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金飾案二

糖不甩在金镯子上用指甲蓋劃了一道,果然見上面留下了個痕跡。

“這純金的首飾還有一個特點,但是因為有人偏信旁言,所以都不當真。”糖不甩拿起镯子晃了晃:“就是褪色。镯子長期帶着,汗液或者幹活時經常粘到刺激性之類的東西就會褪色,顏色會發暗,沒有光澤,和摻假的金子不一樣,即便褪色,也會很容易認出來。”

糖不甩将托盤拿着,每個人面前走了一圈,衆人皆議論紛紛,顯然事情已經明了。

首飾顏色已經暗淡,沒有多少光澤,在銜接口的接縫裏還卡着點泥。

小趙氏一看臉色立馬變了連連磕頭大呼冤枉:“大人啊,民婦冤枉啊,民婦自從嫁到這兒兢兢業業安分守己,從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兒,大人若不信即可到民婦家中查探,以證清白。”

“小娘子不必驚慌,我也沒說是你偷的啊。”糖不甩将首飾用布包好給了趙氏:“你不是說了嗎,這首飾是你相公給你的,興許他只是想讓你覺得自己不會虧待你,才從母親那裏借了來,但又怕你與母親争執,才讓你收好的,你可真幸福,肉這麽個人兒疼着呢。”

小趙氏看着趙氏拿着首飾,一個勁的落淚,嫁入趙家,且不說過得如何,單就婆媳和睦就是沒話說的,可如今除了這麽一檔子事,誰都說不出個對錯來。

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肖安逸拿起驚堂木一敲:“退堂。”

衙門晚上在白仙居用的飯,糖不甩也被邀請到,這飯就當做給楚南風和她接風洗塵的。本身糖不甩在衙門裏就不自在,再在堂上一鬧騰,已經沒人不知道滄州縣衙裏來了個俊俏姑娘的事兒了。

吃飯的人不多,但卻異常熱鬧熱鬧,糖不甩自有記憶以來還是第一次和剛認識的人不是因為錢財而相處這麽久。

“不甩姑娘好像對金銀器皿比較熟悉啊。”肖安逸表示好奇,姑娘家喜歡首飾不奇怪,但都是只買不看,還是第一次有人家會那麽熟悉這些東西。

糖不甩一聽這話冷汗直流,仔細回想了一圈自己有沒有暴露了:“窮人家怕被騙,自然要多知道點東西才是。”

“不怕不怕,以後你就是我們衙門的人,再也不會有人敢騙你了。”徐子居安慰時心裏也在打算怎樣将人留下,就算不是因為楚南風,自己也有私心,衙門裏現在正确人手,多一個人,也多一份能力。

“不甩姑娘怎知偷兒是趙氏家兒子的?”楚南風問着話,手上夾菜的動作也沒停。

“我不知道啊。”糖不甩瞪大眼睛一臉無辜。

“你不知道?那堂上說的那些話……”

“我不知道偷兒是趙氏兒子,但我知道首飾是趙氏的,理由我已經說過了。”糖不甩不以為意。

肖安逸眉頭一皺:“姑娘可知這般結案可能會讓犯人逃之夭夭,甚至還會造成更大的隐患。”

“既然如此大人可知道誰是賊?”

“暫且不知。”

“就算因為暫且不知,然後又知道東西其實是趙氏的,那麽這樣就得出了兩種情況,第一就是小趙氏是賊,抓了她,關幾天,以示警戒,都說得過去。那如果的第二種,也就是我說的那一種呢。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我寧願放了她,而不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讓人背鍋。”

“我也沒想讓她背鍋,證據會有的。”

“證據不會有的,因為唯一的證據已經沒了。”作為賊,糖不甩比誰都明白偷兒看到值錢玩意兒時的眼神。

肖安逸沉默,那個證據就是趙氏的兒子,小趙氏的相公,可如今人已經沒了,找不到證據,如果不來一個好的說辭,就有一半的可能性讓無辜的人受罪。

“對了,今天有看到趙家或者唐家的人來嗎?”楚南風一看氣氛不對立馬扯開話題,暗暗責怪自己多嘴幹嘛。

“怎麽了?”

“我在路上碰到了,那位趙公子帶着唐家小姐,硬是要搶奪不甩姑娘的狗,被不甩姑娘打發了。”楚南風偷工減料描述去掉了糖不甩騙人的那一段。

糖不甩聽到這兒內心狂跳,連忙看了看楚南風,很是害怕他将自己騙人的那一段講出來讓徐子居誤會,然而顯然是自己多想了,楚南風一點這種想法都沒有。

“他們應不敢來衙門,要知道你走之前才剛挨過板子,抄了一遍律法才。”

“他們這麽壞嗎?”糖不甩問。

楚南風夾了一塊打算放到糖不甩碗裏,擡眼一看周圍一雙雙放光的眼睛,連忙半路轉個彎塞進自己嘴裏,險些嗆到:“壞倒不是很壞,就是太過嬌慣,不知人間疾苦,常常惹是生非,因此成為了衙門裏的常客。”

“這滄州城可真熱鬧,形形□□的人也很多。”糖不甩這麽一聽就覺得有趣,還是第一次聽到衙門人給嬌慣蠻橫的人做辯駁。

徐子居一聽連忙趕着話說上:“不甩姑娘以後有什麽打算?”

“打算?”糖不甩仔細想了想,打算就是在滄州城裏好好住上一段時間,填補以下腰包,當然這話可不能直接說出來:“只是想在滄州游歷一段日子再去下一個地方。”

“既然如此,這段時間不妨就在衙門裏住下,也好讓南風帶你到處轉轉。”徐子居心裏的算盤打得啪啪作響。

“這樣會不會妨礙辦公,畢竟衙門重地,今個兒還出了那麽大個醜,辛虧大人不拘小節,沒治我的罪。”說着向肖安逸的想象點了點頭,再次道歉。

“不礙事,不礙事。”徐子居擺擺手:“這滄州城一般沒什麽大事,都是像今天這樣的張家長李家短的小事,用不着南風忙活。”

“既然如此,那就叨擾了。”糖不甩嘴角抽搐,自個兒巴不得衙門裏忙的熱火朝天才是,這個樣就沒人多看自己幾眼了,無奈的看了看房梁,看樣子要小心行事了。

回到衙門時天色已晚,徐子居早就讓人将楚南風院子裏的客房給收拾好了,看着提前收拾妥當的樣子,糖不甩很是懷疑這位翩翩美男是早有預謀,還好當時答應了,否則還不知道他想用什麽法子将自己留下呢。

想到這兒,糖不甩心頭有事一陣跳動,莫不是他也喜歡着自己,這便是一見鐘情的感覺啊。糖不甩在內心斷定徐子居是喜歡之計才将自己留下的,之所以沒有将自己留在他的院子裏住下,應該是房間已滿,一定是這樣的。想着想着,糖不甩就感覺自己有點飄起來了,連忙捂着臉沖進房間,給自己降降溫。

楚南風跟在糖不甩身後回房,将她那從疑惑到嬌羞的模樣看的清楚,嘴角抽搐這再看她捂臉回房,或許這就是少女懷春吧。

徐子居的想法楚南風明白,之所以不去點破也是有自己的私心。一來是不遠處的某個城鎮出現了到竊賊,目擊者的描述與她相似,二來自己也不想再被催促的成家,不如利用一下,反正到時候她也會離開,自己能得一時清閑便的一時清閑。

糖豆豆晚上吃了只烤雞,這衙門裏看着挺清貧的,但是這廚房大娘的手藝是真的好,糖豆豆吃的嘴上都泛起了油光。用腦袋頂開這件散發着主人身上氣味的房間,屋裏沒點燈,但絲毫不影響自己看清屋裏的情形,主人抱着枕頭在床上打滾兒,鞋子非得老遠。無奈的搖搖頭,沒見過世面的人就是這副模樣,要學會理解。打着哈氣在床腳躺下,心裏還在念叨着:“今天晚上要出去踩點,主人應該不會忘記吧。”

糖不甩滾完了,內心慢慢平複下來,開始在心裏計算着,晚上怎麽前去打探。大戶人家的家丁護衛都比較多,一般情況下晚上都是有人守門的,有些人家門比較多,那麽守門的人就多了點。糖不甩打聽到,趙唐兩家是滄州縣最大的兩戶人家,宅院自然不小。

衆人睡去,糖不甩偷偷翻牆離開,無人的夜晚一片寂靜,漆黑的周圍,最适合做點什麽。

腳步聲停下,糖不甩腳下一使力,竄上院旁的高大樹杈上,整個身子遮得嚴嚴實實。

從高處看唐府,以糖不甩有限的詞彙是無法優美的形容出來的,只見每間房子之間都是燈籠鏈接,夜晚燈火通明,貓兒走動,眼睛在燈火下冒着綠光,影子晃蕩,如果有人路過想不被發現真難。以糖不甩多次的經歷只看一眼就能知道,唐府除了非富即貴之外還有着許多不可告人的秘密,正所謂白天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搞了這麽大的陣仗不就是怕外人來嘛。

糖不甩自出看着,想找一個路子進去,既然來了,又怎能不不探聽點消息回去。

四下張望着,選定還是在影子底下竄梭比較好,腳下一使力略過燈籠上方在背光出站定,融入黑暗,整個過程幹淨利落,顯然是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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