”
流侍香即接着道:“黃香師的閨女黃嫣嫣,同慕容家的四公子慕容勳情投意合,只是因門戶不對等,慕容夫人不允許,慕容勳被看管了起來,黃姑娘已然相思成疾。黃香師和黃夫人眼下是心急如焚,無論是為自己還是閨女,都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居然還有此等事,柳璇玑果真來了興趣,眼睛微微眯起:“有意思。”
流侍香又道:“慕容夫人便是想借此機會,試探一下先生您對黃香師,究竟有幾分看重,判斷的依據,當是您會不會去赴宴。黃香師應當也能想到這一點,若屬下猜的沒錯,黃香師定會前來求見您。”
只是這會兒柳璇玑卻擡起眼,看了流侍香一會,那眼神有些冷淡,還帶着幾分譏诮。
流侍香忙垂下眼,上身前傾得愈加厲害:“屬下并非擅自做主,而是屬下聽聞,近幾日天樞殿那邊似乎有特別注意黃香師,并且安先生似乎有要赴宴的意思,故而屬下才将這張請柬送到先生面前。”
柳璇玑又笑了,剛剛無聲無息彙聚起來的緊張氣氛,因她的這一笑瞬間一掃而光。
她甚至低低笑了兩聲,一臉妩媚地看着流侍香:“為何如此緊張,我又不會吃了你。”
流侍香不敢說話,就在這會,外頭的侍女報金雀來了。
柳璇玑頓時皺起眉頭,似有些煩躁又似有些無奈地道:“這丫頭又有什麽事。”
流侍香默默看了一眼柳璇玑此時的表情,然後垂下眼睑,直到金雀進來後,她才擡起臉禮貌地笑了一下。
金雀沒想流侍香也在,便收住腳:“啊,先生在談事情嗎?”
流侍香跟在柳璇玑身邊最久,內殿中許多事,幾乎都要經過流侍香的手,所以只要流侍香在先生身邊,十有**是談正事。
柳璇玑掃了金雀一眼:“你多久沒陪我出去看戲了?”
金雀不解地道:“先生不是不愛看戲麽?長安城的戲園子先生就沒有去過的。”
柳璇玑嗤笑:“編造出來的戲,我當然不愛看。”
金雀詢問地看向流侍香,流侍香卻只朝她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柳璇玑又問了金雀一句:“你從天樞殿那回來的?”
金雀立馬點頭,又看了流侍香一眼,才道:“安先生說,明日她要出門,只能改天再來聽您的曲子,望先生莫見怪。”
柳璇玑面上倒丁點不悅都沒有,但流侍香聽得此言,心裏卻暗暗吃驚。
慕容夫人的帖子是先送到她手裏的,她剛剛才拿給先生看,但先生似乎早就知道,并已經讓金雀去打探安先生的意思!
而不等她想明白這件事,外頭的侍女又進來報,黃香師求見。
柳璇玑即瞟了流侍香一眼:“你猜的沒錯,他果真是來啦。”
金雀直覺事情有點不大對勁,正猶豫要不要退下,卻就看到黃香師從外頭有些匆忙地走進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他進來的時候,手裏還拿着一張朱紅色的請柬。并且行過禮後,就将關于請柬的事一五一十地道了出來,并請求柳璇玑給他拿個主意,他是去,還是不去。
流侍香心裏暗暗冷笑,先生說的果真準,這黃香師确實是個聰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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