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3)

內容,表面上還得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尬破天際。

“哎,”姜笑話鋒一轉,電話那頭隐約有起哄聲,“你覺得周漾怎麽樣?”

“什麽?”姚木青正在敲核桃,手機擱桌上開着免提。她這陣子只要有空閑都會敲核桃,致力于把某個欠東西的腦子補全點,免得成天得意兮兮欺負鮑小寶。

“周漾啊,上次送你回來那個。”姜笑戲谑道:“某人慫,有句話一直不敢跟你說……要不……我幫他說了吧?”

那邊嘻嘻哈哈很是吵鬧,起哄聲夾着拍桌敲瓶的聲音,甚至還有人在高聲叫着周漾的名字。似乎有人在争奪手機,只聽姜笑笑着喊:“別搶別搶,你自己慫我就幫你代勞了啊,回頭想好怎麽感謝我……”

姚木青皺了皺眉,把錘子放旁邊,聽見那邊吵吵鬧鬧的雜音,點了挂斷。

要說先前不知道姜笑突如其來的熱情是為哪般,若現在還不清楚,那她就是腦子有坑。

當初姜笑以請宿舍的人吃飯為借口把她們約出去,結果到了地點才知道她約的不止她們宿舍幾人,當時氣氛就不怎麽美妙了,盧曼差點直接轉身走人,還是被韓小小拉住,才全了姜笑的面子。

一頓飯吃得如鲠在喉,因為幾人都是本地的,周末回家住,散場的時候每人還被強硬塞了個護花使者。

所以,姜笑這厮原來從頭到尾就是個拉皮條的!找借口把她們喊出去,中間也不知道收了別人多少好處。

正想着,微信滴了聲,她點開一看,是盧曼發的。

-姜笑給你打電話了沒?

-打了。

-媽的,老子真是煩死那個女人了,放個假就沒兩天清淨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兼職老鸨。

姚木青臉一黑,這什麽形容,那她們成什麽了?

估計盧曼也覺得這話不太對勁,頓了會兒。

-我的意思,哎,她給她手裏的一票小哥拉生意呢。

這也沒見得比剛那句好到哪去!

盧曼兩句話就能把天聊死,姚木青丢開手機,起身去廚房,她今天打算吃個意面。

“掌勺的,”客廳裏傳來鮑美麗的聲音,“今晚吃什麽呢掌勺的?”

“你不是說不回來吃麽。”姚木青關小火出去。

“突然就想回來了,”鮑美麗的回答非常任性,踢掉高跟鞋,塗着豔紅指甲油的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給我切盤西瓜先把肚子墊上!”

她大爺似的指揮自家掌勺的,扭身進屋換衣服。

畢竟是個混社會的人,每天出門都必須穿的很講究。

鮑美麗換下講究的衣服,穿上舒适合身的居家服,從抽屜裏拿了瓶指甲油出來。

“吃東西塗什麽指甲油,”姚木青看了她一眼。

“哎呀,我愛美不行啊。”鮑美麗說。

“……行。”

“這兩天新到了一批貨,我明兒給你帶幾套回來。”鮑美麗一手西瓜一手指甲油,下巴抵在膝蓋上,偏頭看向在廚房忙碌的閨女。

她家小青青馬上就二十了呢。

時間過的真快啊。

姚木青沒給她太多時間感慨,她做飯的速度很快,鮑美麗還有一只腳沒塗完,她就招呼着喊吃飯。

哦不,吃面了。

“我能塗完了再吃嗎?”鮑美麗擡起那只還沒動工的腳丫晃了晃

姚木青看着她沒說話。

“……行吧。”鮑美麗蹦跶着過來了。

“你,”姚木青一臉無語,“你塗個指甲油至于嗎。”

——金雞獨立蹦蹦蹦。

“你不懂。”鮑美麗一臉高深,“塗指甲油也是門藝術,那也是講究層次感的,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對。”

倒了杯涼白開放在她面前,姚木青拉開椅子坐下,靜靜地看她瞎掰。

“你今年生日想要什麽禮物?”鮑美麗自個說着沒勁兒,決定換個話題。

“和往年一樣,你随意發揮吧。”姚木青說。

“今年不能随意,”鮑美麗捏着叉子卷來卷去,也不放嘴裏,“我存了點錢,給你付個首付還是可以的。”

姚木青擡頭看她,好半天才說:“你不會現在就想體會空巢老人的獨居生活了吧?”

“放屁!”鮑美麗丢下叉子,氣呼呼叉腰。

“那你急着給我買什麽房子,我不想搬出去。”

“趁我現在有錢,買了先放着,又沒讓你立馬搬出去。”鮑美麗啧了聲,“你是不是傻,有人給你買房你還不樂意,百個人裏面都挑不出一個像你這樣傻的。”

“有錢存着。”姚木青嘆了口氣,“你以後會更有錢,到時候再買個大的咱們一起住。”

“以後誰要跟你一起住……”鮑美麗嘴上嫌棄,心情卻莫名其妙很愉快。但還是琢磨着給她買套房。

她這些年的努力成果還是很可觀的,對下半輩子也沒太大的想法,她唯一的愛好就是賺錢,但她本人又不太花錢,只想把錢花在這三個小的身上。

就鮑熊現在住的房子首付都是她出的,或許是前些年居無定所,最渴望的就是有個家,所以現在只要兜裏有點錢,就想買房,把心落實下來。

她已經很久沒有刻意去想從前了,就連做夢都不會再有那些片段,她的強項之一就是遺忘,并且一直保持得很好。

現在冷不丁想起從前,心情跟着就不是特別愉快了。

吃完面,她準備把盤子端進廚房,被姚木青叫住:“放那兒吧,我來。”

鮑美麗就起身去接着塗她的指甲油。

姚木青慢慢吃着,她們家基本不會有什麽沉重的話題,她從有記憶開始就已經定居在現在的城市,平時聊天鮑熊也會刻意避開一些不太想讓她知道的話題。

比如她們來自哪裏。

以前也會有“去往何處”這個更加困惑的時期,不過她那會還太小,不記事,隐約只知道自己去過很多地方,但只是一些模糊的記憶,現在說出來都沒人信。

她小時候也會好奇為什麽自己的家庭和別人的不一樣,為什麽她沒有爸爸,為什麽表哥也沒有爸爸媽媽,為什麽逢年過節別人有親戚可以走,而他們沒有。

等再大一些,她就不會有這種想法了。她媽每天早出晚歸,一份工資要養三個人,疲倦的鮑美麗讓她不再有多餘的精力去思考那些從來不曾出現在她生活中的人,有那時間,還不如學學怎麽做飯,減輕她媽的負擔。

但有些事情不想不代表它不存在。

比如現在,她媽明顯情緒低落,而她卻束手無措。

連安慰,都不知從何而起。

☆、第 15 章

暑假悄然而逝,返校那天,姚木青是第二個到宿舍的,進門的時候韓小小正打電話,兩人點頭示意了下,沒有多說什麽。

沒幾分鐘,盧曼推着小行李箱進來,手中的零食往桌上一扔,第一句話就是:“我他媽把姜笑删了,我重新建了個群,待會兒拉你倆進去。”

她們宿舍本來不搞小團體的,這次被姜笑給逼得必須得搞一搞了。

“一個暑假她起碼給我打了十個電話,”韓小小打完電話,走過來,“害我被我媽罵了一頓,說舍友讓出去吃飯都不去,還以為我不合群,冤的我啊!”

“那你行情挺好啊,”盧曼說,“我就五六個吧。”

兩人同時看向姚木青。

“兩三個吧。”姚木青認真思考了一下,她雖然也有點煩姜笑這種行為,但也沒太放在心上,具體打了幾個還真不太記得。

“不能夠啊!”盧曼和韓小小都是一臉“你一定是在騙我們”的表情看着她,盧曼更是直接道:“單以顏值來計算,你也不能比韓小小少啊!”

“你當着我的面這麽說考慮過我的感受嗎?”韓小小都被氣笑了,直腸子也不是這麽個直法吧,是不是想打架!

“沒有。”盧曼很誠實地搖頭。

韓小小很想揍人,但忍了下來,她打不過這厮。

一年下來,包括姜笑在內,相比其他宿舍來說,她們四人感情真的非常一般。

除了必要的日常交流,連一開始建的宿舍群,統共聊天記錄也就兩三頁,還是讓占個座帶下書之內的內容,平時也是各玩各的,社交圈也沒有相融,唯一的一次集體聚會還是姜笑搞的那次挂羊頭賣狗肉。

三人因為姜笑這破事,反而生出同病相憐惺惺相惜的感情來。

盧曼把群建好拉她們進去,姚木青和韓小小都默契的把姜笑給屏蔽了。

“其實我在街上碰到過一次姜笑,不過在她看見我之前我給藏了起來。”韓小小躺在床上玩手機,“她跟大三的幾個學長一起的,關系很好的樣子。”

“哼,”盧曼很不想提她,“我最讨厭被人愚弄,上次要不是你拉着我,我肯定當場翻臉,媽的,打主意打我們身上來了!”

姚木青躺在床上假寐,一直沒開口。

又安靜了幾分鐘,韓小小突然說:“她可能真在幹那種事兒。”

見倆人都扭頭看她,韓小小把手機扔一邊兒,盤膝而坐。

“大三有個學姐就是幹這個的,私下好多人都知道。姜笑和她走得很近。”韓小小其實很早就聽人說過一些姜笑的事跡,不過一直沒放在心上,現在人家把主意打她頭上了,再當做屁事沒有,那不太可能。

盧曼愣了好幾秒,才罵了一聲:“我操!”

姚木青一如既往很平靜。

“我最不喜歡你這種聽衆了,”韓小小看着她說,“這反應平靜的,讓我這種爆秘密的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姚木青眨了眨眼,随即驚呼:“天啊!”

韓小小:“……”

你還是閉嘴吧謝謝。

“我雖然覺得她像那什麽,”盧曼電腦也不玩了,把鼠标一扔,靠椅背上,“但也沒想過她真就是那什麽啊。”

太刺激了,她們宿舍居然有個雞頭。

“她不會看上咱們仨了吧?”盧曼猛地直起腰,有種被窺視的危機感,搓了搓胳膊,“我他媽怎麽覺得後背有點涼呢。”

“你現在才反應過來?”韓小小白了她一眼,“憑咱們的姿色,看上也正常。”

“我一點都沒覺得驕傲。”姚木青一臉冷漠。

“她不會強迫我們幹嘛幹嘛吧?!”這話題本來都準備涼了,盧曼突然一拍桌子,嚎道。

“你腦子裏裝的是不是全是屎!”韓小小看都不想看這根直腸子,“她就一拉皮條的,這種事講究你情我願,誰還能強迫誰……”她們學校有錢人真的有點多,某些想走捷徑的女生就會搭上姜笑這條線,其實很多學校都有這種私下交易,不過圈外人不知道罷了。

“你情我願怎麽不去找炮|友?現在的app那麽多。”盧曼很不滿韓小小對她腦子的懷疑,我踏馬腦子裏裝的全是智慧!塞得滿滿的智慧!

“……你還是玩你的游戲吧。”韓小小已經不想理她了,這豬腦子!

app的存在是倆男女彼此互相解決生理需求,可以算無償。

姜笑的存在,是屬于金錢交易,那是有償的。

心累,不想跟這豬腦子說話了。

盧曼不滿地哼唧兩聲。

“就上次那事兒,”韓小小跟着哼哼,“她肯定是拿了別人的好處,目的就是把我們唬過去,沒到你想的那麽嚴重,小姐姐,現在是法治社會好嗎,人家還能強迫你接個炮啊。”

這話題到這兒基本可以讓它涼下去了,但盧曼是越發不待見姜笑,姚木青和韓小小還好,沒她那麽大反應。

姜笑是下午來的,進門就很熱情的跟她們打招呼,姚木青和韓小小至少把表面功夫做到位了,盧曼直接戴上耳機,當沒聽見。

“你們什麽時候來的?”姜笑把包扔床上,脫了那雙姚木青看着都腳疼的八寸高跟鞋。

一個多月不見,姜笑倒是穿的越發時尚靓麗了。

韓小小暗啧了兩聲,掃了眼她那一身名牌,暗戳戳的想,這丫暑假肯定賺大了啊,這一身行頭,看起來相當富婆了。

“早上啊。”她笑了聲,下床穿鞋,提上包,對她們道:“我出去吃飯了。”

韓小小走了沒一會兒,姚木青也揣上零錢準備出去吃飯,姜笑蹭了過來,“一起?”

姜笑看着她,笑道:“我請你啊。”

甭管她現在笑得有多燦爛,姚木青都不想跟她一起,這人已經基本被她打入黑名單,屬于不想來往系列。

上學期就是面上的交情,別說請吃飯,就是在群裏發信息讓她帶飲料說回來給錢,最後她都沒給。

也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故意忘了。

秉承着繼續面上過得去就行,姚木青也沒費力去找借口,直接道:“不了,我想一個人吃。”

說完就走。

姜笑沒在意,或者說,她不會有“在意”這種情緒。

宿舍裏就剩盧曼和姜笑兩人,跟姜笑單獨待一個屋,連游戲都沒法讓她控制住越來越煩躁的情緒,忍了幾分鐘,她扔掉耳機,抓上背包也出去了。

姜笑躺在床上,一直跟人發語音,沒受一點影響。

姚木青走了二十分鐘才選中一家店,屁股還沒坐熱,就來了個她非常不想看見的人。

突然知道了姜笑現在的賺錢營生,她專程花時間回想了五分鐘那個姜笑每次打電話都會特意提起的周漾長什麽樣,以便日後見了好避開。

好不容易把那張已經丢到旮旯角的臉拼湊齊全,下一秒真人就出現在眼前。

姚木青非常不高興。

平心而論,周漾長得還不錯,但也僅限于不錯。許袂那張臉已經把姚木青的眼光養的極其挑剔,看誰都覺得差了那麽一大截。

再加上姜笑那一層關系,她現在看周漾是橫看豎看都不順眼。

“嗨,這麽巧啊。”周漾在外面就看見她了,一直暗自琢磨用句什麽樣的開場白才能顯得不那麽尴尬。

事實證明,需要用開場白來開場的關系就沒有哪一句是不尬的。

面前的女生很冷淡,他心裏泛起絲絲苦澀。

姚木青微微颔首,然後低頭看菜單。

拒聊意味很明顯。

周漾很想挑起話題來延長好不容易的相遇,但姚木青明顯不配合,他只能洩氣地告了別。

找了能看見她位置的座位坐下,然後一直看着她那個方向發呆。

在迎新晚會上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喜歡上了這個長相昳麗,顧盼皆風情,卻性格冷淡的女生。

默默關注了她一年,後來被舍友知道,最後又被舍友的女朋友知道,被她狠敲詐了一頓,才借着舍友女朋友的關系跟她有了一次近距離接觸。從那以後,他愈發放不下,滿心滿眼都是她,整個暑假,費了好些功夫都沒能再把她約出來哪怕一次。

在她面前,他引以為豪的社交手腕全成了擺設,爆棚的自信心也跟着土崩瓦解。

她是一個随便一站,就能吸引一大片目光的女生。

發光體讓人向往,卻也難以靠近。

周漾哀嘆連連,為自己渺茫的情路。

☆、第 16 章

許袂坐在雙杠上,一條腿彎曲踩杠杆上,另一條腿懸空,看着圍着操場跑步的人,聲調是和冷漠面容截然相反的甜膩:“我都好幾天沒看見你了,周六你來接我好嗎?”

“敢問這位小朋友,你今年幾歲啊。”電話那頭的姚木青問。

“啊,”許袂晃了晃腿,“離十八只有半步之遙。”

“還有半步哪兒去了。”姚木青接着問。

“在身後。”許袂笑着看向暗沉下來的夜空,晚風拂面,聽着電話裏獨屬于她才能給予的溫暖聲音。這一刻,他連呼吸都是溫柔的。

“我離你更近了,姚姐姐。”

他渴望着離她近一點,更近一點。

可現實是,她永遠走在他前面。

三年這道坎,他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生來他就慢了她三步。

他上四年級的時候,她去了初中。他好不容易追到初中,她又去了高中。他總是在跟她擦肩而過。

初二他跳了一級,終于在她去大學之前,和她同進同出一個校園。

那是他最開心的一年。

“我離你更近了。”許袂低聲耳語。

“我們相隔不遠。”姚木青突然有種莫名其妙的沉重感。

許袂那句重複的話,讓她心頭升騰出一股難以描繪的難過。

可……為什麽呢?

“嗯,不遠。就三步。”許袂說,“我一個大跨步就過去了。”

“嗯……不遠。”姚木青低頭看着自己在燈光下的影子,“畢竟有兩條正茁壯生長的大長腿呢。”

聽見許袂的笑聲,姚木青也跟着一笑,“咱們資本雄厚着呢!三步算什麽,三十步都不放在眼裏!”

“嗯。”許袂完全壓不住上揚的嘴角,甜滋滋笑着。

他的姚姐姐太甜了,什麽時候都不忘讓他開心。

操場上,幾個跑步的女生往他所在的方向看了看,捂嘴偷笑。

“吶,你們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同?”

“發現了。”

“嘿,我也發現了。”

“咱們學校女生出現大危機了!校草笑得太甜了啊!”

“戀愛了吧?”

“一定是啦。”

“走走走,他看過來了!”

“快快快。”

幾個女生推推嚷嚷笑着跑了。

電話裏安靜了一會兒。

彼此都能聽見從對方那邊傳來的模糊喧鬧聲。

指尖抵住唇角,許袂的臉有些微紅,他低咳一聲。

“那個……”

“嗯?”

“那你來接我嗎……”

“……”兜來兜去兜回原點。

望天,姚木青一腳踢開擋路的碎石,眨了眨眼。

“那就接一下吧。”

周六下午。

姚木青提前一個小時出門,嘴裏含着一顆沁涼薄荷糖,雙手插兜,悠閑地走到一中校門口。

門衛還是那個熟悉的圓臉大叔,她找了個陰涼的地方,背靠着樹。

陽光擠出葉縫往下投射,清風一吹,光點斑駁。

因為周末的原因,這條街的商店關了七七八八,只餘兩家堅強地營着業。

五點一過,校門口已經陸陸續續有人出來,姚木青把帽檐往上擡了擡,懶洋洋地看着校門口。

姚木青所在的地方顯眼,從學校裏出來的學生基本都會往她這個方向投以好奇目光。

她身穿一條白色的短裙,白色棒球帽遮住大半張臉,雙手交疊抱胸靠在樹上,微擡着腦袋露出精致的下巴。

有幾道火辣的目光一直放在那兩條白嫩嫩的大長腿上。

姚木青瞥了那幾人一眼,不耐地用腳尖輕擊地面。

卻不想,那白嫩小巧的腳趾反而更加讓人挪不開眼。

放學鈴聲一響,許袂就抓住書包飛快從後門跑了出去。

路錦瞪大眼,作為許袂在學校裏唯一的好哥們兒,他第一次看到許袂急切的模樣。

有情況啊!

他嘿嘿一笑,把桌上的書本紙筆一咕嚕往書包裏塞,拉鏈都來不及扣,提着包飛快追上去。

有八卦不看王八蛋。

旋風般從五樓跑下去,一路踩着輕快的步伐,許袂覺得自己再快點能飛起來。

碎發在奔跑中漸漸淩亂,一雙桃花眼閃爍着迷醉的星光,越臨近校門口,嘴角就越忍不住往後咧。

當那一抹白出現在視線裏,許袂再也壓不住從唇縫裏溢出的笑聲。

姚木青也看到了他,隔着老遠她就感受到少年愉悅的心情,緩緩站直了身體。

許袂跑到她面前,呼吸微微急促,白淨的面頰染上一抹運動後的紅暈。

“久等了。”他笑得燦爛。

“跑什麽。”姚木青從包裏拿出面巾紙,抽出一張遞給他。

許袂沒接,臉往她手旁湊。

啧。

姚木青把紙巾攤開,一把按他臉上。

“怎的就想這麽美呢,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懂不懂。”

許袂把紙巾從臉上扯下,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洩憤般使勁在臉上摸了兩把。

姚姐姐的不解風情擊敗了全國99%的人。

他餘光掃到旁邊有不少駐足的同學,特別是看到七班那幾只癞□□盯着他家小天鵝都一副快流哈喇子的模樣,眼中閃過一抹狠戾。

不動聲色移動身體,側身擋住他們的視線。

周圍看着他倆的人越來越多,他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藏頭縮尾的路錦,暗瞪他一眼,許袂不樂意別人用那種會讓他沖動的眼神看姚木青,拉住她的手腕就走。

走了很遠,已經看不到穿着一中校服的人了,許袂也沒松開。

“這位少年,”姚木青看着他後腦勺,“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這位少年開始裝傻。

姚木青晃了晃被他握住的手。

這位少年目不斜視看着紅綠燈交替,随着人流過斑馬線。

許袂面上一派淡定,其實心裏早就山呼海嘯了。

他微微松開五指,在姚木青以為他要放開的時候,指尖被抓住。

許袂耳尖抖了抖,堅定地抓住她的手指,攀上去,緊緊握住。

姚木青心頭一跳,想要掙脫這股突如其來的心悸。

許袂沒敢回頭,嘴唇抖了抖,明明怕得要死,卻硬氣道:“又不是沒牽過!”

“牽屁!”姚木青潛意識覺得這個走向有點危險,她使勁兒甩了甩。

牽過當然牽過,十歲以前天天手牽手上學呢!

但和現在能一樣嗎!

那時候多大?現在又多大!

現在的手是能随便牽的嗎!

“我怕走丢!”許袂絲毫不懂羞恥為何物,“我這麽帥,走丢了多可惜,所以需要你牽着我!”

“……你的臉皮還要不要了?”姚木青被他整的沒了脾氣。

“要。”許袂說,“我靠臉吃飯呢。”

“你現在很皮球啊,”姚木青盯着他後腦勺,“拍一下是不是能上天了。”

許袂眉眼含笑:“你試試吧。”

姚木青跳起來,往他腦袋頂拍了一下。

有句俗話:男人的頭和女人的屁股摸不得。

姚木青不止摸了,還拍了。

拍一下還不夠,要一路拍着走。

許袂耐心地配合她,放慢步調,生怕她跳起來拍了空。

到了鬧市區,姚木青沒好繼續在許袂腦袋上作亂,好歹也是要給臭東西留點面子的。

一直被當成皮球拍也太不像樣了。

多帥的小夥啊,一直被人拍着走。

太不符合他在外人面前的高冷酷炫人設了。

大街上熱鬧非凡。

市區這邊的大商場今天在做活動,搭着臺子,上面有個抱着吉他的男生在彈唱。

一群爺爺奶奶輩的和花季小姑娘們在擠前排位置,其中有一老頭尤為身姿矯健,看得人瞠目結舌。

“大爺,您練過啊?”旁邊一個小夥子問。

大爺背着手,手裏的大蒲扇拍着後腰,看了眼小夥子,矜持地颔首。

“你們還差了點。”他說。

臺上的男生唱完,沖臺下鞠了躬,抱着吉他下去了。

主持人上臺,開始給底下的觀衆發一波小福利。

老爺爺老奶奶們頓時踴躍起來。

“那不是六樓的張大爺麽,”許袂把姚木青護在懷裏,防止被人群沖撞,“小老頭在小區裏整天拉長個臉,沒想到在外面這麽活潑啊。”

他們口中的張大爺擠開旁邊的臭老頭們,幸運的被主持人挑中,回答了個關于商場幾點開門幾點關門之類的小問題,成功得到了一塊肥皂。

“佩服佩服,大爺不愧是練過的。”旁邊小夥子恭維了句。

老頭春風得意扇了扇蒲扇,“就說了你們還差點。”

獎品發送完,從臺下又上來一個從肚臍到肋骨都露出來穿着豪放的姑娘,自我介紹後,随着勁爆的音樂開始跳舞。

張大爺用蒲扇擋住臉,沒好意思看。

“嘿,”許袂在後面樂的不行,“小老頭還不好意思呢。”

“就你好意思。”姚木青看了他一眼。

“我沒看臺上,我看張大爺呢。”許袂趕緊解釋。

姚木青呵呵,扭頭不看他。

許袂被她呵的一哆嗦,直接轉身背對着臺上,一雙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盯着她的臉瞧。

喝彩聲比剛才彈吉他的小夥子表演時激烈多了,大家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熱情來響應臺上熱舞的小姑娘。

放眼望去,除了用蒲扇擋臉的張大爺,就屬一個背着身的許袂沒把目光放臺上,就連姚木青都看得津津有味。

“很好看?”許袂有點吃味。

“好看啊,跳的真好。”姚木青點頭,伸手把擋住她視線的臉推開,“邊兒去。”

“比我還好看?”許袂捏了捏她手指,又湊了上去。

姚木青嘿了聲,捏他臉:“我發覺你現在真是相當臭美啊,跟誰都要比一比,鮑小寶不會也在你的競賽名單裏吧?”

“讓他十年,”許袂很自信,“他跑斷腿也趕不上我的帥。”

人潮突然一陣兒擁擠,不少人猛地往後退,在別人快要撞上姚木青時,許袂迅速攬住她的腰,輕輕松松把她抱起轉了一圈然後緊緊護在懷裏,用自己的背抵住後面的沖擊。

這麽直接的被少年護在胸口,姚木青愣了愣,下意識抓住他衣服。

☆、第 17 章

許袂抱緊她的腰,挺不爽地回頭看了眼身後的人。

應該是跳舞到了高|潮部分,一個個揮舞着胳膊,還有幾個在緊密的人群中蹦跶,導致他們後面的人引起的推動。

差點就撞到他的姚姐姐!

“被撞到沒有?”先前的推動有點厲害,姚木青直接伸手繞過他胸膛,在後背摸了摸。

許袂渾身肌肉一陣收縮,嵌在她腰上的手壓着她往前一帶。

幾乎是條件反射,姚木青抱住他的後背。

兩人緊密貼在了一起。

勁爆的音樂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停了,有人退出人群離開,也有人填補空出來的缺。

兩人在四周都是人的情況下抱在一起,關鍵長得就非常的讓人想關注,更別說現在這種讓人只想吹口哨喊在一起親一個的氛圍。

周圍已經有人頻頻發出躁動的聲音,姚木青有一種她再保持這樣的姿勢一秒,就有人要開始起哄的不妙感。

她臉色有些不自然地推開許袂,往後退了兩步。

許袂順勢松開環在她腰上的手,但沒如她意放開牽着的手。

“走吧?”姚木青說。

“好。”許袂點頭。

從這邊走其實可以順路去鮑美麗的服裝店,但目前這種黏叽叽的狀态,她原本坦蕩蕩的內心也變得不那麽坦蕩蕩了,總覺得現在這樣被鮑美麗看見,她能暗自琢磨出十套主角屬于她和許袂的偶像劇本。

“去超市買點東西,家裏冰箱空了。”兩人沉默着走了快十分鐘,許袂拉住她。

“你怎麽不去我家超市買,”姚木青跟着他往超市走,“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她說完,嘆了口氣。

她家有些什麽東西自己還不知道麽,完全不能滿足許袂的購物欲。

人一旦尬起來,說話通常就不帶腦子了。

“我……”許袂一頓,拉着她就要往回走。

“別,”就知道會這樣,姚木青拽着他大步往裏走,“我開玩笑的,我家那個小超市不夠你施展拳腳。”

在超市裏還黏着不放手就不太方便了,沒等她發表一下意見,許袂就自覺松開。

超市裏人很多,這個時間,正好有很多打折的東西,連蔥都比平時便宜幾毛錢。

許袂在牛奶區提了一箱黃桃味的酸奶,姚木青看見後,給他換成了核桃味兒。

許袂:“……”

認命地推着核桃味兒酸奶往前走,看到包裝好看但還沒嘗過的牛奶就掃到推車裏。

買完牛奶,兩人默契地忽略掉零食區,往水果區走。

選了一大包青蘋果,兩人從小就愛吃蘋果,還只吃青的。

兩個顏狗覺得青的長得好看,比較有下嘴欲望。

在吃食方面,他們出奇的合得來。

一中的食堂也就是能填飽肚子的程度,離好吃相差十萬八千裏,姚木青去買了一些排骨和牛腩,準備給他換換口味。

許袂連家都不想回,屁颠颠跟着姚木青就進了她家。

“你不考慮先放個書包再換身衣服什麽的嗎?”撐着門,姚木青看着他。

“我們男生沒有那麽講究!”許袂從她胳膊下鑽進去。

哦。

呵。

不講究。

吃個燒烤還要特地換身裝備的是誰。

“鮑小寶今天過來嗎?”熟門熟路打開她們家冰箱,把蘋果塞了一半進去,還放了一些牛奶。

“他爸帶他去動物園了。”圍上圍裙,姚木青開始做飯。

鮑美麗晚上也不回來吃飯,這段時間網店也已經開始營業了,每天都忙得早出晚歸。

桌上的咖啡已經見底,鮑美麗一擡頭,就撞進一雙深邃的眼眸裏。

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她第一反應就是躲,但她知道自己躲不掉,他能找到她,她就躲不掉了。

她挺起胸膛,絕對不能讓自己在他面前露怯。

除了進店跟服務員說了句話,咖啡都續了兩次,兩人誰都沒再開口。

鮑美麗其實沒有刻意躲過他,當年決定離開,她就沒想過跟他會再有交集,兩人的交際圈一個天一個地,除非老天玩弄,他們這輩子見面的幾率幾乎為零。

但賊老天用二十年的時間告訴她答案,它就是在玩弄她。

姚歧看着眼前這個女人,眼眸微動。

時間沒有在她身上留下讓人遺憾的痕跡,褪去一身青澀,一舉一動都是當年不具備的成熟風韻。

她看起來過得很好,姚歧不知道自己是該欣慰還是難過。

從相冊裏翻出一張照片,手機放桌上,推到她面前。

鮑美麗看了他一眼,內心掙紮一番,還是拿了起來。

照片裏,是一個跟她家姚木青差不多大的女孩兒,對着鏡頭笑得很甜美。

她皺皺眉,什麽意思?大老遠跑來在她面前炫耀女兒?

姚歧有些無奈,看她不虞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溫和道:“她是我的學生,你瞎想什麽呢。”

鮑美麗把手機丢給他,不太高興被他看穿,翹起腿,抱胸看着他道:“我對你學生的照片不感興趣!”

姚歧把照片放大,再次遞給她,道:“我為什麽會找到你,你不好奇嗎?”

他掐準了她的性子,知道她現在最關心的肯定是自己是怎麽找來的,但因為別扭,絕對不會主動開口詢問。

照片裏,戴着米奇耳朵的女孩笑得很甜美,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照片背景她很熟悉,更熟悉的是女孩兒身後不小心入鏡的路人。

——她和鮑小寶。

“我很少上社交軟件……”

姚歧的笑容是鮑美麗最熟悉的溫和,帶着濃濃的書卷氣,看人的目光永遠認真專注,會給人一種自己就是他的全部的錯覺。

“曼麗,你過得好嗎?”他的聲音如沐春風。

他沒有質問她為什麽離開,沒有指責,一句你還好嗎,卻是鮑美麗最不願聽的話。

姚歧低頭看着照片上的小男孩,垂在兩側的手指有些抖,那雙深邃卻又溫和的眼眸深藏痛楚,他微微偏頭,掩飾自己開始失控的情緒。

他不敢奢求什麽,這麽多年過去,期望早已泯滅在這将近二十年的清晨和黑夜。

唯一安慰他的,是照片上,還有在學生的回憶中,她的身側始終只有男孩兒一人。

但很多事情,誰又說得準呢。

鮑美麗知道了他是因何找來,更加坐立不安。

她迫切的想要離開這裏。

一張主人公占據了絕大部分鏡頭的照片,有幾個人能注意到放大照片都已經有些模糊不清的路人。

他發現了,并且還找來了。

這代表什麽?

代表什麽,她下意識抗拒去想。

“我過得很好。”鮑美麗語氣有些生硬,視線落在他袖扣上。

她是個很自私的人,從她剝奪了他作為父親的權利,甚至他到現在還不知道姚木青的存在這點就能看出,她真的很自私,也很狠心。

她對得起很多人,卻對不起他。

靜坐良久,他們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第 18 章

“怎麽這麽晚?”姚木青睡眼朦胧靠在門邊,白皙的臉頰泛紅,睫毛沾着打哈欠流出來的生理淚珠,看起來還沒從睡夢中緩過勁來。

鮑美麗把包丢到一旁,赤着腳走到她面前,用姚木青看不懂的目光看着她,拍拍她肩,聲音有些沙啞道:“來聊會兒。”

“嗯?”指尖在眼角抹過,姚木青愣了愣,去給她倒了杯水。

把水放茶幾上,姚木青盤腿坐在她身旁,試探着問:“店裏出事了?”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能使她媽心情不好的理由。

鮑美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真出事了?”姚木青看她面色不虞,戳了戳她手臂,小心翼翼問道:“虧了?”

鮑美麗放下杯子,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難得溫柔:“我還沒讓你成為富二代呢,怎麽願意虧本。”

姚木青非常不習慣她媽的溫柔,她心頭有些不安。

鮑美麗無緣無故不會這樣,這太異常了。

“關于你爸……”鮑美麗不習慣拐彎抹角,直接丢直球,“你就不想知道一些關于他的事嗎?”

“……”

實話,姚木青不想知道。

在渴望父愛的年紀她想過,但那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她安于平靜的生活,讨厭未知的事情。

鮑美麗突如其名的問題,讓她有種預感,一旦開啓這個話題,她的生活将會改變。

她不願意改變,所以她搖頭,制止了她媽想要說的話。

但鮑美麗沒有如她所願就此打住,姚歧已經找來了,知道她的存在是早晚的事,她不願意她到時候在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的前提下和姚歧碰面。

自己生的孩子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姚木青的性格在那種情況下,只怕說話不會顧忌姚歧的感受。

不是恨,不是怨。是無所謂,是不在乎。

不在乎有時候比恨更傷人心。

說到底,她到底是舍不得那個男人難過的,只不過讓他最痛苦的人就是她自己,她沒有資格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關心,這太諷刺了。

鮑美麗擡手撫摸姚木青的頭發,神色平靜的開口:“是我對不起他。”

姚木青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

“不用這麽驚訝,”鮑美麗笑了笑,“不是他抛棄了我,也不是他不要你,是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也是我自私,完全沒有顧忌他的感受,說分手就分手,說離開,就真的離開了。”

“從始至終,他才是最無辜的那個人。”

“為什麽。”姚木青聲音幹澀,鮑美麗的話颠覆了她以往的認知,但她相信她媽不是玩弄別人感情的人,她相信一定有原因。

“這就要說一下你那個爸的家庭了。”鮑美麗目光沉靜,“書香門第,據說祖上還當過什麽大官,底蘊很是深厚,全家都是典型的知識分子。”

“……所以這就是你喜歡文化人的原因?”姚木青下意識問。

“放屁!”鮑美麗臉色不怎麽自然,打斷她後,繼續回憶過往,“當初我被你外公狠揍了一頓後初一都沒讀完就離家出走了,那幾年我去過很多地方,見識人間百态,很潇灑,很自由,但也很孤獨。”她頓了頓,目光移往別處,“我離家時太過決絕,即便想家裏想的要瘋,卻為了可笑的面子,硬是撐着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鮑美麗嘲諷一笑,繼續道:“因為那些虛無的東西,我失去了見父母最後一面的資格,錯過了他們在病床上的殷殷期盼,帶着遺憾離開人世。”

“那些年,不管去到哪座城市,不管換了多少次手機號,能聯系到家裏的那個號碼我始終沒丢,每個月都會往裏面充錢,但我一直關着機。”鮑美麗壓住自己開始發抖的手。

姚木青愣怔了,她沒辦法想象,外公外婆給她打過多少次電話,又聽過多少次冷冰冰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有多期盼,就有多絕望。

“我去的最後一座城市是京城,也就是你爸所在的城市。我在那裏打了好幾份工,後來認識了一個熱心的大媽,她看我一個人在外生活不易,起了憐憫之心,就把我介紹去了B大的食堂裏上班,我在那所全國頂級學府裏認識了你爸,我們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相愛,一個是在食堂打工的離家多年的小學畢業生,一個是出生書香門第的B大高材生。”

姚木青沉浸在父母的故事裏,她似乎已經從她媽的只言片語中預料到了以後的結局。

“偶像劇都不會這麽演。”鮑美麗嘆了口氣,“流浪的那些年我看過太多悲歡離合,學會了過一天算一天不要想以後,愛就轟轟烈烈的愛,我就這麽沒有負擔的和他在一起了。你爸承諾的未來,暢想的美好生活我其實一句也沒相信過,我愛他,但我有自知之明,我們之間的差距是無法跨越的鴻溝,我深知我們沒有未來。”

“是我對不起他,我從來沒有相信過他,他卻一直在為我們的未來努力着。”

鮑美麗面色很平靜,卻渾身籠罩着悲傷。

姚木青緊緊抓住她的手,她知道,僅僅如此還不足以她放棄愛情,一定還有什麽原因。

“後來他媽媽知道了。”鮑美麗拍拍她的手,笑道:“知識分子大多都有很高的素養,那是個很和藹的女人,也沒有給我錢讓我離開她兒子的狗血劇情,但她只用三言兩語就讓我看清我和她兒子的差距,文化人真的很厲害,一張嘴就能讓人潰不成軍。”

“你就這樣離開了他?”姚木青把她垂下來的發絲挽耳後。

鮑美麗搖頭,“當然要垂死掙紮一下。”

“你深愛着他。”

“是。我深愛着他。”

透過這句話,姚木青好似能切身體會到她當初的迷茫和掙紮。

“那段時間我很痛苦,脾氣也暴躁,而他學業繁忙,我們見面的時間并不多。見過他母親後,我愈發想你外公外婆想得發瘋,想回家,想求他們原諒我。”鮑美麗有一瞬間的茫然,她好像回到了過去,回到了猶豫不決的當初。

姚木青一把抱住她,第六感是很奇妙的東西,她感覺到接下來的話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落地燈的橘黃微光照在鮑美麗臉上,她靠在女兒肩膀上,雙目水潤。

“我撥通了牢記于心的號碼……電話是你舅舅接的,你外公外婆在這一年裏已經相繼去世。呵,面子啊懦弱啊,這玩意兒真是害人不淺。”

輕輕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耐心安撫,姚木青輕聲問:“外公外婆是什麽樣的人?”

“都是老實人,你外公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就抽人,外婆膽小懦弱,什麽都聽老頭子的,我和你舅舅小時候被揍,她只敢在旁邊抹眼淚。”

姚木青輕拍她的背。

“我的天基本算塌了,那段時間你爸又被學校派去國外參加比賽,一個人痛苦的時候,若是愛人不在身邊,會變得非常脆弱。更何況還有一心想我主動離開他的姚家父母。”

“然後你就離開了。”

“嗯。在發現有你的第二天離開的。”

“不告而別嗎?”

“電話裏分手的,沒有告訴他你的存在。對不起,是我讓你沒有父親,你別怪他。”鮑美麗抱緊她。

姚木青心疼的受不住,她怎麽可能怪她。

“你……還愛着他對嗎?”

很久很久,她媽都沒有說話,在她以為她不會回答時,肩膀的濕潤給了她答案。

姚木青抱緊她,在這一刻,她終于知道,她媽為什麽這麽辛苦,也從來沒有想過嫁做他人婦。

今晚的坦白,不難猜出一些事。姚木青嘆了口氣,心中滋味難言。

這麽說來,她倒是想起一件事,扯了扯鮑美麗的袖子,問道:“當初你帶我和鮑熊到處跑,難道就是為了躲他?”

話音剛落,鮑美麗就擡起頭,坐直身體,臉色非常難看。

“……怎麽了?”姚木青一抖,她媽臉色好難看啊。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很多事情也沒有再瞞着的必要。

鮑美麗的臉色是真難看,陰雲密布,甚至有些狠戾,“你舅舅舅媽是被放高利貸的人逼得活活跳樓自殺的!”

作者有話要說: 這段時間老家有點事更新不穩定 大家別等更!麽麽噠( ̄ー ̄)

☆、第 19 章

“什麽?!”姚木青瞳孔一縮。

指甲陷入肉裏,鮑美麗冷聲道:“在電話裏,你舅舅絕口不提這些事,那時候他們已經被逼得只能去睡天橋,偏偏那些人還不放過他們。我當時訂好票打電話回去,你舅舅在電話裏還很高興的說來接我,可我在火車站等了兩個小時也沒等來人,打車回去後已經晚了……只剩地上一灘還沒來得及清洗的血,和一個人傻愣愣的站在現場發呆的鮑熊。”

“他親眼……看見了?”姚木青很艱難地說完這句話,只覺四肢百骸游蕩着一股森森涼氣。

那時候……鮑熊才多大?

“事發的時候應該是被藏了起來。”鮑美麗按壓眉心,往事像一根無形的麻繩緊緊纏繞着她的脖頸,她無數次懊悔自己怎麽就不能早天回去,如果沒有猶豫不決,他們家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家破人亡背井離鄉的地步。

“舅舅是怎麽跟放高利貸的人牽扯上的?”姚木青隐約有個猜想,如果是那樣……她擔憂地看向她媽,光是想想這種可能她都承受不起,何談原本就對離家多年後悔莫及的鮑美麗。

果不其然,鮑美麗垂下眼眸,淡聲道:“你外公外婆生病沒錢醫。”

姚木青閉了閉眼,睫毛輕顫。

萬惡的源頭就是一個錢字,難怪她媽對賺錢有着近乎偏執的渴望。

接下來的事情她差不多也能想象得到,給舅舅舅媽辦了後事,帶着鮑熊揣着自己離開了那座城市。

一是怕觸景傷情,更重要的應該還是為了躲避那群放高利貸的瘋狗。

難怪他們在每個地方都待不久,只怕頭幾年,那些人從來沒放棄過追債。

他們賠了兩條命,遺憾的是,最後外公外婆也沒能救回來。

而在經歷了那麽多挫折和磨難,她媽還能把她和鮑熊養的那麽好,真的無法想象她到底是用什麽信念支撐過來的。

鮑美麗是天底下最偉大的母親。

生活就像掀開了一層朦胧面紗,原本迷茫的過往在眼中變得清晰起來。

但随之而來,心情卻變得很沉重。

鮑美麗一大早就出了門,姚木青站在陽臺上,手裏拿着噴壺給花澆水。

逝去的人往後只能活在回憶裏,可還在的人呢。

如果遇到那個人,她該用怎樣的态度來對待。

昨晚說了那麽多,她媽就是把決定權交給她,想不想認都任由她自己說了算。

姚木青很茫然。

近二十年的人生中沒有“父親”這個角色的存在,她當然想過很多種自己沒有父親的理由,想的最多的當然是那個人抛棄了她們母女,小時候肯定是恨過的,尤其是被同齡人取笑自己是個沒爹的野孩子的時候,格外恨。

恨不得拿磚頭砸破他的腦袋,然後指着他鼻子罵“看你還敢不敢不要她們”。

但現在鮑美麗卻告訴她,一切都不是那個人錯,他沒有不要她,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還有一個姚木青的存在。

啊。

有些想笑。

非常想笑。

現在想想,連那些所謂的恨,都變得幼稚極了。

和許袂一起吃了午餐,姚木青就收拾東西準備提前回校。

許袂舍不得和她分開,非要跟着送她去學校,這一來一回瞎費事兒,姚木青只讓他跟到公交站。

“到了給我打電話。”在車站黏了十分鐘,公交車在許袂的怨念下緩慢駛來,他拽住姚木青的手,眼巴巴看着她,渴望道:“要不我還是送你去學校吧,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不安全。”

姚木青捏了捏他手指,把他往後戴的鴨舌帽轉回來,帽檐遮住陽光,才道:“不安全的是別人,回去吧,在學校好好聽老師話,晚上不要出去,要是讓我發現你敢跟別人一起去網吧通宵玩游戲,就小心你的皮。”

認真聽她叮囑,許袂沒有一絲不耐,乖巧點頭:“下晚自習就回家,不會亂跑。”

捏了捏他白嫩的臉,姚木青滿意一笑。

許袂配合着腮幫子一鼓一鼓。

站臺上的人陸續上了車,車門即将關閉,許袂猛地把她拽懷裏,頭埋在她脖頸肩使勁一嗅,才不舍地松開雙臂。

姚木青轉身跳上車。

在後排靠窗位置坐下,推開車窗,對他揮手:“回去吧。”

許袂站在路邊,直到車尾消失在視野,才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宿舍裏就盧曼一人在,盤腿坐在轉椅上帶着耳機正打游戲,連有人開門進來都不知道,嘴裏一直不停罵咧。

“卧槽你大爺!你他媽還趕着上去給人送人頭,你拿錯劇本跑錯片場了吧英雄!”

不知道電腦那頭的人說了句什麽,盧曼接連又是幾聲“操”,鼠标一扔,取下耳機砸桌上。

“我操吓死我了。”她這才發現宿舍裏來人了,端着水杯的手抖了抖。

“你沒回去啊?”姚木青看了眼垃圾桶裏快滿出來的垃圾。

“回去幹嘛。”盧曼從抽屜裏摸出煙盒,往陽臺走,“我媽更年期到了,一天到晚看我這不順眼那不順眼,我可不想待家裏讓她挑刺。”

關上陽臺的門,盧曼趴在陽臺上望着遠處的操場,身影籠罩在煙霧缭繞間。

姚木青收回目光,拿出手機給許袂打電話。

最近韓小小談了男朋友,走路跟踩在棉花上似得,輕飄飄像要飛起來。

她哼着歌踩着小皮鞋開門進來,把包扔床上,去廁所陽臺轉了一圈,确定宿舍裏只有她倆在,心情很好的開始邀請:“去看打球嗎你倆~”

“看男朋友還是看球啊。”盧曼嘴裏叼着沒點燃的煙,她最近在減煙量,限制自己一天最多五根,瘾來壓不住的時候就叼着嘗味兒。

三人最近感情升溫,偶爾也會一起出去吃個飯,微信上的聯系也變多了,韓小小還笑言姜笑是她們的友情加速劑。

“輪着看不耽誤。”韓小小脫下裙子換了身運動裝,心情很好地原地轉一圈,“好看嗎這身~”

倆人很冷漠的瞅了她一眼,同時撇開頭。

盧曼不太想去,她躺在床上沒動。

姚木青也沒動,很認真的挺着屍。

“你倆宅死算了!”韓小小恨鐵不成鋼地指指這個又指指那個,“帥哥就是這麽跟你們擦肩而過的!真是白瞎了一張張好臉皮,淨讓別人撿了漏!”

盧曼聞言不屑冷哼:“一群小屁蛋子,老娘才不喜歡那些毛都沒長齊的小子。”

“那你喜歡什麽款式的你他媽倒是出門尋去啊!能給你從天降下個毛長整齊的給你?!”韓小小吼。

“咱們學校除了毛沒長齊的就剩已經開始掉毛的,”盧曼咬着煙嘴,漫不經心搖頭晃腦,“我喜歡的有胡子的長腿叔叔學校裏可沒有。”

韓小小臉黑如墨,先不說她男朋友也是她嘴裏“毛沒長齊”的一員,關鍵那什麽已經開始掉毛……踏馬的,畫面感太強,她有點想打人。

誠然,她們學校大把大把的禿頂中年老男人,但是……

好的,沒有但是了!

這個話題不宜深入探讨!

“姚大美少女呢,“她問,“喜歡什麽類型的?我手裏正好有一大把優質資源,給你物色一個啊。”

“優質資源還是滞銷品種啊……”盧曼把煙嘴當糖嚼,嘴裏閑不下來。

韓小小轉手就是一個抱枕朝她砸過去,這厮簡直太能氣人了!

眼看戰火一觸即發,有人給姚木青彈視屏了。

韓小小和盧曼對視,齊齊冷哼,朝對方豎起和諧的中指。

鮑小寶那張充滿喜感的臉占據了整個屏幕,姚木青一接通,那頭就傳來鮑小寶興奮的聲音:“姑!我是不是要有姑爺了!”

姚木青第一反應就是他看見了那個人,心下一緊,攥着手機的手抖了兩下。

鮑小寶倒豆子似的噼裏啪啦一通說:“我看見姑奶和一個男的一起去吃飯!那個男的一直在對姑奶笑呢!笑得可溫柔了!”

小屁崽子懂溫柔是什麽嗎!

姚木青臉有點黑,惡聲問:“你在哪看見的?”

“廣場這邊啊!”鮑小寶很興奮啊,手舞足蹈,“我爸也看見了,但是是我先看見的!姑,我是不是要有姑爺了啊?”

“問你爸去!”手掌蓋住臉,姚木青心情複雜。

“我爸說他沒見過那個人。”鮑小寶說。

“那問你姑奶去。”說完,挂了視屏。

這事兒要擱從前,她肯定坐不住了。現在,她不動如山穩如狗。

雖然不知道他是抱着什麽目的大老遠找來,如果是來和鮑美麗舊情複燃,那可能性也太低了。

他們之間有着二十年的空白期,鮑美麗沒找,他不可能會沒有一段新的開始吧?

也正是因為這些複雜的關系,即便知道了他沒有抛棄鮑美麗,沒有不要她,他甚至在其中還屬于被抛棄的苦逼角色,姚木青也不想認他。

她讨厭麻煩,更讨厭麻煩找上自己,現在這樣平靜的生活很好,她不願被人打破這一切。

她對她媽口中那個只言片語就能把對手擊得潰不成軍的溫和老太太有着本能的抗拒,因而完全不想和任何姚姓人扯上丁點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姚歧:我居然有個女兒!!!她還不想認我【暴風哭泣.jpg】

同類推薦

天王殿夏天周婉秋

天王殿夏天周婉秋

六年浴血,王者歸來,憑我七尺之軀,可拳打地痞惡霸,可護嬌妻萌娃...

凡人修仙傳

凡人修仙傳

一個普通山村小子,偶然下進入到當地江湖小門派,成了一名記名弟子。他以這樣身份,如何在門派中立足,如何以平庸的資質進入到修仙者的行列,從而笑傲三界之中!
諸位道友,忘語新書《大夢主》,經在起點中文網上傳了,歡迎大家繼續支持哦!
小說關鍵詞:凡人修仙傳無彈窗,凡人修仙傳,凡人修仙傳最新章節閱讀

魔帝纏寵:廢材神醫大小姐

魔帝纏寵:廢材神醫大小姐

月千歡難以想象月雲柔居然是這麽的惡毒殘忍!
絕望,心痛,恥辱,憤怒糾纏在心底。
這讓月千歡……[

帝少強寵:國民校霸是女生

帝少強寵:國民校霸是女生

“美人兒?你為什麽突然脫衣服!”
“為了睡覺。”
“為什麽摟着我!?”
“為了睡覺。”
等等,米亞一高校霸兼校草的堂堂簡少終于覺得哪裏不對。
“美美美、美人兒……我我我、我其實是女的!”
“沒關系。”美人兒邪魅一笑:“我是男的~!”
楚楚可憐的美人兒搖身一變,竟是比她級別更高的扮豬吃虎的堂堂帝少!
女扮男裝,男女通吃,撩妹級別滿分的簡少爺終于一日栽了跟頭,而且這個跟頭……可栽大了!

校園修仙狂少

校園修仙狂少

姓名:丁毅。
外號:丁搶搶。
愛好:專治各種不服。
“我是東寧丁毅,我喜歡以德服人,你千萬不要逼我,因為我狂起來,連我自己都害怕。”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

伴随着魂導科技的進步,鬥羅大陸上的人類征服了海洋,又發現了兩片大陸。魂獸也随着人類魂師的獵殺無度走向滅亡,沉睡無數年的魂獸之王在星鬥大森林最後的淨土蘇醒,它要帶領僅存的族人,向人類複仇!唐舞麟立志要成為一名強大的魂師,可當武魂覺醒時,蘇醒的,卻是……曠世之才,龍王之争,我們的龍王傳說,将由此開始。
小說關鍵詞: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無彈窗,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鬥羅大陸III龍王傳說最新章節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