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待走近了, 那婆子便識趣地退到一旁去了。

畢竟這兒的人杵得多了, 難免不引起外頭的注意, 這裏畢竟是王家,若是叫旁人瞧見,到底是不好的。

等婆子一走, 和珅便邁步上了臺階。

他這才低聲道:“黛玉。”

黛玉忍不住沖他眨了下眼:“和珅。”

黛玉喚過他“世叔”, 喚過他“哥哥”, 更喚過“和侍郎”。

但都不敵如今這一聲“和珅”。

二人明明還只是這樣站着,但這一聲卻将彼此陡然拉近了不少。

和珅的心跳快到了極致。

他沒想到, 原來黛玉甜起來的時候,是這樣的動人。

無論是黛玉主動來尋他,還是方才站在亭子上, 還是此時喚他一聲“和珅”, 都透着一股子叫人難擋的甜意。

“你的字是‘致齋’。”黛玉突然出聲道。

和珅點頭。

黛玉便又喚了聲:“致齋。”

和珅的腦子霎時陷入了一片甜意緊裹中。

他不自覺地繃緊了指尖,因為只有通過這樣的方式, 他才能克制住自己去擁抱黛玉,親吻她的欲望。

黛玉發覺到了和珅的身形微顫,她不由疑惑地道:“怎麽了?你受了風寒麽?怎麽像是在抖?”

和珅失笑。

他是因為身體繃得太緊了。

但和珅沒有否認。

不得不說, 被黛玉如此關懷的滋味兒是極好的。

黛玉想了想, 皺了下鼻子道:“我瞧着天氣轉暖了, 今個兒就沒有帶手爐,讓你暖一下都暖不着了。”

“無事。”和珅低聲道。

因為刻意緊繃着身體的緣故,連帶的他的聲音也被壓低到了極致,甚至帶上了一點屬于成年男性的喑啞。

明明只是普通的兩個字, 但聽在黛玉的耳中,就像是有什麽低低的、輕柔的搔過了耳朵。

帶着濃烈的迷人味道,讓人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

黛玉的耳根微微紅了,她點了下頭,低低地應了:“嗯。”

和珅沒有再開口,他只是緩緩地打量着黛玉的模樣,竭力讓自己的目光不要過分唐突,不要顯得具有侵略性。

黛玉掐緊了手指,忍不住出聲道:“你又要離京?”

“嗯。”

黛玉抿了下唇:“我想見一下你。”

做和說是兩回事。

黛玉親自來了,已經令他震動不已。而當黛玉将這樣的話親口說出來時,帶來的震動就更大了。

和珅知曉黛玉敢愛敢恨的性子。

她并不避諱表達愛意,只是因着寶玉的緣故,所以她在這上面會格外的慎重。

而他終于有幸,等到了。

“我也想見你。”和珅再度開口,嗓音依舊帶着一分低啞的味道。

黛玉的耳根霎時紅了個徹底。

原來當發現彼此都懷有情意的時候,是這樣美好的滋味兒啊。

兩人一時都沒再開口。

又這樣靜靜站着等了一會兒,黛玉方才低聲道:“我收到父親寄來的信了。”

“嗯?”和珅耐心地等着她往下說。

“紫鵑與我說,說揚州來了消息,父親如今身邊有了人了,有人照料,他的身子骨比以前要好許多了。”

黛玉頓了下,眼底微微露出悵然之色:“只是我不知該歡喜還是該難過。從前來榮國府時,我便一直想着,若是沒了我在身邊,父親是否會更不顧身體?如今有了人照看他,按理說,我該是歡喜的。”

“嗯。”和珅應了一聲,以示意自己在聽。

“只是……只是從前母親過世後,便只有我與父親相依為命至今日。心裏一時有些不大适應。”

“以後便不是了。”

“甚麽?”

“以後便不只是你們二人相依為命了。”

“是啊。”黛玉垂下目光,“還有那個人了。”

和珅笑了笑,他實在忍不住伸出手勾住了黛玉的手指:“沒有她,但有我。”

黛玉手指一燙,擡頭看着他,忍不住失笑:“這樣一說,倒是該父親難過了。日後我也無法陪在他的身邊了。”

黛玉抿了下唇:“……從前,從前我想着父親該是極愛母親的,所以才會在母親去後,并不續娶。如今……”

她心中既有些失去父親的失落感,又有些母親的位置由人替換的怪異感。

同時還有那麽一絲微妙的,懷疑。

懷疑是否真有真情在。

若她身子也如母親那樣羸弱,待她去後,難道和珅身邊也會有旁的人嗎?

這樣想一想,黛玉便覺得心頭實在不大痛快。

和珅将黛玉的心思揣摩得極為通透,他将黛玉的手指攥得更緊,低聲道:“我不會那樣。人心中的位置不大,只能容下一人。”

黛玉抽回手,笑道:“可若是這個人死了呢?”

和珅又抓住了她的手,而這次用的力氣要更大些,但黛玉并不覺得難受,反而有些說不出的心安。

“胡說甚麽。”和珅沉聲道。

他的話語裏明明帶着怒氣,但黛玉卻只注意到了他的聲音好聽。

“你若不在,世間還有何意趣。”和珅緊緊盯着黛玉的雙眸,啞聲道。

黛玉瞥見了他眼底的一片幽深之色,帶着說不出的深沉味道。

和珅這般模樣,看上去有些過分的強勢和可怕。

可黛玉不覺得可怖。

因為她瞧得出來,和珅并不是在說笑。他是在說真的。

他的言下之意,甚至是……若當真有她不在那一日,他興許也就沒什麽活頭了。

黛玉心底一跳,有些後悔自己這樣問他。

這樣的時候,本不該說這些晦氣話的。

她怎麽就由父親的事,胡亂想了那麽多呢?

“好了,此事不要再提了。”和珅按了按她的手背:“說來也該怪我。”

“怪你?”黛玉驚訝地看着他。

和珅早就打定主意,要将他派遣女子去照顧林如海一事,與黛玉說清楚。

縱使他是為了黛玉好,但也沒有瞞着黛玉的權力。若是此時隐瞞,待日後只怕反而成了隐患。

和珅道:“你父親身邊那人,該是由我派去的那人。上次你父親來京時,我見他身子骨弱了許多,有不長壽之相。我一問,果然,他一人在揚州,便不顧惜身體,日夜忙于政務。這人便如同燈油,熬着熬着便沒了。”

和珅頓了頓,低聲道:“我不願見到他真出事那日,讓你傷心。所以才特地派了人過去,又命那人行事強硬些,莫要任由你父親妄為。”

黛玉聽得怔了怔。

若是此事她從旁人口中聽來,定然少不了有一絲不快。但此時和珅主動與她說了清楚,而他的初衷本也是好的。

如今父親身體尚好,不就是樁好事嗎?

原本積壓在心頭的那點兒難過,霎時煙消雲散了。

“我知曉了。”黛玉應聲。

“那……你可有生我的氣?”和珅忙出聲問。

黛玉聽他聲音喑啞,帶着一絲隐憂的味道。

和侍郎在旁人口中,是何等厲害的人物啊。

也只有在她跟前,才會有局促、緊張、不安的時候。

黛玉唇角彎了彎:“我不生氣。”

和珅瞥見她面上的笑容,直覺得那抹笑容都要直直送到心底去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張開雙臂,将黛玉攬在了懷中。

黛玉的身量還是較他矮上許多,和珅的手正好托住她的腰。

黛玉的腰細,不盈一握。

和珅的手掌貼着她的腰背,越來越覺得掌心發燙。

“好像有點等不住了。”和珅在她耳邊喃喃道。

但随即,和珅就恢複了理智:“但還是要等,等最吉利的日子。”

黛玉面頰紅透了,她低低地應了聲:“嗯。”

和珅沒有立即松開她。

他另一只手托住了黛玉的頭,好為黛玉擋住四下吹來的風。

這邊氣氛正好的時候。

另一廂,寶玉入了一處花園,那花園還有一道門,拱門後像是一處小院子。

寶玉見花園修得精美,其中更栽種了不少名貴珍奇的花,一時來了興致,便帶着小厮在花園裏轉動起來。

等頑了一會兒,寶玉覺得實在無趣,他便指了指那個小院子,問小厮:“你知曉那裏是什麽地方嗎?”

小厮搖頭。

寶玉便邁着步子朝那邊走去:“咱們去瞧瞧,可有什麽新鮮玩意兒。”

小厮故意驚恐地道:“可太太興許在等着咱們呢。”

“那有何妨?這裏是在舅舅家,何必百般顧忌?”

小厮便也只好點點頭,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

兩人便朝着那道拱門去了。

拱門外沒守什麽人,寶玉便莽撞地走上了前,而等他一腳邁入拱門的時候,他方才看清門內原來守了好幾個下人。

還有幾個婆子站在裏頭在說話。

他們見了他,有個婆子驟然尖叫了一聲:“大膽!什麽人?”

“将他抓住!”

“抓住他……”

“大膽竟敢闖到這裏來……”

頓時院子裏亂作了一團。

寶玉又氣又急,大聲辯解自己的身份:“我是榮國府寶二爺!你們老爺是我的舅舅!”

其他人哪裏肯聽:“且先去老爺跟前再說話……”

“沒錯,先帶過去……”

叫他們這麽一抓,寶玉發冠全亂了,不知道是哪個婆子慌了手腳,還将他的臉頰抓出了一道痕跡。

看上去好不狼狽。

寶玉想不明白,他只是随處走走,為什麽就叫人拿住了。

他作什麽了嗎?

這頭小厮的心也沉了沉。

不過這事兒輪不到發作到他的頭上,畢竟誰都知曉寶二爺厮混內宅慣了的,将那習慣帶到王家來也正常。

寶玉叫人拿住,他堂堂寶二爺哪裏吃過這樣的苦?此時自然又鬧又喊,也就沒注意自己小厮不太對勁的情緒。

原本王子騰還在與幾個官員吃酒,原本和珅給他帶去的不快,此時已經被這幾個官員抹平了。

只是還不等王子騰再多快活一會兒,便有人來報。

“老,老爺……”那人神色驚慌,“姑娘的院子叫外男闖了。”

王子騰當即變了臉色,他立時站了起來,冷聲道:“有幾個人?都是甚麽人?他們好大的膽子!”

王子騰沒有再留,他快步就朝外走去,連與剩下的人招呼一聲都顧不上了。

王子騰為何如此暴怒,一則在于女兒家的名聲可貴,無論他位置再高,今日這一出傳出去,都會損了他女兒的名聲。而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女兒才與保寧侯的兒子定了親。

若是鬧出這麽一樁事來……

王子騰不敢往下想,他忙令人去給夫人傳話,叫她前來。

此事必須得嚴密地處置了,不得留一絲後患!

王子騰甚至還動了,讓那擅闖的人,橫死的心思。唯有如此,方才不會有什麽消息傳出去,否則只要多一張嘴知曉,那便在所難免。

他厲聲責問身邊傳話的小厮:“我不是派了人看着院子嗎?”

小厮的聲音哆嗦:“是,是有人看着呢。但是,但是闖進來的人,是今日的賓客之一,他早先便進了府內,入了內院。因而沒了外頭那道門的阻攔,後頭便直直經由小花園,闖入了姑娘的院子。”

王子騰更覺惱怒。

他厲聲道:“賓客?誰家的人?”

這便麻煩了。

若只是小厮下人一類的人物,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對方,但若是哪家的小公子,哪怕年紀小,那也會損了名聲,而且他還不好下手。

此時王子騰還不知曉,那闖了他女兒院子的,正是他的好外甥。

等王子騰與王子騰夫人一并到了的時候,寶玉正被壓在地上,身上滾得都是灰,實在瞧不出寶二爺的樣子來。

王子騰跨進門去,看清地上匍匐着一個人影,他怒極之下,擡腳便踹去:“你好大的膽子!你哪個府上的?誰教你的規矩?”

話音剛落下,王子騰便聽地上灰撲撲的那人哀聲叫道:“舅舅,舅舅……我是寶玉啊……”

王子騰夫人走得急,衆人見狀,心下不免都有了猜測,怕是出了什麽大事……

王夫人聽見耳邊的議論,心下沒由來的一陣心慌。

她轉頭四下打量,随即喚來了婆子,道:“你去瞧瞧,寶玉可還在吃酒?”

婆子應了聲,忙轉聲去了。

可還沒等那婆子尋到寶玉的蹤跡回來報信兒,就先有王子騰夫人身邊最為信賴的大丫頭來了。

大丫鬟走到王夫人的跟前,柔聲道:“請太太去一趟。”

那大丫鬟今日沒少與王夫人說話,她生得柔美,說話也是柔聲柔氣,當時王夫人還忍不住心下感嘆,她那嫂子倒是底氣足,也不怕這麽個貌美的婢女放在身邊,勾引了兄長去。

這會兒,這大丫鬟依舊聲音柔美,但目光卻不知為何,透着一股冷意。

令王夫人心下有些不大舒服。

王夫人叫彩雲扶住了自己,便由那大丫鬟帶路,先行離了席。

等王夫人被帶到了廳中。

此時寶玉已經被扶了起來,他靠在椅子上灰頭土臉地為自己辯解着。

王子騰沒有再打罵他,只是神色依舊難看。而王子騰夫人的臉色就堪稱冰冷了。

她與王夫人本就沒有血緣關系,自然也就不算親厚。

而她和王子騰最為疼愛這個女兒,捧在掌心怕摔了,好不容易為女兒物色了一個好夫婿,才剛定了親,如今卻出了這樣的事,換誰,心裏都難以咽下這口郁氣。

王子騰夫人掃了一眼王子騰,心下甚至都有些埋怨丈夫。

王子騰夫人是瞧不上王夫人的。

雖然那榮國府瞧着風光,可那賈母兩個兒子,沒一個出息的。孫輩便更不必提了,整日在脂粉堆裏打滾。那賈寶玉的名聲如何,她是一早便聽過的。

就這麽一家子,沒了出息的後輩,沒落是遲早的事。早先王夫人還想讓她的女兒嫁給賈寶玉。

王子騰夫人咬住了牙,心想他們莫不是眼看着賈寶玉攀不上他們王家,便刻意地要來毀他們王家罷?

王子騰夫人越想越生氣,等見着王夫人踏足進門的時候,她捏緊了茶杯,差點一個脫手朝王夫人頭上砸去。

在她看來,這賈寶玉養成這幅德行。

賈母與王夫人可實在功不可沒。

“寶玉,這是怎麽一回事?”王夫人見到寶玉狼狽的樣子,先是心底一疼。但随即她就反應過來,兄嫂的神情看上去不大對勁。

難道……難道是寶玉鬧出了什麽禍事?

王夫人忙上前,先擺低了姿态,道:“這是出什麽事了?”

王子騰面若寒霜,将發生的事簡述了一遍給王夫人聽。

王夫人還沒聽完,就已經渾身冰涼了。

她并不知曉王子騰的女兒剛和保寧侯的兒子定下了親事,若是知曉的話,她會更加叮囑寶玉,更會讓小厮丫鬟看緊了寶玉。

她知曉寶玉不重規矩,平日在榮國府裏便不大計較這些。

可今日,這裏是王家。

這裏是王子騰的家!

在王夫人看來,寶玉才不過闖進了院門,算不得什麽。

何況寶玉與兄長的女兒,本也是表親,有這樣一層關系在,算不得大事。

但這話,王夫人不敢說。

因為她知曉兄嫂如何疼愛這個女兒,可比她疼愛寶玉的形狀。

王夫人背後出了一層汗,腦袋裏頭甚至揪着疼。

而她的哥哥王子騰此時正冷冷地看着她,厲聲道:“我早先便與你說過,慈母多敗兒。寶玉溺愛不得!他的那些習氣,早該糾正了……你卻一句也不曾放在心上。”

王夫人想要為寶玉辯解,她想說,老爺素日裏有管教寶玉。前些日子寶玉還被一通教訓,致使險些丢了命。寶玉讀書寫字是有花功夫的,他又孝敬長輩……哪裏不好呢?

可這些話,王夫人都說不出來。

王子騰怒極。

他又讓人去給賈政傳了話。

這邊亂成一鍋粥,甚至暗暗藏着驚雷,就等着一朝全爆發出來的時候。和珅松開了雙臂。

和珅躬下身為黛玉整了整裙擺。

黛玉有些不大自在地往後退了一步:“你這樣作什麽?也不怕丢了面兒?”

和珅淡淡道:“這有什麽可丢面子的。我的面子已經不需旁人來給了。”這話說得自然底氣十足。

黛玉聽罷,忍不住勾唇笑了笑:“你的道理多。”

她便也就真擡起腿來,道:“那便勞煩侍郎了。”

這聲“侍郎”,顯然帶了一分調侃的味道。

和珅低聲道:“時辰差不多了,你得回去了,我也得走了。待會兒府上指不準還有什麽事。”

“嗯,那你……”黛玉頓了下:“路上小心。”

“好。”

黛玉想了想,又與他說了一句:“等你歸來。”

這是她從前不曾說過的。

和珅臉上的笑容當即燦爛起來,他斬釘截鐵地道:“好。”

然後和珅先目送着黛玉走遠,又等了一會兒的功夫,他方才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等走出王家大門時,和珅回頭瞧了一眼這道門。

王子騰該珍惜他這段最後養尊處優、位高權重的時光了。

畢竟等到他對榮國府動手時,王子騰作為與榮國府緊密相連的人,乾隆會以雷霆手段,将他也收拾了。甚至可能會收拾得神不知鬼不覺,叫他帶着一肚子的憋屈去陰間。

今日有意思。

和珅滿足極了。

他在門外等到和琳後,二人便回侍郎府去了。

待到又過了一日,和珅先進宮向乾隆辭行。

乾隆問他:“昨個兒去王子騰那裏吃酒了?他那裏的酒如何?”

“甘醇,但到底不及宮中的佳釀。”

乾隆笑道:“那我便再賜你些宮中的佳釀。”

說罷,乾隆又道:“他想拉攏你?”

和珅坦然點頭:“是,只不過他似乎并不太拿我當一回事。他神色高傲,見從我口中探不出話來,便待我冷漠了。只讓小厮領我去吃酒,而等我走時,連領路的小厮都沒了。”

這些都是乾隆一打聽便能知曉的事。

乾隆聽了過後,沒有再笑,而是沉下了臉色。

“這個王子騰太拿自己當一回事了。他如此輕視你,便無非是輕視朕。認為哪怕朕如此寵信你,你也算不得什麽人物。”乾隆冷笑道:“他倒是好大的膽子。”

和珅沒有接乾隆這句話,只是道:“我本不大在乎。”

“我知曉,你今日前去,又是等着偷偷瞧你那未婚妻去的罷?”說到這裏,乾隆的聲音才有了一絲笑意。

和珅點頭,又道:“我不大在乎他如何瞧我,不過如此藐視皇上,我心下實在不大痛快,走時便也不曾給他留面子。”

“留面子?給他留什麽面子!他王子騰的面子本就是朕給的!他卻本末倒置,以為他手中的權利,足以來影響朕了!”乾隆眼底洩出一絲殺氣,“實在可笑!”

“你那未婚妻到底是從榮國府出來的,朕且先不動榮國府。”乾隆折斷了手中的朱筆:“但這王子騰,該到折他的時候了。”

和珅拱手:“皇上英明果決。臣願為皇上的刀劍。”

乾隆大笑:“行了,你去吧,路上小心。”

“是。”

等和珅從皇宮中出來時,劉全便來到了他的身邊,低聲道:“那邊果真出事了。”

“寶玉如何了?”

“回了榮國府了。”

“王子騰便讓他們走?”

劉全笑了笑:“自是不願意看着他們走的,但上回賈政教訓了賈寶玉,致使賈寶玉病倒,險些丢了性命。如今賈政想要再下手管教,賈母、王夫人肯定都是不肯的。”

“可一旦不肯,這王子騰便沒有臉面了。王子騰必然會與他們翻臉。”劉全又笑了笑,這回就有一點幸災樂禍的味道了。

“是啊。”和珅淡淡應道,絲毫沒有操縱了這件事的自得。畢竟對于他來說,就只是動了那麽一點小小的手腳。

最終将自己送入絕境的,還是賈寶玉自己,以及那些疼寵他的女人們。

“如今就看對于這王夫人來說,是兒子的性命重要,還是巴結上王子騰更重要了……”

選前者,王夫人便無疑與王家徹底割斷了血緣親情。選後者……

不,王夫人不會選的。

她是個何等自私的人,她會衡量好其中的利弊,最後會發現,還是兒子才是更能讓她過得好的護身符。

所以她一定,一定會選寶玉。

有意思。

到那時,王夫人豈不是又要更努力地來巴結他?

也不知到最後,榮國府上下知曉,他從來就不是他們的盟友,而是催命符時,面色又該如何精彩?

和珅微微一笑,翻身上馬。

“駕。”

他得快些去呢。

還有黛玉在此處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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