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沈語琴在天香樓并沒有因為那道名為神仙醉雞的菜而眩暈,但她的的确确被陸誠顏與吳嫣芸之間的親密互動給氣了個八分飽。直到回了府,腦中一直揮之不去的,仍舊是那些片段。刺激得她的頭,隐隐作痛。
“小姐,你怎麽了?”翠月剛在前院聽完暗衛們的彙報,之前在天香樓裏對沈語琴投去不懷好意目光的人,一個不落地得到了修理。
可是當翠月推開房門就看到小姐右手撐着額頭,眉頭緊緊皺着,似乎全是痛苦不堪的表情。一時間,她也有些慌神,不知是不是外面的食物還是不夠幹淨,讓小姐吃了難受。
“我沒事,去給我倒杯茶。”沈語琴煩憂卻無處宣洩,滿肚子的無名火四處亂竄,脹疼了她整個身體。
沈語琴原本還沒想好,要如何讓陸誠顏知道自己的到來,沒想到今日被這麽一激,竟也算是打了照面。可是仔細計較起來,又好像是自己吃虧了,不但氣得胃痛頭脹,還自掏腰包請陸誠顏和她的未婚妻吃了滿滿一大桌美味。
“不行,絕對不能被陸誠顏迷惑了心智,這不是真正的我!”沈語琴默默念叨着,這樣一見陸誠顏就亂了心神的人,根本就不是從前的自己。
如果再放任自己的情緒這樣被陸誠顏牽引着,那她這回到江南來,無異于自投羅網,白白送上門!當務之急,一定要盡快摸清楚吳嫣芸的底細,之前在天香樓的目光交彙,她竟然在這個小姑娘眼裏發現了一道光芒,那道光亮會是因為自己嗎?
沈語琴細細琢磨,回想着當她踏入天香樓的那一刻,吳嫣芸眼睛裏突然閃現出的亮光。因為陸家未婚妻這個身份,令沈語琴潛意識裏就對吳嫣芸有些排斥,所以當時她就選擇了無視。這麽想來,那瞬間燃起的光亮,似乎是向着自己的?
“若是真如我所想的,那可就很好玩了。”沈語琴将扶在額頭上的手滑到了下巴處,腦補着自己設想的畫面,忍不住笑了起來。
端茶匆匆趕來的翠月又被吓了一跳,剛才看到小姐的狀态不對,弄得她也跟着提心吊膽。現在不過端杯茶的功夫,小姐就從之前的憂愁煩惱變成現在這樣,翠月只得硬着頭皮走上前。
“小姐,熱茶來了,快喝幾口解解膩吧。”今日天香樓的美食味道都不錯,但是口味卻比沈語琴在宮中時要多了很多醬汁。
“翠月啊,你還記不記得在天香樓的時候,那個吳嫣芸她的表情?”沈語琴為了證實不是自己單方面的幻想,特地拉着翠月一同證實。
翠月歪着頭,想了一會兒,問:“吳姑娘的表情?她好像對小姐有些關注。但是具體的,奴婢也沒看得太清楚。”
聽到翠月這麽一說,沈語琴像是遇到知音一樣,笑開來。她扯住翠月的手臂,說:“你也發現她在關注我是不是?”
“原來小姐也發現了啊!”翠月有些驚訝,心想這麽細微的事情,小姐應該完全不會在意才對啊。
沈語琴得意地挑了挑眉,說:“那是自然。那種瞬間明亮起來的眼神,我還見得少嗎?”
翠月了然地點頭,這話小姐說得一點不誇張。這千城公主與長公主的美貌,雖然截然不同,可是各有千秋。尤其是随着這幾年年紀的增長,曾經甜美可人的千城公主越來越有成熟的氣質,那平日裏端莊穩重,偶爾俏皮的模樣,不知道暗地裏勾走了多少世家貴族的心。
相比起過去,幾大家族仗着自己的勢力,看到朝中空虛,皇權飄搖,争相觊觎長公主。但現在則大不相同,雖然沈家姐弟一樣是顫顫巍巍地重新鞏固起政、權,但朝中勢力早已重新分配,那些世家子弟也很有自知之明,只能默默在心中愛慕着千城公主。絲毫不敢做出任何超出常規的妄想。
翠月回味過來小姐那話的意思,帶着驚訝地問:“小姐,難道那吳姑娘她?”
沈語琴輕笑了兩下,并未答她。
翠月自己又想了一會兒,嘆道:“這不可能吧!好歹吳姑娘還是陸莊主的未婚妻呢,若是她對小姐……”
話才說了一半,翠月就被自己驚呆了。不敢再按照自己腦中假想,繼續說下去,生怕自己一時嘴快,失言。
“陸莊主?恐怕連她自己都還沒搞清楚這個未婚妻的來龍去脈吧。”想到陸誠顏那“寵溺”的眼神,還有扭着的腰身,沈語琴冷冷地笑道。
翠月渾身一抖,感覺到小姐的情緒再次發生了明顯的轉折。也不再多說,見小姐沒別的吩咐,便默默退了出去。關上房門,她才輕輕拍着胸口,自我安撫着情緒,默念着:“以後千萬不能再輕易提起陸莊主了,這個名字有毒!”
陸誠顏追出了天香樓,卻失去了沈語琴的蹤影。身邊沒了吳嫣芸跟着,她的腦子一下子就清醒許多。不再四處胡亂去尋找,而且直接折返去了綢緞鋪找到今日為翠月送貨的夥計,輕易便找到了沈語琴在江南的住處。
“護衛倒也還不少。”陸誠顏在外圍觀察了一圈,發現有不少暗衛在值守。
她的武功遠不如葉缥遙,雖然近年來她得到了不少飛葉山莊饋贈的武功秘籍,但無論是習武的天資,又或者是幼年時的武功基礎,她都不能與葉缥遙相提并論。葉缥遙若是遇到這樣的場景,輕而易舉就能避開暗衛見到長公主,但是陸誠顏卻不行。
索性她就耐心等到夜晚,她知道沈語琴的習慣,到了快要就寝的時候,暗衛會被撤離到遠一些的地方。這樣陸誠顏摸着黑應該能進去。只是這一天,陸誠顏才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做“時時盼天黑,天卻好難黑。”
沈語琴今日的心情起伏有些大,到了傍晚就覺得有些累了,将翠月支開,想要早點安寝。沒想到翻來覆去,腦子裏亂糟糟的,好久也無法真正入睡。只好又坐了起來,四處翻找,将房裏僅有的一瓶桂花釀給翻了出來。
其實這是皇姐每年都派人送進宮來給自己的,說是飛葉山莊的特産,過了季節還就沒了。沈語琴平時也不常喝,出宮收拾行李時偶然看到,随手就給帶了出來。
“味道也不怎麽樣嘛,皇姐為何還要特地千裏迢迢差人送來?”抿了一口,沈語琴自言自語。
這樣寂靜的夜,又是帶着煩亂無解的心情,沈語琴第一次嘗試在這種狀态下品嘗據說是她姐夫心頭之好的桂花釀,但實在是難以品味出其中特點。
“因為的确不怎麽樣。”聲音響起的那刻,沈語琴以為自己一口醉,這麽快就出現錯覺了。
等到那聲音再度響起,她才想起要轉過頭去看個究竟。
那人說:“這酒,我也每年都喝,每年都是跟你一樣的評價。”
沈語琴突然站了起來,尖聲道:“陸誠顏!你怎麽會在這裏?”
“想與你見一面。”陸誠顏立在原地,不敢貿然上前。
沈語琴剛才起身的動靜有些大,翠月的腳步聲逐漸傳了過來。沈語琴只得清了清嗓子,對着門外說:“翠月,我剛才不小心踢倒了凳子,沒事。”
翠月的腳步這才停了下來。
“你去通知外面的暗衛,說我今晚睡眠比較淺,讓他們再離得遠一些。你也回去休息吧,今晚不用伺候了。”
陸誠顏見沈語琴不動聲色地就将最有可能發現自己的人都支開,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看來今晚想要見面的人并非只有她一人。
沈語琴見四周已經恢複平靜,這才回轉視線,盯着陸誠顏,嚴肅地說:“說吧,深夜潛入我的房中,究竟為了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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