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七夕 崇睿開撩 (1)

子衿赫然起身,榕榕剛好給她端來熱茶,那一盞熱茶生生的潑在子衿手上,可子衿顧不得疼,一心只想把內侍攔截下來。

茴香見子衿受傷,伸手過來欲給子衿查看,子衿卻躲閃開,焦急的看着芷水一行人離去的方向。

不待曉芳反應,一團黑影已然追着芷水一行人的方向而去。

“王妃,奴婢該死!”榕榕見自己燙傷子衿,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既是該死,那便自去雜役房領罪吧!”

子衿淡淡的開口,盧嬷嬷與曉芳俱是一震,心裏不由得同時生出想法,王妃今日是怎麽了?

榕榕似乎也沒想到子衿會真的罰她,可她素來規矩,子衿既說了要罰她,她也不敢滞留,自己去了雜役房。

待榕榕離去後,子衿方才開口,“曉芳,影衛去了,對麽?你去告訴他,把誤殺做足了。”

曉芳見子衿面色凝重,心知事态危急,不便多言,飛身離去。

盧嬷嬷扶着子衿坐下,一邊替子衿查看傷口,一邊擔憂的說,“這時去狙殺那內侍,還有用麽?”

“有用,他不會與芷水說這些事,只要他未進皇城,便不必擔心他能洩露秘密。”子衿秀眉輕蹙,此時才覺察到火燒般的疼痛。

“可李妃既然能探一次,定然會探第二次……”

“下次,讓曉芳易容成奴兒的樣子,且先瞞過去再說。”

“王妃,您的傷……”盧嬷嬷終是不忍,咬牙說,“奴婢去給您找大夫。”

“別,如今不宜有任何風吹草動,李妃能派遣如此多人蟄伏在各個王公大臣身邊,心思定然細膩,我們周圍,不知還有多少眼睛盯着,這時候切不可輕舉妄動,你吩咐府上的人,把嘴閉好,否則不光王府,他們的九族也難逃厄運。”

“是!”盧嬷嬷領命而去。

“小姐,您……”

“別吵,讓我靜靜!”

原本子衿便覺得二公主忽然造訪,大有文章,子衿原本以為她只是被李妃慫恿,把內侍帶進來摸底,卻忽略了奴兒。

若是侍衛未能截殺那內侍……

子衿不敢想,若是那人回到皇城,崇睿将面臨多大的危險。

想到自己大意,讓崇睿置身險境,子衿便覺得心有愧疚,可如今,只能祈禱曉芳他們能成功狙殺那內侍。

日暮西沉。

經過兩個時辰的苦等,曉芳終于回來。

茴香正與子衿抹藥,見曉芳回來,子衿顧不得其他,起身時甚至打翻藥碗她也不管,激動的握住曉芳的手腕,“怎麽樣?截住了麽?”

曉芳招呼茴香,“給我來杯茶!”

子衿着急,自己走過去拿了茶盞倒水給她。待曉芳緩過神來,子衿繼續追問,“成了麽?”

“成了,可那厮功夫奇高,墨影大哥找的人壓根不是他的對手,最後還是我跟墨影大哥悄然出手,解決了他。”

“你們可想好了理由?”

“理由很充分,醉漢撞了公主的馬車,公主勃然大怒,醉漢調戲公主,公主內侍意外被殺。”

聽得曉芳的話,子衿不由得擔憂,“那李妃并非善類,她手下的人什麽本事,她自是十分清楚,一個醉漢,沒有說服力。”

“無妨,我與黑影大哥出手,就算她身邊的小宮女也看不出來,她們只會以為那內侍腳滑,不小心摔倒,撞到了旁邊賣魚的大叔的刀上,大庭廣衆的,人證物證具有。不怕她查。”

聽見曉芳這般說,子衿總算松了一口氣,可那股氣一松下來,子衿竟站立不住,她只覺天旋地轉,然後便一頭栽倒下去。

幸虧曉芳機靈,若不然,子衿便會直接栽倒在地上。

“茴香,去尋大夫。”

盧嬷嬷見子衿暈倒,急得失聲大喊。

茴香二話不說,,提着裙擺便飛奔出門,剛走到門口,就撞進迎面而來的剛哲懷裏。

剛哲眉頭一蹙,提着茴香衣領,便将她從懷裏拉出來。

“王爺,小姐暈倒了。”見到崇睿,茴香的眼淚嘩啦啦的便流了下來。

崇睿聽聞子衿暈倒,丢下一句話,讓剛哲去尋大夫,自己便飛快的往清風閣跑去。

走到九曲回廊上,剛好見曉芳摟着子衿往清風閣走。

曉芳只感覺到一陣疾風,手裏的子衿便已然脫手到了崇睿懷裏。

崇睿打橫将子衿抱了起來,“她怎樣?”

“王爺……”聽到崇睿是聲音,累極的子衿拼命睜開眼,“她們是不是去找大夫了,趕緊将人找回來,不能去找大夫,要快。”

說完,子衿再次墜入黑暗。

子衿的話,讓崇睿蹙眉,他不知子衿何意。

可曉芳卻如一陣疾風,翩若驚鴻的飛掠出去。

崇睿不言,帶着子衿飛快的回到清風閣,并命人看守大門,不許任何人靠近清風閣。

“我不在府中,可是發生了何事,嬷嬷?”從子衿跟曉芳緊張的情緒來看,崇睿推斷,府中必然有大事發生。

盧嬷嬷将事情的始末跟崇睿說了一遍,崇睿的眸子一緊,不知曉芳能否将剛哲攔下來。

茴香見子衿暈倒,一直不見醒來,心疼得直哭。

“剛哲大哥,不能進醫寮,切記切記!”

剛哲走到離醫寮不足一百步處,忽然感覺一陣疾風吹過,然後耳邊就傳來曉芳的聲音。

剛哲腳步未停。路過醫寮時未作停留,而是走到前邊一家酒館,買了一壺好酒,點了幾個小菜,讓人打包折回王府。

攔截下剛哲之後,曉芳便馬不停蹄的趕回清風閣。

不多時,剛哲也提着籃子回來。

茴香見剛哲未曾帶着大夫出現,哭得更加兇猛,“你們何故如此對待我家小姐,為了睿王府,她幾次三番出生入死,王爺,您救救小姐吧?”

曉芳見崇睿心情煩郁,擔心茴香觸怒他,把茴香拉過來解釋道,“是王妃不讓尋大夫的,今日李妃剛剛派人來王府打探虛實,就立刻被人殺死在街頭,李妃定然疑心跟王府有關,她一定會派人守着王府,若有大夫出現,哪怕沒有證據,李妃也會在陛下面前中傷王爺,這會讓王爺很被動。”

“可……可我家小姐怎麽辦?”茴香與子衿主仆情深。見子衿一直未醒,急得眼淚直打轉。

沉默……

偌大的王府,除了子衿,沒有人懂得醫術,誰也不知該怎麽辦。

茴香心知自己是多此一問,抹着淚花兒拿藥繼續給子衿擦手上的燙傷。

崇睿這才注意,子衿的手受傷了。

“怎麽回事?”崇睿的眸光一沉,冷冽的眼神直指曉芳。

曉芳自知沒有保護好子衿,低着頭不敢作聲。

盧嬷嬷見崇睿動怒,主動幫曉芳說情,将榕榕燙傷子衿,被子衿罰到雜役房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完盧嬷嬷的講訴,崇睿的眸色更是黑沉得吓人。

這時,剛哲走進來,在崇睿耳邊說,“黑影來報,李氏派了三撥人在王府各個門口監視,問你是否要做掉他們。”

“不,讓他們監視,吩咐他們小心着點,李妃若是不能探明白,我這王府便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崇睿知道,李妃對他已然起了殺心,若是再讓她的人死在崇睿身邊,只怕她再不會放過崇睿。

剛哲睨了躺在榻上的子衿一眼,淡淡的說,“這女子,确實不容小觑。”

今天若不是子衿機敏,那內侍将奴兒的消息帶回去,那他們假扮奴兒傳遞消息的事情便會敗露,明日早朝,崇睿定然會以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被問罪。

崇睿眸色深深的看向子衿,慕子衿越是不予餘力的幫他,他愈發覺得她有所圖。

可,她圖的是什麽?

她處處留心算計皇後,對李妃也是處處算計,由此可見,她不是這兩方的人。

可她會是二哥的人麽?

崇睿不得而知。

亦或者,真如曉芳所言,她只是……

崇睿的目光停留在子衿的頭頂,那刺眼的白玉簪子,居然不見了!

崇睿的眼神暗了暗,獨自離開了房間,負手而立,站在外面的露臺上。

翌日清晨。

溫暖的春光灑滿的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子衿安靜的躺在榻上,呼吸平穩,面色如常。

崇睿坐在榻前,一夜未曾合眼!

忽然,子衿濃密的睫毛動了動。

崇睿精神一震,輕輕的搖晃子衿的肩膀:“慕子衿,醒來!”

聽到崇睿清冷的聲音,子衿緩緩睜開眼,昏睡了一夜,她的嗓子幹得難受,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暗啞,“王爺,可有露陷?”

崇睿的瞳孔驟然縮緊,一股無名怒火席卷而來。

“慕子衿,你當真是不要命了麽?”

呃!

子衿虛弱的看向崇睿,不明所以。

“是你主動撞上榕榕的吧?”崇睿涼聲質問子衿。

子衿咬了咬下唇,默默點頭,承認了一切。

“因為子衿不知那些影衛的身份是否能暴露,可當時情況危急,也找不到理由支走她,所以……”

“你……”她明明是為自己好,崇睿能說什麽?

“我不知你有何目的,但是本王今日便與你承諾,只要你助我成功,本王可答應你一件不傷國體的事。”

子衿愣住,他看出來了麽?

子衿開口,可未曾說話,就被崇睿冷冷打斷,“但是我有一個要求……”

“王爺請說。”

“不許以命相博……我不想欠你人情。”聽到前半句,子衿心裏不是不竊喜的,她以為崇睿是有一點在乎她的,可還來不及高興,便被無情的打回現實。

子衿的神色黯了黯,柔聲說,“王爺為母親所做一切,足夠子衿感恩戴德。”

“慕子衿。”崇睿咬牙,眼神森森。

子衿美眸微沉,溫柔而又堅定的看向崇睿,涼聲說道:“王爺不想欠我,我也不想欠王爺。”

聽到子衿的話,崇睿氣得一拳打在床柱上,狠狠的說,“随便你!”

言落,大步離去。

翌日,崇睿上朝,太醫院院判阮成恩便呈上一封書信,說他之前聽信了妄言,誤會了太子,原來他的徒兒阮韻煙只是去采藥的時候,摔傷了腿,後來被一個獵戶救命。與那人相處有了感情,便私定終身,決定不回來了。

如此一說,太子奸污醫女致死一事,便不成立。

聽到阮成恩的話,崇智激動得雙眼泛紅,不顧在朝堂之上,公然指着阮成恩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老匹夫,你貪慕權勢,韻煙明明還是被太子奸殺的,你居然包庇太子,你這個老匹夫,我殺了你。”

崇智沖上去掐着阮成恩的脖子,恨不能掐死他。

崇睿上前制止了崇智,這才免于一場禍事。

阮成恩是個文官,醫術雖然了得,但是手無縛雞之力,被崇智那般掐着脖子,跌坐在地上咳了許久,才緩過勁來。

太子得意的看着崇智,一雙渾濁的眸子裏,全是得意之色。

“崇智,你胡鬧。這封信件上明明白白的寫着那醫女的境況,福公公,你且去太醫院拿些醫女以前開的方子,讓崇智自己找人比對結果。”

一番比對之後,果然那信件上的字跡,與太醫院的藥方上的字跡,确實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雖有信件,可崇智哪裏會信?

他素來任性,也不管能不能鬧,非鬧着要弄死太子,他篤定阮韻煙已然遇害,他明明見着她的屍體了,他明明……

太子見他态度堅決,唯恐崇智真的拿出什麽對他不利的證據,當下将自己對平陽王府的調查結果呈現給皇帝。

結合崇睿的調查,兩處摻雜在一起,崇智有心包庇平陽王府永康侯的嫡子李煜,縱容他圈地傷民一事,算是有了結果。

皇帝寵愛李妃,對李家所為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此事在朝堂上被揭穿,他若再包庇下去,只怕難堵悠悠之口。

當下,皇帝下旨。崇智罰俸一年,平陽王府雖世襲功勳,可永康侯教子無方,連降三級,削侯爵,罰俸三年,李煜草菅人命,刑牢獄五年。

崇智自身難保,自是沒有機會再去糾纏阮韻煙一事。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崇睿不信醫女一事空穴來風,可那憑空出來能迷惑阮成恩的信件,卻是何意?

崇睿本能的懷疑子衿,她同樣是醫術了得,聽聞醫女一案,反應激烈,在皇後求助後,又能讓太子全身而退……

不,不,不!

她若是醫女,為何她肯放過太子?

這等大仇,她如何舍得放棄?

可她又是如何得知醫女的事情,還知曉得如此詳盡?

帶着疑惑,崇睿回到王府之後,便直接去了清風閣。

崇睿去時,子衿正靠在躺椅上小憩。見崇睿到來,茴香正要行禮,卻被崇睿阻攔。

“你先下去!”許是怕驚擾子衿,崇睿的聲音很小,茴香雖不甘願,可還是只能退下。

可崇睿剛一靠近,子衿便驚醒過來,看着近在咫尺的崇睿,子衿吓得瞳孔驟然縮緊,雙手本能的護住衣襟。

崇睿的手,放在子衿下颌處,尴尬的收也不是,繼續也不能。

子衿欲起身給他行禮,見他手放在自己下颌,心裏已然清楚,宮裏的事情,一定還是解決了,而崇睿,是來問罪的。

子衿輕柔的拉起崇睿的手,将他的手放到茶盞裏,待崇睿手指充分浸水之後,她才把他的手放到自己下颌處,涼聲說,“王爺大可以檢查仔細些,看我是不是戴了面具。”

被子衿揭穿,崇睿有些惱,眸色涼涼的看向子衿,“既然你知道我懷疑你,那你就該告訴我,你是如何說服拿到那醫女的信件,讓阮成恩相信太子的?”

“信件是子衿模仿的,王爺信麽?”若說模仿,崇睿倒是信的,畢竟那奴兒死後,所有傳給李妃的信,都是子衿模仿了奴兒筆跡僞造的。

“你如何得知醫女筆跡?”可崇睿還是不信子衿。

子衿微笑,“王爺可以問問影衛,那晚跟王爺商議好後,子衿便請了影衛去阮家偷了阮韻煙的随筆,但我并不知是哪位幫的忙。”

聽到子衿的話,崇睿便問,“可有此事?”

很快,暗處便有人回應,“是,王爺,信件是赤影前去盜取的。”

結果出來了,子衿是無辜的。

“這下,王爺該相信了吧?”子衿淡淡的說。言語中有顯而易見的苦澀滋味。

這時,剛哲風風火火趕來,手裏還拿着一個金絲楠木方盒,見兩人臉色皆不好看,剛哲幹脆将那盒子讓桌子上一丢,“咯,皇後的大禮。”

子衿與崇睿互看一眼,都沒想到皇後居然那麽快就兌現承諾。

“去把唐寶跟盧嬷嬷叫來!”崇睿心情也有些激動,看向那盒子的眼神有些古怪。

不多時,唐寶與盧嬷嬷也趕來,崇睿将盒子打開,把裏面的令牌拿出來,交給他二人辨認,“這金書鐵券可是真的?”

兩人看過之後,神情皆激動萬分的看向崇睿,不約而同的說,“王爺是如何得到這天下至寶的?”

對他們而言,保住崇睿一條命,便是這天下最好最好的東西。

崇睿不便說,只将那金書鐵券仔細收好,便吩咐他們散了。

待所有人都走光以後,崇睿才開口,“本王又欠你一次。”

崇睿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更不願欠子衿恩情。因為他知道,子衿做的一切,他還不了。

“王爺,我說過,你不欠我,你将我與母親照顧得如此好,就當我是你的謀士,我們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好一個各取所需。

雖然這是事實,可從慕子衿嘴裏說出來,崇睿卻是如此的不愛聽。

“你倒是跟我分得清清楚楚,怎麽,還想着回到趙由之懷抱?”那種想要擁有,卻覺得沒資格的嫉妒,将崇睿的理智燒成灰燼,說話也尖酸起來。

子衿啞然。

從來都是他要與子衿撇清關系,怎麽到了子衿撇清,他卻發起火來?

“怎麽,你當真還想着趙由之?”

趙由之,這是子衿內心的禁區,是子衿的底線,是子衿不能觸碰的地方。

“王爺這話說得未免好笑了些,我與趙由之發乎情止乎禮,從未有任何僭越的地方。王爺何必揪着我們不放,從頭到尾,都是王爺要與子衿撇清關系,怎麽到了最後,都成我的不對?”

子衿字字珠玑的怒視崇睿,心竟越來越涼。

“你……”崇睿第一次被子衿說到無言以對。

他氣子衿,更氣自己。

在子衿桀骜的眼神注視下,他氣得拂袖而去。

自從那次争吵之後,兩人數月沒見。

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可是子衿卻從未見過崇睿,她閑來無事,便每日去母親那裏坐坐,偶爾在街上偶遇趙由之,也不過點頭錯身而過。

倒是不知被崇睿送到何處去的撕狼,忽然回來了。

它一回府,便膩在子衿身邊,未曾離開半步。

七夕那日,茴香囔着要去逛廟會,子衿本不願跟着,可禁不住茴香撒嬌,便興致缺缺的領着撕狼,跟着茴香一起去了廟會。

幾人剛離開,崇睿跟剛哲便騎着駿馬回府。

見子衿清減了許多,崇睿的眸色緊了緊,冷冷的說,“她這是要去哪處?”

平日裏,子衿去了哪裏,他本不會過分在意,可今日是七夕,想到這日子,崇睿便不淡定了。

門房恭恭敬敬的替崇睿牽馬,躬身回答道:“今日七夕,想來是去逛廟會吧!”

崇睿聞言,未曾表态,踱步跨過門檻,往府內走去。

可剛走了沒幾步,他又快速的折了回來,朝着子衿的方向追了出去。

京都的夜市很是繁華,各種小吃雜耍胭脂水粉小玩意,琳琅滿目,看得人目不暇接。

撕狼一路威風淩淩,路人見它體型碩大,皆不敢靠近子衿,紛紛避讓。

一路上,茴香最是開心,子衿便笑看她笑鬧,曾幾何時,她也如茴香這般無憂。可不過一年光景,她的心境已然如此蒼涼。

相隔甚遠,崇睿便在人群中尋見子衿身影,不知為何,在這樣的熱鬧的環境中,崇睿竟能感覺子衿的孤寂。

與周遭那些盛裝打扮的女子不同,子衿站在其中,若空谷幽蘭般淡雅。

不記得何時起,子衿頭上的白玉簪子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一只簡單的木簪,不知為何,見子衿取下那白玉簪,崇睿竟覺得暢快。

只是她堂堂王妃,卻用支木簪,實在有礙觀止。

子衿與茴香專走人多熱鬧處,不一會兒便鑽到人群中,沒了影兒。

崇睿再見她時,卻是在燈會裏,茴香拉着她的手撒嬌,央求她去猜謎。

“小姐,以往你最厲害的便是猜燈謎,今日何故不想猜呢?”茴香拉着子衿的手,小嘴兒撅得高高的,神情很是郁悶。

子衿失笑的看着她。“我是真沒心情。”

“您跟王爺這都幾個月不見面了,您怎麽還心情不好?”茴香小腳一跺,小腰兒一擰,生氣了。

哎!

子衿無聲嘆息,她的憂傷,茴香又怎會懂?

只是這些話,與她多說無益,不過徒增煩惱罷了。

“想要什麽?”子衿無奈妥協。

聽子衿這麽一說,茴香笑咪咪的直指全場,“我都想要!”

那出燈謎的公子聽到茴香口出狂言,頗有些自負的拱手,“這位姑娘,我家的燈謎分三個階段的難度,姑娘若能三個全對,我送姑娘一本絕世孤本《機關術》”

聽到絕世孤本,子衿的眼神明顯亮了一下,但她素來溫柔無争,對那位公子笑了笑,轉頭對茴香說,“你想好了,要看哪盞燈?”

茴香咬着胖胖的手指,指了指最中間位置那盞黃色小燈,“這盞,我要這盞!”

那位公子說。“這盞燈的禮品是在下做的一只小機關兔,姑娘若能猜到謎底,兔子是姑娘的,若猜不對,那姑娘須得給在下一兩銀子,姑娘可想好了?”

不待子衿點頭,茴香已然激動的說,“開,趕緊開!”

茴香打開燈謎,上書一個小娃兒生得好,衣裳穿了七八套,頭上戴着紅纓帽,身上裝着珍珠寶。

那公子見子衿衣着華貴,料定她猜不到這是何物,遂得意的笑。

“玉米!”可誰知子衿未加思索,便已然回答出來,那位公子的笑,滑稽的卡在臉上,變成了哭笑不得。

茴香得到機關兔,開心得不得了。

第二次,茴香挑了個紅色宮燈。

那位公子依舊不将子衿放在眼裏,涼聲說,“這個燈,禮品是一壇上好的陳釀花雕。猜不對的話,須得十兩銀子。”

“好!”子衿輕輕淺淺的笑,露出梨渦淺淺,那公子竟看得癡了。

他嘀咕,“這小娘子,笑起來面若桃花,清靈婉約,美哉美哉!”

偷偷站在一旁的崇睿見那人對着子衿笑得猥瑣,恨不能将人碎屍萬段,可他更氣子衿,堂堂王妃,竟然抛頭露面,讓男子如此窺探她的美色。

第二題的謎面是,烏龍上壁身披萬點金星。

此時,圍觀人群交頭接耳,均不知此題何解,見人們竊竊私語,茴香也面露難色,莫非,她給小姐添麻煩了?

可子衿只是稍作停頓,便猜出了謎底,“這是一杆秤。”

那公子聽到子衿答對,臉色已然慘白,額間的冷汗也是密密麻麻。

可茴香卻得意了,揚着腦袋說,“公子,把那最難的燈謎拿出來吧?”

茴香嘴快,子衿已然阻止不及,只能苦笑。

第三道題的謎面是,空中攬月,就只有這四個字,除此之外,再無提示。

子衿面色一頓,心想,今日算是被茴香害死了,前些日子天香嫂子給的例錢,今兒算是打水漂了。

就在子衿為難之時,崇睿忽然從人群深處走了出來,他氣度好,即便沒有仆役成群,也難掩華貴氣質,何況他還身着朝服,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王者之風。

子衿一心思索,并未看見崇睿靠近,當然也沒看見另一邊,準備出面助她,卻在看見崇睿之後,默默退回去的趙由之。

崇睿剛靠近,子衿便聞到他身上獨特的氣味,是以崇睿攬住她腰肢時,她也只是有些羞赧,卻未驚慌。

只是兩人數月未見,上次又是那般不歡而散,崇睿忽然靠近,子衿微有些不自在。

“猜不到麽?”崇睿柔聲問。

子衿回以微笑,溫言道,“猜是猜到了,就是不知如何将月攬下來。”

崇睿伸手擰了一下子衿的秀氣的鼻尖,“這有何難!”

他倆說話的聲音不大,可崇睿氣場強大,在他入場後,人們便已然屏息,是以此刻人人都能聽見他們的談話。

子衿還來不及反應,便被崇睿攬着飛身而起,從他們身後的酒樓最高處,将一盞黃色的小圓燈取了下來。

那公子原本以為即便有人能猜到謎底,卻未必有能力将那小黃燈取下來,可沒曾想,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沒想到崇睿會出現,解決了這個難題。

崇睿不比子衿那般溫和,他見老板面有難色,斜睨了他一眼,涼聲說,“請公子将那絕世孤本的《機關術》交給拙荊吧!”

那公子心有不甘,嘀嘀咕咕道,“沒想到小娘子居然嫁了人,真是可惜了。”

一邊搖頭,一邊從懷裏取了書本,遲疑着,終歸還是不舍的将書交給子衿。

“這書很是嬌貴,小娘子可要好生珍藏。”

子衿微笑,“我與相公都是愛書之人,公子大可放心。”

崇睿失笑,他倒是從未見過子衿還有如此使壞的一面。

那人遲疑再三,終于咬牙将書遞給子衿,“拿去,拿去,願賭服輸。”

子衿見他急眼了,便不再捉弄他,“公子,待我謄抄完畢,自會完璧歸趙。”

聽到子衿的話,那公子立刻笑逐顏開,“可是真的?”

“自然不假,公子可将姓名地址告訴我,待我謄抄完,便歸還公子。”

“在下林修竹,家住西城吊馬街,小娘子,記得來找我哦?”說着,林修竹便笑着對子衿伸手。

崇睿一個眼神掃過來,他吓得抖了抖,立刻把手縮了回去,喏喏的說,“如此才華橫溢的相貌出衆的小娘子,怎就嫁給一個莽漢了呢,可惜可惜。”

崇睿當沒聽見。

“公子,我家相公才學比我更甚,他不是莽漢。”子衿如此實力護夫,倒是惹得人群輕笑,只有那隐藏在暗處的趙由之,笑得如此苦澀。

子衿的解釋,真真取悅的崇睿,他含笑把玩子衿垂在胸前的長發,語調歡快的問,“你要這《機關術》何用?”

子衿不習慣在人前親昵,扭捏的取回長發,喏喏的說。“這是給王爺的,王爺打仗用得上。”

崇睿擡手,捏了捏子衿的臉。

“你贈我謀術,我贈你珠玉。”說着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只白玉梅花紫色水滴步搖簪在子衿發間,那枚木簪,卻被他仔細的收在衣袖中,緊緊握住。

子衿心裏泛起一抹苦澀,她以為崇睿只是不想欠她人情,僅此而已。

可明面上,子衿還是保持微笑,崇睿說過,于人前,他要假裝夫妻恩愛,子衿便必須傾力配合。

終究,不過是一場戲。

誰傻誰當真!

在人們羨慕的眼神中,子衿與崇睿,領着茴香與撕狼,漸漸消失在人群深處。

見他們伉俪情深的模樣,神色痛苦的趙由之從暗處走出來,他的手緊緊的握成為拳,凝視着已然看不見他們的方向,很久很久。

“陪我去得月樓吃飯,晚餐未用,我有點餓了。”

聽崇睿說未曾用膳。子衿倒是急了,拉着崇睿的手就往得月樓走去,“王爺這般對身體可不好?”

子衿雖語氣輕柔,可卻不難聽出她有指責之意。

崇睿但笑不語,這幾個月的陰郁,全因她幾句話,便煙消雲散,不知所蹤。

得月樓。

雖是京都第一大酒樓,可得月樓同一般的酒樓不一樣,因為酒樓出入酒樓的人非富即貴,所以這個酒樓沒有尋常酒樓的嘈雜。

酒樓的布置也十分雅致,許是因為七夕燈會,酒樓裏三三兩兩倒是有些客人。

酒樓的夥計見到崇睿,熱情的迎上來,直接将崇睿等人迎上二樓雅座,可剛上樓梯,子衿的腳下便滑了一下,幸得崇睿伸手扶住,要不然她便直接滾下去了。

循着聲音,酒樓的另外兩桌客人也看了過來。

崇睿扶着子衿,酸溜溜的說,“怎麽,看見老情人,路都走不動了麽?”

對于他的無理取鬧,子衿不予理會。

趙由之也沒料到會在此處見到子衿跟崇睿,他尴尬的站起身來,朝崇睿拱了拱手,躬身說,“王爺!”

似乎怕給子衿惹事端,他只匆匆看了子衿一眼,便沒再說話,只是那眼神隐忍着的悲傷,卻不時流露出來。

子衿對趙由之颔首,然後由着崇睿扶着去了窗戶邊上的座位。

“王爺……”子衿剛落座,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用嬌柔的嗓音跟崇睿打招呼。

崇睿的眉頭一蹙,沒想到沉寂了一段時間,她倒是又出來了。

慕子蘭。

子衿雖然不待見她,可她畢竟是子衿的大姐,礙于禮教,子衿起身對她行禮,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大姐。

慕子蘭冷冷一哼,趙氏之事,她一直在怪罪子衿。

崇睿此人極為護短,不管在王府他如何欺負子衿,可到了外面,若有人敢對子衿不敬,他便不會輕饒了誰。

“本王的王妃。何須對不相幹的人行禮,慕子衿你別給我丢人。”明面上看,崇睿是指責子衿,可實際他卻在警告慕子蘭,說她不夠資格讓子衿對她行禮。

子衿素來知道他的性子,也不接話,只乖乖的給他倒茶,柔聲說,“王爺,先喝點茶。”

崇睿像是被她乖順的樣子取悅了,執起她的素手,深情的問,“你想吃什麽?”

不管他在誰面前做戲,子衿都會配合,可當着趙由之的面,子衿确實有些難為情。

她想要收回手,可崇睿卻握得緊緊的,他皮笑肉不笑的再問了一次,“想吃什麽,快點!”

子衿無奈,這人一整天沒吃飯,卻有閑心做戲給別人看。

“魚香茄子,八寶鴨,宮保雞丁,清蒸鲈魚,醬牛肉,蒜泥抄時令,再要給黃瓜肉絲湯,對了,醬牛肉多來點。”子衿也不看菜單,照着崇睿平日給她點單的菜,原樣點了一份。

那小二唱喏着,便去準備了。

慕子蘭見崇睿從頭到尾都不看她一眼,咬着牙甚是委屈的擠着子衿坐下來,嬌媚的歪着頭對崇睿撒嬌,“王爺,人家也還沒吃飯,不知有沒有榮幸,能跟王爺共飲?”

“不能,你當王爺是青樓妓館陪客的小倌兒啊!”

子衿和崇睿未說話,有人蹬蹬蹬的就從樓梯下快步跑過來。

“芷……”子衿驚訝的睜大眼睛。

來人一席青衫,身量嬌小,雖做男子裝扮,可怎麽看,都是一副姑娘家的樣子。

不是二公主芷水能是誰?

崇睿比子衿先一步認出芷水,可那次的事情,讓崇睿對芷水心存芥蒂,見芷水上樓,他只是淡淡的睨了一眼,并未理會。

子衿識得芷水,可慕子蘭不認識呀!

她見芷水不男不女的樣子,還把崇睿說的如此惡心,心裏便來氣,她在慕家是個橫行霸道的主,自然不肯吃了芷水的虧,站起來便直接罵了回去。

“哼,我們王爺蘭枝玉樹,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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