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教導
兩位老朋友一見面,先是寒暄了幾句,侯西嶺才一指江瑟:
“這一位是我先前跟你說過的江瑟,小姑娘很聰明,準備要拍我寫的《北平盛事》,你是前輩,演戲這一行是我的老師,勞你費心,指點幾回。”
他事先應該已經跟常玉壺說過這件事兒了,常玉壺聽他說完,目光就落到了江瑟身上。
她染黑了頭發,氣質端莊,興許是從影多年的關系,舉止雍容。
有了侯西嶺的介紹,她伸了手出來與江瑟握了握,好奇的問:
“我聽老侯說,你也是第一學府的學生,畢業于這裏,将來什麽不好幹,怎麽突然想着要進這一行呢?”
侯西嶺先招呼着兩人進了四合院,江瑟想了想,回答道:
“我覺得這一行有意思。”
“哦?”常玉壺與侯西嶺對視了一眼,接着又問:
“有什麽意思?”
“如果說人的一生是一場修行,那出演不同的電影,演繹不同的人生,就總覺得十分有意思了。”
她這話倒令常玉壺笑了起來,應了一聲:
“我下午要回帝都大劇院,指導排演,小姑娘可以跟我同行。”
侯西嶺一聽這話,就問:
“《風雪夜歸人》?”
常玉壺就點了點頭,“如果小姑娘膽子不小,倒是可以上臺練練,對你是有好處的。”
她說完這話,轉頭看着江瑟:
“這部《風雪夜歸人》大劇院上一回表演時,還是十多年前,估計你是沒有看過的。”
江瑟才剛讀大一,《風雪夜歸人》上映之時,她年紀還小,才出生沒有多久。
沒有重生以前,江瑟也沒看過這部話劇,但她上網查過了一下常玉壺的事跡,因此知道十幾年前,她曾擔綱飾演《風雪夜歸人》中的女主角玉春,在當時引起轟動。
“這一次劇院的人有意再将這部《風雪夜歸人》搬上舞臺,劇院裏董潮平擔憂幾個話劇演員表演不佳,因此請我回去指點指點,也是趕巧了,你也打了電話來。”
侯西嶺就應道:“确實很巧,這部作品當年上演的時候,連演四場,大劇院中例無虛席,報章雜志還曾報道過。”
江瑟安靜的聽着兩人說話,席間常玉壺不時打量她一眼,見她既沒有急着出風頭,有意表現自己,偶爾回話有禮卻并不呆板,倒是對江瑟态度親近了許多。
雖說侯西嶺說了請客,但江瑟飯後準備付賬時,卻被告知侯西嶺在定餐之初,就已經先将錢付過了。
侯西嶺原本來了興致,想一塊兒去大劇院看看排演的,但臨時卻被一通電話召走。
江瑟一路随常玉壺進了大劇院,她以前來這裏聽音樂演奏會的時候多,話劇也有看過,但在表演之外的時間進來還是第一次。
常玉壺一進來便早有工作人員在等待了,一看到她領了人過來,那劇院的人先好奇的看了江瑟一眼,才一邊為常玉壺介紹起劇團裏的情況,末了有些不好意思:
“演出的時間快到了,這部作品是第二次被搬上舞臺,當年有您珠玉在前,難免會令看過的前輩再觀看時加以比較,所以董哥的意思是,請您回來指點一下小輩們。”
排演廳裏,出演《風雪夜歸人》的演員都已經早就到齊了,常玉壺一進來便有人先搬了椅子過來請她在臺下坐下了,江瑟站在她的身側,聽排演廳裏的人拍着手掌喊裏面的演員們先演一次,讓常玉壺挑出不足之處。
《風雪夜歸人》原是出自唐詩句之中,是由著名的戲劇家吳老師借此詩意境,而寫出的話劇。
當音樂響起來的時候,舞臺上的人迅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臺上的演員賣力表演着,臺下常玉壺一面微笑着盯着臺上,一面側頭與江瑟說話:
“其實他們找我回來,就是找尊菩薩鎮着。”她嘆了口氣,“老侯讓我教你,其實我也不知道演技上,我有什麽可教你的,倒不是我想藏私,只是一個人心裏,便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她端了一旁劇院裏的人備下的茶水,喝了一小口: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知道,若是如老侯所說,我便是将我表演時的一舉一動,我的說話、神态通通教你,使你嚴格遵守,那不過是我在演戲,而你在演我,成不了什麽大氣候。”
江瑟聽到這話,若有所思。
“演技大師曾說過一句話,演員應該是藝術家,而不是藝匠。而這兩者的區別,便在于有沒有創造力了。藝匠只會模仿、照做,沒有創新的能力,對表演的角色沒有自己的領悟,加入不了自己東西,所以永遠不能更進一步。”
臺上音樂美妙,臺下常玉壺一心二用:
“演員塑造角色,角色卻又将演員規束,劇情中人物性格展開以後,演員就只能忠于人物的情感與行動,将自己代入其中。”她說到這裏,大有深意的看了江瑟一眼:
“只是許多人往往情感投入太深,每每難以自撥,形成思想包袱。”
所以這也是一個矛盾之處,好的演員诠釋的角色多,但同時也很難走出角色,天長日久形成壓力,那苦楚不足為外人道出。
“你要進這一行,便要學會自我調節。你先看着他們演完一次,稍後你也上臺出演其中一個角色,我先瞧瞧,你哪裏最不足,加以改正,多試幾回,頂住壓力,你找到感覺,演戲便不難了。”
她說完,又招手示意劇院的人過來,附耳悄悄說了幾句話,劇院的工作人員頻頻點頭,轉身離開了。
回來的時候,他手上已經拿了兩本劇本,交到了常玉壺手上。
常玉壺示意江瑟将劇本裏的劇情先看一遍,自己靠在椅子上專心觀看,也不說話了。
劇本是臺上正在排練的《風雪夜歸人》,講的是京劇男旦蓮生與法院院長蘇弘基的四姨太玉春相愛,最終卻遭人分離的故事。
因為有常玉壺說讓她稍後上臺表演一次的話,她并沒有點明讓江瑟演哪個角色,讓江瑟感到有絲壓力的同時,卻又有些躍躍欲試。一面分心看着臺上的人表演,觀看他們的動作,一面自己将劇本內容強行記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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