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尊寵日隆(11)

“你們說,我這樣可以嗎?會不會顯得太不莊重?”子夫急急地拉着自己的衣服,展示給宮人們看,“我頭上插着的步搖是不是太華麗了,太皇太後不喜歡奢侈,哎呀,我的眉毛畫的好看嗎?”

今日便是去長樂宮裏參加家宴的日子,子夫緊張得不得了,雖然早已拜見過窦太後、陳後,但還是很害怕自己會失禮,以至于她早早起床,花了一個早晨的時間來裝扮。

倚華瞪着圓圓的眼睛看着子夫,仔細地尋找她還有什麽不足之處。

“有哪裏不好嗎?”子夫緊張地又問。

“已經很好了。”倚華說道,“太皇太後又看不見。”

“倚華!”子夫斥道。

倚華自覺失言,轉而說道:“夫人本來就天生麗質,到底在擔心一些什麽呢?”

“你不懂,我要去見太皇太後,還有皇太後,怎麽會不擔心呢?”子夫聽了她話,在殿裏來回的踱步,“天生麗質”?天知道她曾經在那平陽公主府中有多麽不起眼,那還是侯府之中,怎比得上宮中的美女如雲?她覺得,她怎麽去打扮,也不會是引人側目的那一個了。

子夫回身坐在鏡子前,望着鏡子裏的自己直發呆。

“在想什麽?”劉徹從鏡子裏出現,看着她望着鏡子中的姿影而開口問道。

“陛下?”子夫連忙站起身,行禮道,“我不知道你過來了。”

劉徹将子夫的下巴擡起,含笑着說道:“家宴就要開始了,我們要去長樂宮了。”

子夫有說不出的緊張,忍不住去抓劉徹的手:“你看我的眉毛可還使得?這支步搖能戴在頭上嗎?”

劉徹伸手掃過她的眉心,順着那兩道豔彩的眉毛畫去:“我很喜歡你的眉毛。你的眉毛那麽美,你的眼睛也很美,已經不需要再去畫眉了。”

子夫捉住他的手,說道:“那……步搖呢?”

劉徹畫完她的眉毛,便去撫摸她的發絲:“你的頭發像委地的瀑布,不戴上步搖已覺得很美了,戴上更看着秀美。”

子夫認真地聽着,等劉徹發表完意見了,又不自信地問道:“那是不是我今天穿的衣服有問題?是不是失了莊重,太皇太後會……”

劉徹忽然抱住了她,說道:“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美。你的姐姐、兄長,還有衛青都回來到家宴上的,有我在,有你的家人在,不許緊張了。”

子夫才微微放下了點心。

宴會還未開始,太皇太後端坐在正上方,王太後坐在下首的位子。

來參加家宴的人見劉徹與子夫來了,紛紛離席行禮。

劉徹上前去拜見了兩宮的太後。

子夫走過去,輕輕地道:“拜見太皇太後,皇太後。”

窦太後含笑着說道:“免禮。”

王太後則笑道:“阿彘,衛夫人,到我身邊來。”

子夫坐在王太後的身邊,叫了一聲:“母後。”

“怎麽?”王太後有點驚訝的看着她,“你不舒服嗎?懷着孩子呢,這可不好,請太醫令了嗎?”

子夫連忙笑道:“沒事,只是有些困乏,大概是因為有身孕了。”

“你這孩子,你姐姐們在那邊坐着,見了他們,也不必多說些話了。念你懷着身孕,你姐姐們也不會起什麽疑心的。”

“是。”子夫輕輕地應道。

“阿彘。”王太後已轉過頭來,同劉徹說道,“今天是太皇太後專門為你們擺的家宴,你也知道太皇太後她老人家不喜歡奢靡。一會兒你姑母和皇後來了,你千萬不要再置氣了。”

劉徹嘆了一口氣,說道:“是。”

“去病,快去拜見你小姨。”一個清亮的女聲笑道。

子夫心裏一動,轉過頭看,這便是姐姐衛少兒了,她的旁邊站着衛君孺、衛長君、衛青,手裏拉着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那是一個狐貍一樣漂亮的男孩子,正有些緊張地往自己這裏顧盼。

“姐姐,哥哥,弟弟。”子夫忍不住走過去,“我可真想你們吶!”

衛長君矜持一笑:“如今妹妹成了皇家的人,自然不能像以前一樣了。”話剛說完,忍不住掏出手絹咳嗽了起來。

“大哥怎麽?”

“老毛病了。”

“大哥辛苦了,又要照顧一家,又要……可是,這老家裏的田畝,只有大哥能做,大哥還是要多注意自己身體才是啊。”

衛長君擺擺手,說道:“沒事,我沒事。”

子夫又問衛君孺有沒有可嫁的對象,衛君孺扭扭捏捏不肯回答,衛少兒忍不住羞她:“妹妹放心,不出一年,姐姐準能嫁出去!”

衛君孺聽了,更是羞紅了臉面。

子夫見哥哥姐姐們都生活安好無憂,也就心裏覺得像樂開了花。她低頭瞧見那小男孩,她很想知道這男孩子是哪一個的。

“妹妹,這是去病。”衛少兒把霍去病推到子夫的身邊。

子夫蹲下身,用手比劃着:“去病啊,長這麽高了。記得我離開的時候,你才這麽一點。”

“你是我小姨嗎?”霍去病很謹慎地問道。

“是啊。”子夫點點頭,指了指衛少兒,“你母親是我的姐姐,我當然是你小姨了。”

“那你是姓衛了?”霍去病回頭看了看母親,又看着子夫說道。

子夫又點點頭,感到很奇怪。

“小姨!”霍去病這才叫人,“小姨,你長的真好看。”

子夫這才明白這小孩子是什麽意思,故意逗他:“慢着,你姓什麽呀?”

“我……”霍去病想了想。

衛少兒告訴他:“你姓霍。”

“媽,我能不能姓衛呀?”霍去病思索着,回頭去找衛青,說道,“舅舅,我想姓衛。我幹嘛要姓霍?”

“你的生身父親姓霍,你當然要姓霍了。”衛青溫和地說道。

“可是,我記得母親說舅舅的生身父親是姓鄭的,舅舅怎麽能姓衛呀?”霍去病的眼珠子轉了轉,不解道。

衛青被他問的啞口無言,只說道:“這個說來話長,你現在先姓霍……”

衛少兒笑着,又帶着些無奈,說道:“在鄉下的時候,我都快被他給煩死了,什麽事情都想自己做,不是打架,就是天天纏着我問這個問那個,不回答他,他還不樂意。他那個老爹一走就是幾年,我真是管不了他了!”

“誰讓他們欺負我沒有爹?”霍去病不服氣地說道。

子夫問道:“你才這麽大,打得過他們嗎?”

霍去病篤定地說道:“打不過也要打,以後他們就不會随便欺負人了。”

“打不過也要打,好膽色啊!”

大家都吓了一跳,擡頭便看見劉徹走了過來。

“陛下萬安。”大家連忙行禮。

劉徹一笑,說道:“免了,都是自家人。”

“是。”衆人應聲道。

劉徹走過來,上下打量着霍去病,笑道:“小衛,你和衛青都是恭謹溫和的,你們這外甥的性子倒是火爆的很。”

“你是誰?”霍去病閃着晶亮的眼睛,指着他問道。

劉徹看着他一點都不怕生的樣子,不禁笑了:“我是你小姨夫。”

“小姨夫?”霍去病默念着,撓着頭。

“去病還小。”子夫說道,“又沒有父親,姐姐實在是管不了他。陛下千萬別見怪!”

衛少兒也附和道:“去病不懂事,請陛下見諒!”

劉徹擺擺手,抱起了霍去病,說道:“我很喜歡這孩子的性格,倒很像我。”

劉嫖已經到了,但是還未看見陳後的身影。

“媽。”劉嫖到窦太後跟前行了一禮。

“阿嬌來了嗎?”窦太後問道。

劉嫖往殿裏一望,說道:“阿嬌大概還沒有來。”

“什麽?”窦太後一臉不悅,“她在哪裏?”

“也許在梳洗打扮,一會兒就到了吧!”劉嫖低聲道,“我告訴過阿嬌,讓她早點來,可能是路上有什麽事……有什麽事耽擱了……”

“行了。”窦太後打斷了劉嫖的話,冷冷地說道,“我知道了,今天特意辦這個家宴,我是想讓兩家和解,也不想為難誰。只是,阿嬌也太不懂事了。”

“是。”劉嫖應道。

王太後看了看窦太後,又看了看劉嫖,忍不住輕輕地勸道:“母後,姐姐,阿嬌和阿彘,我們都是看着他們長大的,時間久了,阿彘一定能夠發現阿嬌的好,回心轉意的,林慮和阿蟜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是?家宴之後,阿嬌和阿彘一定能夠好起來的。”

劉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我只是搞不懂,你說那衛子夫,怎麽陛下就偏偏喜歡她?論出身,論相貌,哪一點比得上我們家阿嬌呢?”

“阿嫖還沒有見過衛子夫?她是個溫柔和善的女子,看得出來,沒有什麽鬼心眼,這才讨了阿彘的歡心。”窦太後說道。

劉嫖壓低聲音,悉悉索索地說道:“我對衛子夫倒是沒有什麽意見,只是陛下太過于寵她了,現如今她還懷了身孕,母親,妹妹,你們想想,她是一個讴者,等到她生下了兒子,以後那些宗室親族豈不是都要對這個讴者行跪拜之禮?”

正談話間,一聲唱喏,陳後終于到了。

“阿嬌來了。”劉嫖連忙向窦太後和王太後說道。

只見一個身着華貴禮服的女子窦太後的身邊行禮,楚服跟在她的身後。她徑直走到窦太後的身邊行禮,一路上目不斜視,仰着頭,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子夫看着陳後走來,垂首立在一邊,手心裏浸着汗漬,行禮道:“皇後萬安。”

“行了。”陳後看了她一眼,坐到劉徹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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