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劍冢(四
空。
三日月在下落的過程中,想到了這個詞。
空無,空虛,空茫。無我,無形,無質。
哪個詞都無法形容在阮青蕪的手穿過他的身體時的震撼。
如果主上是鬼——
他甚至如此陰暗的想道,如果主上是鬼的話,那麽自己便再也不用擔心永遠與須臾的問題了吧?
死亡是空,是虛無,是沉默,也是永恒。如果主上死了的話,是不是就能變成跟自己一樣的存在呢?
他一直不敢思考這樣的問題。這樣順着自己的欲望思考下去,有一種黑色的欲望在他心中積澱。誘發着他不可言說的渴求,并将之無限擴大。
一個器物,一位武士,一把刀,是不可能,也不會去思考這些問題的。與其說不會,也許說不能更為準确。無論如何,産生質疑,抑或是産生困惑,都是不被允許的。
只要聽從命令行動就可以了。
然而就這一點,他也在心裏不斷的質疑着。
‘我’是什麽樣的存在呢?
‘我’存在着。一個聲音這麽對他說。
不,‘我’不存在。另一個聲音卻反對道。
不斷交織的想法,将隐藏在最深處的一個念頭逼了出來。
我啊,想成為人。
想跟她一起。
看遍這世間所有的風景。
只是這樣而已。
然而——
他最大的恐懼也浮了上來。
我還能,再看到你嗎?
在三日月下落的時候,阮青蕪也跟他一起下落着,并在半空穩穩的接住了他,一同落到地面。
僞裝撤去,她的身形發生了變化,身量變高,變瘦,容貌也愈發成熟——說白了,就是一個成年版阮青蕪而已。硬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原本的阮青蕪雖然沉着老成,然而眼眸卻璀璨如星,有一種年輕人的朝氣,而這個半路冒出來的阮青蕪更加成熟,更加豔麗,帶着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王者之氣,然而眼眸裏卻失去了那種朝氣,仿佛老人一般暮氣沉沉。
“還是太年輕了。”這個阮青蕪搖搖頭,“如此輕忽,也不知道哪來的自信,罷了。”
她看着失去意識的三日月,“讓你到這裏來,也許也是我太自信了吧。”
話音剛落,她微阖雙眼,控制不住的殺意再度出現。然而又被她努力的壓了下去。
“我的時間不多了。”她輕嘆一聲,“所能做的.....”
幽暗的古墓裏,如果不是自己的腳步聲,邱蓁蓁只怕會覺得自己已經死去,這裏不是古墓,而是虛無缥缈的陰間。
“其實墓也跟陰間差不多。”阮青蕪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一般說道,“都是一樣的沒有活人。”
“你你你你你你——”邱蓁蓁突然聽到了這麽一句,差點跳起來,“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
“我只是想安慰你。”阮青蕪無辜的說道。
“這種破地方,”邱蓁蓁悻悻的說道,“也難怪你不願意帶他過來。”
“...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阮青蕪頓了一下,雲淡風輕的說道。
“那是什麽原因?”邱蓁蓁問道。
“如果只是因為這裏環境不好,”阮青蕪平靜的說道,“我是不會不把他帶過來的。事實上,我也跟你所想的不一樣。”阮青蕪說道,“如果認準了一個人的話,那麽哪怕上窮碧落,下飲黃泉,天崩地毀,即使逆天改命,我也不會讓他離開我半步。”
“......”一句告白的話語,聽的邱蓁蓁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這個人,好可怕。”
阮青蕪只是笑笑,并未接話。
看似什麽都不在意的人,一旦執着起來,才是這世間最為可怖的厲鬼,寧願拖整個天地下水,也不願放棄執念。
人死了就死了,徹底的煙消雲散了,什麽都不會剩下。就算變成了鬼,也只是一個悲哀到可笑的執念而已。
整個劍冢十分的寬闊,邱蓁蓁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宏偉的墳墓,驚嘆的環顧着四周,“這裏怎麽連個花紋都沒有啊?”狐貍愛美的天性占了上風,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這個,你真想知道嗎?”阮青蕪說道。
“想啊。”
“不準鬧脾氣。”
“好。”
“告訴你也無妨,”阮青蕪一邊在腦海裏搜尋着以前的記憶,一邊說道,“這劍冢以前是活着的,那個人跟你還比較熟,他不喜歡花紋,也沒有人敢違逆他的意願在他身上雕刻花紋,所以這裏什麽裝飾都沒有...只是一座墳而已。”
邱蓁蓁安靜了下來,應該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半晌,她問道,“所以,我們現在是在他的身體裏麽?”
“你可以這麽說。”阮青蕪說道,“不過這裏只是外圍,我們要去中心。”
“中心?”邱蓁蓁問道。
“是啊。”阮青蕪說道,“那裏關着的東西,随便放一個出來便能颠覆世間,所以除了他自己之外,誰也打不開。”
“你要找的那把劍也在裏面嗎?”邱蓁蓁問道。
“是。”阮青蕪說道,“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在裏面了。”
然後他們來到了一座石門前,阮青蕪拿起夜聽風的石心,放開了手。那顆心便融入了石門之中,接着,門緩緩的打開了。
強勁的氣流瞬間将邱蓁蓁和阮青蕪吸了進去,石門随之關閉。
石門後是一片虛空,邱蓁蓁吃驚的發現自己懸浮在半空,然而卻如履平地一般。
“不要失去控制。”阮青蕪說道,“在這裏,一旦迷失方向,你便永遠也回不來了。”
“哦好。”邱蓁蓁立刻端正了心态,跟着阮青蕪走着。虛空之中有着點點星光,倒是比外面亮堂了不少,她好奇的問,“我們現在去哪裏?”
“去見一個人。”阮青蕪說道。
“誰?”邱蓁蓁問道。
“去了就知道了。”阮青蕪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回道。
順着漂浮在虛空之中的石階拾級而上,阮青蕪兩人很快走到了一處足以容納兩人的石板上。
“站好。”阮青蕪以意念催動石板,邱蓁蓁驚嘆的看着周圍。
虛空之中除了石階和石板之外,餘下的很多都是類似于廢墟一般的建築,她看了很久,忍不住說道,“我還是覺得這裏像個廢墟。”
“本來就是廢墟。”阮青蕪說道。“很久以前,這座城并不在這裏,他們試圖更改一個人的命運,結果遭到了天譴。然後被吸入了這裏。”
“吸入?”邱蓁蓁又問道。
“女娲石身負大道之一,”阮青蕪說道,“內部自成一界,天譴容易改變界與界之間的障壁,并不奇怪。”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不在人間了?!”邱蓁蓁驚嘆道。
“.....你才反應過來啊。”阮青蕪無語的看了她半晌,“這裏是一個半形成的界,只有虛空,也就是混沌。不适合普通生命生存,用來安置一些危險的東西倒極為合适。”
“我們到了嗎?”邱蓁蓁問道。
“到了。”看到不遠處一座蒼白的大殿,阮青蕪說道,“跟我來。”
石板在殿邊上停了下來,阮青蕪跟邱蓁蓁踏上了大殿,方一離開石板,石板便嗖的一下不見了。
“咦?”邱蓁蓁驚呆了,“我們待會怎麽回去啊?”
“這裏來去都靠意念。”阮青蕪白了她一眼,說道,“到時候再随便弄個石板來就行了。不要發呆,否則你很容易迷失。”
“哦。”邱蓁蓁點了點頭,跟在她後面。
大殿的內部依舊寬廣的不像話,漆黑的鎖鏈仿佛夜幕一般,連着中間的一塊石臺。阮青蕪将邱蓁蓁帶上鎖鏈,看向石臺上的人。
漆黑的鎖鏈穿過了他的琵琶骨,将他固定在石臺中央,不能移動分毫,漫長的歲月,在忍受了如此強烈的痛苦之後,再渾厚的妖力也被削減,不可控制的露出了腦袋上的潔白的耳朵和蓬松的尾巴。
“好久不見了。”不理會一旁捂着嘴不敢置信的邱蓁蓁,阮青蕪對石臺上的人說道,“若伯。”她似笑非笑的又加了一句,“下落不明的前任妖王陛下。”
邱蓁蓁并沒有見過前任妖王。
在她的認識之中,前任妖王就是一個隐藏在父親詞句裏,一個無辜受難的可憐人罷了。
畢竟天高皇帝遠,妖王這個詞,跟在權力邊緣自給自足的她的生活并沒有什麽關系。
只是眼前這個凄慘落魄的男人,跟她想象中的妖王還是差的太多了。
狐族普遍貌美,這個男人也不例外,雪山天狐天生毛色潔白,變成人之後的毛發也是純白,要用法術遮掩才能變成黑色,銀發如雪,鋪散在石臺之上,正中一張俊美無俦的臉,臉上神色平靜,仿佛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現在這副凄慘的狀況。
“你帶了別人來。”聽到阮青蕪的招呼,前任妖王緩緩說道。
“是。”阮青蕪說道,“總要有個見證。”
“什麽見證?”前任妖王好笑的睇了她一眼,“你我之間,還需要見證麽?”
“你讓我背了十年的鍋,”阮青蕪不急不惱,慢悠悠的說道,“如今我意外完成了當年之諾,回到了這裏,這個鍋也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你們在說什麽呀?”邱蓁蓁不解的問道。
“在讓你聽可能會害死你的秘密。”阮青蕪看着她說道,“我要你将這些真相帶出這個墓,去昭告天下,你怕不怕?”
“你說。”邱蓁蓁臉色變幻幾許,最後一咬牙,說道。
“十年之前。”阮青蕪吐了一口氣,說道,“有一名叫做離淵的年輕人,在一個風雪之夜,來到了現任妖王的宅邸。”
同類推薦

古龍世界裏的吃瓜劍客
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那些主角不需要幫助。
好不容易穿越一次,除了一些意難平,剩下的就是經歷一些名場面,吃瓜看戲吐吐槽。
當然還有……
名劍,美酒,絕世佳人!

消防英雄
第三屆中國網絡文學大會,年度十大影響力IP作品!
本書影視版權、動畫版權已出售。
1976年7月28日中國唐山發生了裏氏7.8級地震,2008年5月12日中國汶川發生了自建國以來最大的地震,8.12天津濱海新區發生爆炸,8.30美國休斯頓發生了五百年一遇的洪水,12.7美國加州發生了巨大火災……不管是地震或是火災或是洪水,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我們都能看到一群逆向而行的特殊人群。
他們用自己堅實的臂膀彼此支撐,逆向而行于天災對抗。他們年紀輕輕卻要擔負拯救世界的重負。他們不是超級英雄,卻為了同一個信念,成了真正生活裏的英雄!小說關鍵詞:消防英雄無彈窗,消防英雄,消防英雄最新章節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