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騎虎難下
“想什麽呢你, 我娶你?”
易叔叔走了, 我大口吃着肉包, “少做夢了, 我不要娶你。”
易溪吓得趕緊拉住我手,聲音非常張惶, “為什麽呀?”
“為什麽?”我舌頭卷着肉包,舌尖劃過臼齒, “因為要你娶我啊。”
“啊, 可是你……”易溪淚眼吧嚓地望着我。
我放下喝了一口的牛奶, 睜着大眼看她,“我是這樣講的沒錯, 因為叔叔要求很過分, 我不答應不行嘛。”
“可是你說了要娶我!”易溪執着的晃我袖子。
她這個樣子,有點像被家長诓騙以後不依不饒求真相的孩子。我趕緊三兩口吃完肉包,又猛灌一口牛奶, 萬事俱備只欠跑路了。
最後被易溪碾壓在桌子上。
其實我是放了水。我再跑的話,就要把她帶摔了。她老胳膊老腿的, 怎麽跑得過我。
“你說話要算數。”易溪戳着我的肩膀。她戳一下, 不過瘾, 又戳。我一直跟随她的動作縮肩。
“那你之前還叫我小太太!說要娶我……”我掙紮着起來。
她摁住我的肩膀,褐色的瞳孔轉了轉,“我覺得沒差吧?”
沒差?“沒差那你娶我啊!”是不是這個理兒?
“可是我比較想穿婚紗嘛。”她這是沒招了,撒嬌耍賴。
“诶,婚紗都可以穿的嘛。”又不是硬性規定, 非得有一個穿西裝。
“你穿西裝比較好看。”
“……”我被她的無恥驚吓到了。
我晃了晃腦袋,企圖趕走她的悖論。再被她洗腦下去,我智商要跟她同步了。
我已經超越她了,我不能再回去了。
“我今天要去上課,我要遲到了。”
易溪趴我胸上,摸不清是不是吃豆腐,臉頰貼着我的軟肉,雙手抱着我的腰。
“騙人,才七點多。”
我想了想,揉她的長發,“陸乘風是我生父的事,是你告訴叔叔的?”
易溪的動作很慌亂,她摁到了我肚子上,我彈坐起來的時候,腦袋磕到她的腦袋。
我龇着牙,易溪咬着下唇。我用手臂圈住她的肩膀,先揉了一下她的腦袋。
她還是非常委屈的咬着唇,我只好放軟了語氣,“我就是問一問。”
“沈顏說的。”她抽了下鼻子。
“哦哦哦。”我拍着她後背的肩胛骨:“那我知道了。”
我去廚房洗了手出來,在卧室裏有點手忙腳亂的套好衣服,看了看腕表,趕緊帶上探訪客戶的資料。
客廳裏,易溪揪住我外套的下擺,往我兜裏放鑰匙。“你去不去星辰了?”
要走不走的,我很無奈地回頭看她,“我不去。”
“那爸爸……”
“诶,搞不定的時候就蒙着呗,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我掙了一下外套。
易溪握得緊緊的。
我睜大眼睛,“你跟威廉到底怎麽個意思?要我還是他?”
“你問這問題也很好笑。”易溪立馬叉了腰,“當然是……你讨厭!”
我掄起鞋帶就跑。
這到了年底,在學校裏的傷感氛圍就重了。這大一二三,是歡天喜地盼寒假,要回家過年了嘛。除了我們大四。我們現在同學見面,是恨不得擠出兩滴熱淚,雖然也不見得有多深的交情,但是說着說着就容易感傷。寒假就直接奔實習單位了嘛,後面就是準備畢業作品,下次再回來,沒有補考的情況,那就是領學位證的時候了。我們認真地上完了兩節“人生政治課”,然後就約好了“散夥飯”的時間,後面再回來,就沒有這麽齊整的人口了。約好晚上酒樓開吃,KTV開唱。
中午我先回了我爸家,這不好一陣子沒見,怪想他老人家的。他要知道我這麽稱呼他,他能把我從家裏撅出去。我就是在心裏這麽說他,看見他本人,我還是恭恭敬敬地叫了聲“帥哥”。蘇澤用鼻子出氣了,“還知道回來了?”這話說的,根據我并不遙遠的記憶,他上次告訴我的原話是,“我沒通知你回家,你就不要回來了。”
這其實是悖論。他沒通知,我就不要回來。我沒回加=來給他鋪臺階,他能通知我回來?是不是“雞生蛋,蛋生雞”的理兒。
“進來吃飯吧。”我吃驚地看着對門兒,“你好。”
對門兒是個軟妹,跟我年紀差不多,但性格可能截然相反的軟妹。我不穿她那樣軟萌的衣服,我也不化她那樣粉嘟嘟的妝,我甚至不會像她那樣糯糯的笑。
哎呦我去,易溪二十歲的直視感!
“你你剛租的?我是對門兒的。”我和這個軟妹握了握手。
“上次見過的。”
她這麽一說,我回想了一下,好像有點影兒。是有那麽點框架,但沒完全想起細節。我記得是聖誕節見過一次,在我去找易新之前……對對對,是她了。
“不是,你招待我……哥吃飯啊?”我看着她,感覺蘇澤又把人家禍害了。
我這爸也不是不好,就是愛到處發散個人魅力,長得帥就了不起,小姑娘一茬接一茬,明知道他這樣不好,我還叫他哥,我也是助纣為虐。
我爸笑了一聲,拍了我一下,感覺他有點慈祥。
“我妹妹淘氣。”
嘔——
“很可愛。正好回來了,一起吃吧?”姑娘非常熱情,直接拉住了我手。
可能感覺我比較好說話,她一直沒拿我說的“我吃過了”當回事兒。事實上,我真的吃過了。在飯桌上坐下來的時候,我感覺壓力山大。對方做了一桌子的菜,看出來很用心,拿我爸當重要的“座上賓”。我這個座上賓的“妹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我就随便吃兩口,感覺是為我爸的第N春做出了第N次的貢獻。
走得時候我跟我爸說,“蘇澤,你好好做人,不要再辜負別人的青春了,你也是尾巴了,不可能年年這麽嘚瑟,見好就收吧。”
蘇澤本來幫我扛大包的,我拉着行李箱,我這麽一說,蘇澤把東西調了個個,他拉行李箱,我拎大包。
“你也是,去了易溪家裏別嘚瑟,人家願意收留你,你也見好就收吧,別再跟那個沈顏沒完沒了,我是易溪我就不要你了,還邀請你去家裏住……真不嫌膈應!傻乎乎!”
“诶诶诶,你別因為自己追不上易溪就跟我這使勁埋汰!吼,我出國這麽些天,你倒是追上人家啊。沒追上跟我這兒磨叽……都分別在即了,能不能不互相嫌棄打擊?”
我爸好笑地看着我,“是你先開這個頭的。我得結這個尾。不能讓你白占我便宜,口頭便宜也不行。”
我點着頭,“我搬家就是對了!像你這種爸爸,我舍不得就是我腦抽。”
“你什麽時候有腦了?要不是易新擡舉你,你能混出頭兒?感謝易新吧,讓你有腦抽。”
“嘿!”
“嘿什麽嘿?”
“……”
我都不知道他這麽嫌棄我,幹嘛還送我來易溪的公寓,這一路上跟我啧啧啧沒完,還把我送到了樓上。順便進來溜了一圈兒,臉色本來是紅的,因為扛大包,看完房子以後更紅了,那我不知道是為什麽了。
“便宜你了。”我爸賴在沙發上,有點氣喘地斜視我。
我搖了兩下腦袋,松動頸椎,“什麽叫便宜我?”
“裝傻。”我爸把手機翻面扣桌上,開始自顧自泡起茶來,“待會兒幹嘛去啊?”
“我就……就……”我開始四面八方地看。我就是覺得挺為難,我去看陸乘風的事,能讓他知道?
“別拖,趕緊的。”開始催我了。
我一想,這都離家了,行李也扛上來了,頂多就是我把他轟出門吧。那我還怕啥?
“去看陸乘風。”
“……他怎麽了?”
“這裏有毛病。”我看着天花板,指着肺部位置。
“要死了?”聽得出,我爸倒水的速度還挺流水潺潺的。
他不拿我說的話當回事兒。
“嗯。”
“真的?”
“不假。”
我爸要和我一起去。他不全信我的話,他要自己去求證。自從我和沈顏“勾搭”以後,他看我的眼神就“你不是好人”,在他心裏,我肯定被沈顏“污染”了。我說的話要過濾聽了,不知道陸乘風這事對他有多重要,他要自己求證。
陸乘風看見我爸,剛張羅起來的笑容馬上幻滅了。因為先看到的我,再看到的我爸。然後整個表情就不對勁,扭曲了。
“你來……這幹嘛呢?”我爸路上買了水果,陸乘風顯然吃不慣這一套。
“看你死了沒。”硬邦邦。
我一聽這“硬邦邦”,就覺得陸乘風的病得加重。我拉了我爸袖子,我爸沒回頭就甩我手。
“邊上待着去。”把他給慣的!
我忍氣吞聲地邊上待着去了。
沈顏回來了,捧着一小塑料盒的草莓,看見我的時候,眼睛就亮了一下,看見我坐在單人沙發上,她也擠了進來。
“嘗嘗?”草莓上面挂着新鮮水珠,保鮮膜都沒拆封,一看就是外國貨。
我有點嫌棄的撇開臉,“你都沒洗。”
沈顏挨過來,扒着我的臉頰,往我嘴裏塞草莓,“這種不用洗。”
一連被她塞了好幾個,我趕緊拉住她,“不是給病人吃的嗎?吃完了都。”
沈顏冷笑一聲,“把他給慣的,潤澤護膚,當然是你跟我吃了。”
“……”破裂的夫妻情感。
我爸咳得聲音很大聲,躺在床上的老陸都沒他這樣。從剛才開始就是“啧啧啧”,現在幹脆“咳咳咳”了。
我知道他什麽意思,嫌我和沈顏礙眼。那我也只能礙眼了,我都坐在角落裏了,還要我待哪去?沈顏……我管得着人家嗎?
我爸也管不着沈顏,所以光知道瞪我。瞪我,我也回瞪給他。我爸幹脆不看我這個“逆子”了。
“怎麽說,這什麽病啊?”我爸抓了個蘋果在手裏掂量,也不看陸乘風,全程看空氣。
陸乘風嘴角揚起來,好像起了逗我爸的興致,“關心我就大方點嘛,裝什麽左顧右盼。”
“關心你媽!”蘋果砸人家被套上,我爸坐下來就開始二郎腿抖啊抖,“死不死得了?能死的話,我給瑾年說一聲,讓她在天之靈也高興點。”
“……”陸乘風捂着額面,“探病的人都像你這樣說話,病房早就空出來了,你這智障。”
倆人要吵起來了,我也不能光吃草莓不出聲。我喊了沈顏出去。本來就是,VIP病房勸什麽架,又不影響他人。而且我看他倆越吵,老陸臉色越紅潤,昨天沈顏還跟我說老陸狀況不好,我這麽一看,不挺好的嘛。
“那是給氣的,你不知道。”沈顏說話的時候不占我點便宜,就好像對不起她自己一樣,這會兒手又鑽我後脖頸去了。
“幹嘛幹嘛你”我把她手掏出來,“好好說話別動手。”
她又貼着我臉,“诶,易董可跟我說了,你同意來我們星辰了。”
我本來正和她展開“拉鋸戰”,讓她這麽一說,我停下來,随便她貼了。
“你倆還私下聯系啊?”完犢子了。我就是随便一說,易叔叔還跟我動真格兒。這倆人要合夥趕我出公司,我連個緩沖都沒有。
“是緊張我嗎?”沈顏笑出聲來,“別緊張。我的心裏只有你,沒有他。”
“去!”不要臉的,又往自己臉上貼金。
我看着易溪發來的微信,“無論別人怎麽說,你都要和我站一塊兒,你就在我身邊,哪也不許去。”
界面又多了一條,“你可別睡完就忘了。”
到底啥意思?我在想。
沈顏瞥我手機,我躲也來不及了,她提着嘴角,“我說她為什麽火急火燎把你帶回家,你要是不聽她話,你這就屬于提上褲子翻臉不認人。”
哦,這麽個意思。我收起手機。
我說她為什麽着急要辦我……合着為了安心吶。
那也不對,她就是不這麽着,我也站她那崗啊,怎麽能這麽想我。
現在騎虎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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