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篡改
湯姆裏德爾坐馬車從霍格莫德小鎮回來的時候,正一直不停的翻閱着手中的那本翻譯過來的中國小說。他翻的極快,一目十行,那些晦澀的中國文字翻譯成英文之後就好理解多了,但是對于湯姆裏德爾來說,裏面的東方文化才是讓他無所适從,比如,那些精美的不像樣子的食物——世界上真的會有人花這麽大的功夫去折騰幾道菜嗎?他對英國貴族在食物上的講究也略有耳聞,但中國無疑是到了一種嚴苛的地步,更類似于一種彰顯身份折騰下等人的過場,他這麽理解着。
原來黛玉的父母這麽早就離去了。翻着翻着,湯姆裏德爾似乎知道了黛玉那對于她這個年齡來說過分成熟的原因——在一個貴族的莊園裏,一個外來的孤身小孩兒,要活着,确實不容易。
湯姆裏德爾似乎能理解這種情緒——非常複雜。無人可信,無人可依,無人可訴。
所以這幼稚的小女孩兒一面裝着三分傲氣一面卻露出十分的脆弱。
最矜持,最傲慢,其實內心最易被傷害。
看來她在那個園子裏過的也不是他想象的那麽好,湯姆裏德爾在心裏感慨着。
不同于黛玉,湯姆裏德爾早已學會不去愛任何人,或者說,他從來沒有學會過去愛誰。他習慣了自己的孤獨和陰暗,習慣了孤兒院高聳的牆壁切割出的那一片幾何形狀的晦暗天空。
拜工廠和火車所賜,那天空總是霧霭沉沉。
孤兒院裏,湯姆裏德爾是個連教習嬷嬷都不喜歡的人,那個六十多歲的肥胖老女人會拎着襯裙對着他尖叫,讓他遠離自己以免遭到厄運——其實小湯姆只是想提醒她她的裙子綁帶兒被她崩開了而已。
湯姆裏德爾第一次交到朋友,竟然是和一條青綠色的小蛇。
那小蛇從牆根爬過來,不知道哪兒來的,湯姆裏德爾叫住它,“你多大了?”
小蛇吐吐信子,“三天。”
“你父母呢?”
“不知道。”
然後小蛇就爬過來,盤繞在他身邊,用自己尚且很嫩的爬滿鱗片的皮膚蹭他,把他的手臂繞起來,晃晃腦袋,“你個子怎麽這麽大。”
小小的湯姆裏德爾笑了。“他們還說我是孤兒院裏個子最小的呢。”
可是這場景很快就被孩子們的尖叫給打斷了,他們從門外看到這一幕,把手裏拿着的面包和牛奶都砸向小蛇——砸向湯姆裏德爾,甚至有女孩子被吓哭了。然後教習嬷嬷就來了,她也尖叫着,跑去找孤兒院的雜工抓蛇去了。于是湯姆趕緊用身子護住小蛇,小蛇沖着他吐吐信子就逃走了。
從此之後湯姆裏德爾成為孤兒院裏最惹人讨厭的孩子。
“他和蛇對話!他一定是個惡魔。”“他一定是叫那些蛇來咬我們。”
最初,湯姆裏德爾總是冷靜的面對那些有意無意潑到他身上的牛奶和熱湯,他和蛇的友誼讓他成為孤兒院裏所有大孩子們挑釁以證明能力的對象。他常常是鼻青臉腫的,而教習嬷嬷對此視若罔聞。
到後來,那些欺負過他的頑劣孩子總是莫名其妙的出事,比如走路不小心撞到牆壁,比如半夜醒來發現自己被蛇和蟾蜍包圍,比如突然被天上落下來的貓頭鷹啄下一口肉。
再後來,連欺負他的人也沒有了。大家甚至不敢也不想提起他的名字。湯姆裏德爾這幾個字成為一個不能說的咒語,他本人也成為孩子群裏的孤島。
十歲的小孩兒獨自住一個房間,獨自生活,沉默寡言,他原本有一雙天藍色的眼睛,那眼睛卻變的仿佛翻不起浪花的深潭。
湯姆裏德爾不愛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包括父母。他只是想找到他們,那是他一直以來的願望,至于找到以後,他或許會立刻的丢棄他們,對他們說出自己內心中深藏已久的恨與怨,或者什麽也不說,只是冷笑着留給他們一個背影。
他一定要這樣做,就算他的父母向他道歉,就算媽媽真的有和他一樣顏色的眼睛和頭發。
就算是——他們擁抱自己,然後給他一個家。
一個——家?
湯姆裏德爾晃晃腦袋,繼續翻手上那本小說。他想在回去之前看完它,這樣他就能知道黛最後的結局,他很在意那個——如此善良又敏感清高的黛,到最後,是一個怎樣的結局?
她是報恩完之後就變回了那株仙草,回到中國神話裏的天界去了,還是留在了人間,和那個叫賈的前神侍結婚生子了。
翻到葬花那一段兒,湯姆笑了——這确實是黛能做出來的事情。他想象着黛拿着花鋤埋葬那些可憐的花朵,穿着她漂亮的紗裙子,唱着歌兒,那場景一定很美。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他在幾個小時裏就把黛的人生給一覽無遺,她的喜怒嗔癡和所有,此刻都被捧在他手裏,一頁一頁的翻過。她穿了些什麽裙子,想了些什麽事情,發了些什麽脾氣,他一一的都領會在心裏,就像領會那些複雜莫測的咒文,那些片段的描述一點兒一點兒的變成黛主演的戲劇,從他的腦子裏浮起來,變成一張張圖畫,落花下,流水邊,略施粉黛雙目清明的黛,他想或許他終于可以理解中國畫的美——大抵和黛一樣,像是一片霧雨蒙蒙的深潭,和倫敦的陰霾不一樣,那霧色裏或許還飄着海棠和玫瑰的香氣。
黛就坐在那些亭臺樓閣裏,用她脆生生的嗓子,說着些他不懂但是很好聽的話。
她後來在書裏得了一個外號,叫潇湘妃子。裏德爾不懂潇湘這個詞,看注釋說是兩條很美麗的河的名字,又說一位很喜歡流淚的王妃,把眼淚落到竹子上,讓竹子也沾染上淚痕。
這倒是很貼切,無論是說黛像河流裏的水,還是像沾滿淚痕的竹子。
她确實就是那樣。
可越往後翻,裏德爾越覺得自己的血要冷下來一些,就如同漸漸變暗的天色一樣,就像在逐漸的結冰——直到翻到那一頁,裏德爾以為自己看錯了,于是他又仔細的看了一眼——那字卻依舊不變不改,明明白白的告訴他:黛死了,黛死在她心愛的人的婚禮那日,死在她的東方小樓閣和暖帳裏。被幾個侍女陪着——一道裂痕從裏德爾結了冰的血液中裂開。
黛死去了,死前甚至沒說完遺言。
書裏的描述非常平淡,平淡的甚至有些絕情了,沒有任何的煽情,就只是敘述,敘述這個女孩兒的死亡,就像只是死了株花草,和前面所有死去的女孩兒一樣,甚至不肯多費些筆墨——可她不是其他的女孩兒!她是黛啊!
“不……”裏德爾舉起手中的魔杖,對着書揮了一揮,那書裏所有的文字都重新排列起來。
然後他再翻開那一頁——那結局依舊不變。于是他又施下了那個咒語,期盼能夠改變這書裏的字,前面所有的劇情都被他随機的篡改,她的父母不曾死,她也不曾到外祖母的府邸——可那一頁的結局還是沒有變更,她依舊死在自己的羅帳裏,未說完最後一句話。
“不。”
裏德爾說,正當他要再一次舉起魔杖的時候,一雙手拍上了他的腦袋。
“湯姆,湯姆,你該下車了。”教授拍拍這個優等學生的腦袋,“大家都下車了,你是看書看呆了嗎?”
湯姆裏德爾擡起頭,原來是黑魔法防禦學的教授,他連忙禮貌的行了個禮,抱着書匆匆的跑下了車。
教授詫異的盯着自己失态的小小學生,記憶裏湯姆是個穩重老成的孩子,他還沒有見過如此慌亂的神情從他臉上出現過,大概是學到了什麽新咒語吧,對小孩兒來說,這總是不可思議的。
“黛,我回來了。”湯姆裏德爾說。
黛玉于是推開門,看到少年從門外走進來。
“你今日去了你說的那個鎮子了嗎?”黛玉接過他身上的背包,挂在架子上。
“去了。”裏德爾對黛玉露出一個微笑。他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讓那微笑看起來無異于他一無所知的時候。
“你辦成你要辦的事情了嗎?”
“辦成了。”
“那你可買到了寫了我的那本書?”黛玉回頭坐在對面那架床上,偏過頭,認真的等待少年的回答。
湯姆裏德爾搖搖頭。“我沒有找到,巫師禁止買賣麻瓜的書籍。”
他睫毛下的冰藍色眼睛謹慎的窺測黛玉的神情,卻發現她一點兒都沒有起疑,只是擺弄着自己頭發上簪子垂下來的流蘇,說着,“我今天想自己翻翻那書,你猜我看見什麽了?”
湯姆裏德爾擡起頭,盯着眼前的女孩兒——“你說說。”
“我怎麽也翻不開那本書,一頁都翻不開。”黛玉把手中豔紅的琉璃珠子松開,那流蘇在她的發間晃起來,像顆熟透了的櫻桃。
湯姆心裏動了動,放松了一些。
“你可以看些別的什麽,以後我會把你帶在身邊的。”
“真的?”黛玉驚喜的望着他。“太好了,待在這個地方,我也覺得悶的很。”
“你沒有出去走走嗎?”
黛玉搖了搖頭,“外面都是生人,又見不到我,我若是出去走動,不就真的和鬼魂似的了嗎?”她臉上露出一個嬌俏的笑。
他們正說着話,窗外突然傳來敲打窗子的聲音——但斯萊特林學生的宿舍在地下,窗外是湖水。
于是湯姆裏德爾将黛玉擋在身後,指了指床,讓她鑽進那些綠色的帷帳,然後舉起魔杖,走近了窗子。
湯姆揮開了窗簾,“熒光閃爍!”
窗外幽深的黑色湖水亮起來,幾十條小小的銀色的魚在窗外游動着,突然變成了一封貼在窗外的卡片,那上面只寫了三行字。
致斯萊特林的湯姆·裏德爾:
或許你在找什麽東西,我希望你能和我見一面。
你的變形學教授,阿不思·鄧布利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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